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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445章 番外 怎麼會是她 文 / 泡芙笑笑

    他做到了,做得很好,他為她走南闖北、上陣殺敵,也為她血養藥花、苦尋良醫,沒有他,哪有她一世安好?哪來這太平盛世?

    「我沒多大本事,你能看上我,是我有生以來最大的榮幸。」

    她想說,遇上他才是她有生以來最大的榮幸。

    「復仇的血路很長很長,但我們的未來會更久更久。」

    是啊,五年時間,復完了所有的仇,接下來的無數個五年都是屬於他們的溫馨日子。

    「不管你是桑家的庶女還是大周的公主,我既然找到了,就不會放手了。南越、大周,你要去哪兒,我都陪著,但你記住,沒有人能將你從我身邊帶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哪怕成為她背後的男人,他也無怨無悔地陪著她。他讓她再次相信了一個男人的承諾,也相信了這世上有一個人從不曾傷害過她。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慕容拓含情脈脈地望著她,替她解了繁瑣的衣扣。

    桑玥探出纖手,摘了他的髮簪和玉冠,輕柔地褪去他的喜服,用指尖輕輕梳理著他如綢緞一般柔滑亮澤的墨發,良久,深深地凝視著他俊朗的眉眼,柔聲道:「慕容拓,我愛你。」

    金秋九月,瓜果飄香,黃燦燦的晨曦打在掛著露珠的葉尖兒上,唯美得令人感慨。

    然而,華清宮內,違和的慘叫響徹了一整夜,衝破了靜謐的九霄,激盪得雲朵都在打晃兒。

    桑玥再一次累暈了過去,但腹中胎兒仍是沒能順利地產下。

    她的宮口開了一些,不似完全難產,但比尋常產婦的產程長了許多。加上胎兒的頭太大,一直出不來。

    靈慧又熬了一碗催產和軟化宮頸的藥汁,讓子歸端了進去,慕容拓不顧忌諱,陪了她整整一夜,桑玥的每一聲慘叫都像刀子一般割著他的心,他從沒想過,女人生孩子會這麼痛苦。

    他從子歸的手裡接過藥碗,含了一口,喂桑玥服下,滿滿一碗藥汁下肚,他又取了塊人參片放入桑玥的唇中,驚慌得聲線都在顫抖:「玥兒,你醒醒,別睡過去了。」

    睡過去太危險……

    他一遍一遍地呼喚桑玥的名字,一刻鐘後,桑玥有了反應,無力地掀開紅腫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慕容拓擔憂的臉,她虛弱地笑了笑:「沒事……我接著生。」

    慕容拓握住她的手,心痛得一抽一抽,像有荊棘碾過,他喃喃道:「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傻瓜,女人……生孩子……都這樣……」桑玥有氣無力地安慰了一句,異樣的感覺傳來,她知道是時候了,產婆把頭伸進被子裡看了看,欣喜地叫道:「看到頭了!看到頭了!」

    隨後,產婆掀了被子,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剪刀,朝著桑玥的下面伸過去,慕容拓大驚,憤怒得一腳踹開了她:「你做什麼?」

    產婆「哎喲」一聲,揉著疼痛的肩膀,苦口婆心道:「殿下,胎兒的頭都比產道大,若直接讓他出來,會把下面擠得四分五裂,倒不如一剪子下去,只一道傷口,這樣也好縫合。」

    用剪刀……生生地剪開……慕容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彷彿有無數鉤子在勾,他的面色瞬間比桑玥的更白了:「喝麻藥!」

    「不行啊,陛下喝了麻藥就沒有力氣生產了!」

    桑玥反握住慕容拓的手,輕微地搖搖頭:「吻我。」

    慕容拓含淚吻住了桑玥,產婆躬身,一剪子下去,桑玥的身子一顫,咬住了慕容拓的唇,緊接著,兩滴滾燙的淚砸到了她蒼白的臉上,當著宮人的面,慕容拓竟是再也忍不住,抱著她無聲地哭了起來……

    原來從女人到母親的蛻變,竟是這麼艱辛、這麼痛苦、這麼危險!

    他的熱淚苦澀而燙,滴滴流進桑玥的唇中,也流進了她顫動的心田,這一刻,她忽然原諒冷香凝了,在寺廟被囚禁時,已經只剩孩童心智的冷香凝是如何熬過這天大的痛楚、孤孤單單地生下她的?煞那間,她明白了,冷香凝之所以痛下毒手,想保護的不是荀義朗,不是她自己,而是腹中的胎兒……

    啼哭聲響,產婆大喜:「恭喜陛下,是個小皇子!」

    臘月飛雪。

    北齊皇宮忙個不停。赫連風緊張地在廊下來回踱著步子,看著血水一盆盆地端出,熱水一盆盆地端進,一顆老心臟只差沒蹦出嗓子眼了。他自問不是個脾氣暴躁之人,此時卻再也忍不住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太監:「沒用的東西!都一天一夜了,怎麼還是生不下來?」

    太監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公主……胎位不正……所以……生……生不下來……」

    赫連風對著裡面大喝一聲:「公主要是生不下來,你們所有人都給孩子陪葬!」

    這是北齊皇室的純正血脈,慕容錦是楚嫿的兒子,便是赫連穎的表哥,這孩子延續著北齊皇室的希望,必須要生下來!

    赫連穎痛得面色蒼白,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她是大夫,明白自己是宮口無法打開,所以難產了。

    產婆束手無策,公主喝了自己開的方子,宮口仍是不見動靜。

    赫連穎指了指一旁的醫藥箱,虛弱地道:「拿過來。」

    產婆依言把醫藥箱放在了床頭櫃上,赫連穎在清靈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靠著床頭:「鏡子。」

    產婆急忙挪動了大的西洋鏡,對著赫連穎,赫連穎讓清靈坐在床的內側,自己靠著她以支撐身形,好完全面對鏡子。

    屋子裡按照她的吩咐又添了幾十盞燭火,照得如同白晝般敞亮。

    赫連穎選了一把動手術用的鋒利小刀,用酒消了毒,深吸一口氣,對準下腹,橫著一切,嚇得滿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

    她咬緊了帕子,不讓自己叫出聲,為了不傷及胎兒,她得一點一點慢慢地切開,先是肚皮,再是紫河車,還得避過陣痛,否則渾身都會顫抖,刀子便也拿不穩了。

    這種痛,絕非常人所能忍受,她可以喝麻藥,但問題是,除了她誰也不會手術。她只能生生扛著,看著血流成河,羊水沖洗了一床血污,她適才扔掉刀子,開始緩緩擠壓上腹,試圖讓孩子的頭先出來。每擠壓一次,她都痛得肝膽俱裂。

    身後的清靈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公主這一生真的好辛苦……

    終於腹部一輕,嬰兒嘹亮的啼哭響徹了北齊的皇宮,產婆喜不自勝地接在手中:「是千金!」

    「還有……一個……」赫連穎拼盡全力,又是一擠,但這個似乎不太配合,她索性對著鏡子,將手探入鮮血淋漓的傷口,把孩子生生地扯了出來。產婆麻利地接在手中,「是公子!公主,您生了龍鳳胎!龍鳳呈祥!公主千歲!」

    赫連穎欣慰地落下一滴淚:「給……我……看……」

    話音未落,兩眼一黑,不省人事,而她的傷口,仍然汩汩地冒著鮮血……

    這一夜,風雪交加,天寒地凍,北齊皇室迎來新生,但那個孱弱的人兒,會否熬得過血虧之兆?

    產後的人儘管昏沉,卻也十分口渴,奈何三個時辰內不能飲水,迷迷糊糊中,赫連穎似乎能感覺到唇瓣上有溫暖而濕潤的觸感劃過,還不止一次,她薄唇微啟想要更多,果真,那種溫暖而濕潤的觸感深入了她的芳唇之內,她欲吸允,卻無力,只得貪戀地舔了舔。

    繼而,她彷彿落入了一個寬厚結實的懷抱,像……父親的懷抱,讓她覺著安定,卻又稍了一絲令人心醉的熱意。

    是做夢吧?恍惚間,耳畔似有呢喃歎息緩緩飄過,警告意味十足,但又含了一分疼惜:「帶孩子跑路,赫連穎,你的膽子真大……」

    靜謐的夜,偶爾被啼哭聲劃破,宮人上千,竟無一人聽過如此嘹亮的啼哭,它足以穿透雲層,也足以陰蔽日暉,只覺他哭時,悠悠天地亦為之震盪。

    僅有一人,對他的啼哭渾然不察。

    床上用品已煥然一新,桑玥也換了乾淨衣衫,但她一會兒便發一身汗,於是衣衫換了一套又一套,直累壞了服侍她的人。

    從清晨到日暮,產後虛弱的她昏睡了整整一天,明月高掛時,秋風掃落葉,她方才悠悠轉醒。一睜開紅腫的眼,便得見一個軟軟的小東西趴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嘴正含著自己的……吸幾下停一停,吸幾下停一停,眼睛閉著,鼻子裡有弱弱鼾聲傳來。

    她滿足一笑,身子動了動,下面如火燒疼痛,呼吸便粗重了一瞬。

    這個細微的響動驚醒了旁側坐著小憩的人兒,她趕緊掀了不知何時、不知是誰蓋在她身上的薄毯,走到床邊,眸子裡堆滿了倦意,但更多的是欣喜和忐忑:「玥兒,你醒了。」

    桑玥側目,瞥見了憔悴不堪的冷香凝,事實上,桑玥難產的一整晚,她一直在秋風蕭瑟的廊下徘徊,孩子出世後,她顧不得休息,讓慕容拓遣散了宮人,親自照料了她和孩子一天。

    自從上次小產之後,她的身子虧空得十分厲害,一天一夜的勞碌和高度緊張幾乎掏空了她所有體力。但當著女兒的面,她不會表露出來。

    桑玥的觀察力何其敏銳?只掃了一眼便知冷香凝渾身疲憊。猜想著自己生產的時候,她大抵在外面等著。這一刻她的喉頭忽而像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個字也蹦不出,就那麼愣愣地望著冷香凝。

    冷香凝的長睫飛速顫動,試圖遮掩心底的疼痛和尷尬:「我不該擅作主張、沒你的允許就進來的,你好生將養,母子平安我也放心了。」

    語畢,微笑著轉身,卻在背對桑玥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落下了兩行清淚。

    「娘。」

    一聲虛弱的呼喚,令冷香凝的脊背一僵,剛邁了兩步的腳就那麼頓在了原地,該有多久沒聽到女兒喚她娘親了?她難以置信地轉身,再度來到床前,定定地凝視著女兒,激動得聲音發顫:「玥……玥兒,你……叫我?」

    桑玥朝她伸出手,她眼疾手快地握住,一滴熱淚砸在了桑玥白皙的手背上,像燒紅的紅羅碳,燙得人心肝都在發熱,桑玥微微揚起唇角:「這幾個月,你過得好不好?」

    感受到了女兒的接納,冷香凝滿心歡喜,像個要到了糖果的孩子,笑得合不攏嘴,喜極而泣的緣故,眼角的淚擦了一滴又一滴,怎麼也止不住,她笑著頻頻點頭:「我過得很好,荀義朗很照顧我,荀家人也很好相處。」

    關於這兩點,她並未撒謊,荀義朗對她的愛比天高、比海深,把她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各種關懷無微不至幾欲要溺斃了她,荀琴兒、荀芬兒和荀玉兒自不用說,孝順得與親生女兒無異。只是……心中愧疚,她難以安心接受。

    桑玥自她努力遮掩的眸光裡捕捉到了一絲極強的苦澀,眸子緊了緊,道:「我是個不孝的女兒,從前父皇在世時,我沒能好好地孝敬他,而今你在我身邊,我竟也不懂得好生珍惜,還跟你慪氣……」

    冷香凝搖頭,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激動,那眼淚似泉水,呼呼直冒:「不會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兒!還有誰能像你那樣為了心智不健全的我,一路殺回大周,過五關斬六將,不惜雙手染滿血腥?沒有你,我的命運只能是在普陀寺等死。是我不好,我不該……」

    桑玥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停下,「都過去了。」

    冷香凝含淚點頭,桑玥笑著道:「我想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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