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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獻策(二) 文 / 天高辰遠

    許辰看見吳縣令疑惑的神色,便猜其可能是想起了之前何常和魚市的事,於是便主動說道:「小子曾拜訪過崇仁坊的何坊正,想著能在坊內為漁戶們辦一個魚市,也好為街坊們做點事。」

    「哦……原來何常說起的那個少年就是你啊!」吳縣令終於回憶起來了,他還記起來自己似乎還給他題過一副字。

    「心憂百姓,果然是個好少年啊!徐兄有此佳徒,以後這身學問一定能後繼有人的。」吳縣令斟酌的說道,也可以說是字斟句酌,說許辰少年英雄吧,又有些過,說些長輩對晚輩的關心話吧,又有些稍顯親密,和自己的初衷不合。

    吳縣令誇完許辰後,微笑的看著徐番,意思很明顯,這人也誇了,話頭也挑出來了,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徐番見狀只好開口,時機已到,再拖下去就是虛耗時間了。

    「吳大人,下官此次前來是有一件公事來找大人商議的。」既然要說公事了,自然要按官場上的規矩來。

    「是關於鄱陽湖上長山島的那伙水匪的事,對如何平息這伙匪患,小徒倒有一些淺見,不如吳大人就給他個述說的機會吧。」

    「哦?」吳縣令想了很多可能,猜測徐番此次前來是不是為了前幾日縣裡的事,真沒想到他這次來竟是為了長山島的水匪。

    對於那伙水匪,吳縣令自然知之甚詳,那伙幾乎每年都會來岸上劫掠一趟的匪徒,可是讓鄱陽湖周邊的縣令們傷透了腦筋,可是偏偏郡裡的官軍又沒什麼戰力,剿了數次都被殺的大敗而歸。軍隊都平不了的匪患,這些縣官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只好每到水匪劫掠的時候就集體跑去廟裡求神拜佛,祈求水匪別來光顧自己的縣,只要度過今年的劫難,對於其他那些受災的縣,最多也就口頭上感歎一下,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嘛。甚至於有的州縣還會做出一些暗中賄賂水匪以求平安的事來。

    吳縣令平時和好友們相聚的時候可沒少聽這夥人的事,像某縣又遭洗劫,損失慘重,縣令丟官去職的事也沒少聽過。平時聽過後也就傷感一番,起一些兔死狐悲的哀愁,同時又慶幸自己當初沒被派到那些地方去。回過頭來依舊該幹嘛幹嘛,從未想過自己和他們會有什麼交集。

    只是沒想到今日這個徐番會給他這麼個交集。聽過徐番的話後,吳縣令也沒多說什麼,他不太相信眼前這個少年能說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估計又是些什麼王法教化之類的,要是王法管用還會有土匪嗎?這群少年人就是讀了一些聖人之言,便滿腔熱血的以為自己能夠齊家治國平天下了,真是幼稚!聖人那套要是管用,他就不會混的那麼慘了。少年人就是需要磨礪啊!

    他猜測徐番此次前來可能是為了讓這個少年在自己面前露個臉,好讓自己在太守面前為其美言幾句,為了今秋太守主持的郡內科考選拔能佔上一個名額。只是聽說這個徐番不是和王太守關係不錯嗎?為何要來求自己?難不成是傳言有誤?

    吳縣令心裡想了很多,表面上卻依舊平靜,道了一句「好!」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聽許辰道來。

    得到默許,許辰便站起來,對著吳縣令行了一禮,將自己考慮許久的計劃說了出來。

    「水匪們落草為寇,說是不服王法教化,其實不過是因為搶劫的收益遠遠高於老實的種地罷了。」許辰說完抬了下頭,看見吳縣令的臉上沒有因為許辰這有違聖人教誨的言語露出什麼不快,就接著說了下去,心想這個姓吳的果然是個實際的人,這樣更好。

    卻不知他的一番話倒讓吳縣令來了一些興致,聽下去的興致。

    「搶劫的風險雖然很大,但是收益遠遠高於種地,而且還不用上稅。加上這群人大多是些手裡有些功夫的草莽漢子,老是想著自己與眾不同,就該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銀,憑什麼要和這群泥腿子一起在地裡面刨食吃。有這種想法的人自然容易臭味相投聚在一起,加上長山島的水匪們這些年來擊退了幾次官軍的進攻,越來越多的草莽之輩便如過江之鯽一般匯聚而來。」

    「那長山島上的大頭目也任由他們前來投靠,只是如此一來島上的匪徒們多了,每次搶劫而來的收益又只有那麼一些,遠不夠分的,加上沿岸的縣官們都開始有意識的將百姓們從岸邊遷往內地,水匪們每次劫掠要付出的風險也就大了起來,收穫少了,分成也少了,風險卻越來越大,水匪們的日子自然不好過了。」許辰說完後,頓了頓,向吳縣令示意,得到答覆後,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同時也是給吳縣令一些思考的時間。

    吳縣令聽完後,也回憶起前不久縣衙破獲的一件大案,好像就是這群水匪來城內盜竊,最後失手被滅。心想,看來這群匪徒果然如這少年說的,生存艱難了,不然怎敢深入內地,來這豫章城盜竊呢。

    「其實,要平息這伙水匪也不難,無非就是讓他們能取得和搶劫差不多的收益,畢竟只有架起鍋來煮白米,哪有架起鍋來煮道理的事。」許辰總結道。

    「小子這裡倒是有一個主意可以解決這事。」說完便看著吳縣令。

    吳縣令聽的正入神,許辰講的這些都很真實,有理有據,吳縣令也不由的點頭,待過了片刻沒了聲響,才發覺許辰正看著自己。

    「哦?許賢侄有何妙計不妨說來聽聽!」連稱呼都改了,看來吳縣令的確來了興致。

    「許辰,別賣關子了,快說吧!」徐番也適時的插了一句。

    「是。」說完許辰徑直走到吳縣令的案幾前。

    許辰在案几上的茶盞內沾了一下,便在案幾上畫了起來,吳縣令也沒計較許辰

    辰的失禮。

    不一會兒,一副鄱陽湖水面和附近州縣圖便躍然案上,雖說水地貌與後世有差別,不過許辰也根據史書上學過的進行了相應的調整,可以說準確度還是很大的,最少比當時的地圖高明許多。

    此圖一出,不單是吳縣令震驚莫名,就連徐番也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兩人看著案几上的地圖,都是飽讀詩書,為官多年的官吏,無論是吏部在官員外出為官時發放的郡縣圖,還是郡裡面各縣的詳圖,都比不上眼前這幅地圖來的精細。不!和這幅地圖比起來,那些東西哪還好意思叫什麼地圖,根本就是小娃娃的塗鴉。

    甚至於徐番還敢肯定這副地圖比軍方用的作戰地圖還要來的詳細,乃至於吳縣令都下意識的做出要去拿紙筆記錄下來的動作,別的不說,光是這幅地圖上交上去就是大功一件。要知道這年頭可沒有衛星,繪製地圖全靠人工,靠感覺,畫出來的地圖能有什麼精確度。還好,意識到作者就在身旁,沒去做這失禮的事。

    二人沒去懷疑此圖的真假,許辰能當面將地圖拿出來,自然不會有假,有徐番在場擔保,吳縣令自然不會懷疑,而徐番則更是對自己這個徒弟的來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俗話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這麼一副地圖在前,後面無論許辰再說什麼,效果絕對是事半功倍的,這也是許辰特意在兩人面前露這麼一手的初衷。

    「大人,請看!」喚回失神的吳縣令,許辰接著述說自己的計劃。

    「長山島的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深處湖心,保證了他們在面對官軍討伐的時候能夠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準備,官軍很難起到突襲的作用。離岸邊州縣的距離相差不多,導致他們每次劫掠,岸上的州縣完全無法得到預警,而得手後又能迅速逃離。」許辰指著地圖為兩人分說。

    「但是,這樣的地理位置又是一個絕佳的商貨集散地,我在老師那裡查過官府歷年的記錄,發現在這伙水匪出現之前,長山島上就有許多商人們在上面借宿,同時也有交易的發生,官府從中也能收取不少的稅費。但是水匪出現後,商路斷絕,這也是水匪們開始上岸搶劫的原因,貨商們紛紛改道陸路運貨入贛出贛,耗費時日不說,所費更是巨大。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郡內的商業發展,商稅自然也就更少了。」許辰接著說道。

    「沒錯,你說的這些,也都是歷任太守們的心病。」吳縣令說道,沒辦法,土地在一定時間內都是固定的,加上土地兼併的存在,能在土地上收來的賦稅必然是越來越少,想要吏部考核的時候能夠評個好成績,地方官們往往會使出渾身解數增加賦稅。豫章是個商貿發達的郡,商稅歷來都是重頭戲,只是水路的咽喉處插著這麼顆釘子,拔又拔不掉,毀又毀不了,可把歷任的太守們熬白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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