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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她很了不起 文 / 君弄雪

    琉鸞是被凍醒的。

    醒過來的時候躺在潮濕骯髒的地板上,周圍黑漆漆一片,隱隱約約傳來一股刺鼻的霉味。

    她瞇著眼睛四處張望半天,勉強看出自己似乎在一個山洞裡。

    山洞不深不淺,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光亮,但灰濛濛的,像是天已經擦黑的顏色。可光線的亮度告訴她,現在絕對是白天,而且還是晴天。

    微微動了一下身子,五臟六腑立即絞在一起,痛得恨不得把心臟挖出來。

    她倒抽一口涼氣,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勉強撐著坐起來。

    沒錯,是在山洞裡。

    四面八方全是鐘乳石,有幾處還滴著水,濺得整個山洞又陰暗又潮濕。

    琉鸞隱隱約約記得她被瀟鈺封在冰裡,然後桃花劈開射月山把她壓在下面。也就是說,這座山洞就是她的監牢,是她要度過一千年的地方。

    崑崙天宮的天牢再怎麼不好,好歹有點陽光,有點光亮。可她現在被關的地方,又黑又暗還潮濕,住久了人發霉不說,還要得風濕了。

    想她琉鸞縱橫半生,得到過,失去過。被燭龍迫害,被姜虞羞辱,被玉真子看不起,被天下人唾棄。有時候,她彷彿是一隻蟑螂,旁人踩她一腳都嫌髒。可是,她依舊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在挫折中成長起來,成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仙姬,成為了重華帝君的君後。

    當她終於成為崑崙天宮的女主人,站在天下間最高的地方,卻狠狠摔了下去。幾乎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姜虞隨便設個全套,隨便引誘一下她就真摔下去了,被打碎內丹關在這個鬼地方。而罪魁禍首,卻逍遙法外,還敢在崑崙大殿上當著眾仙擺架子。

    這世上,還有比她更可笑的人嗎?

    從前所發生的一切,一幕一幕從眼前閃過。

    琉鸞怔怔盯著洞頂,眼淚不由自主滑出眼眶,越來越多。流進嘴巴裡,鹹鹹的。

    內丹……她的內丹就這樣沒有了呢。

    雞蛋大的內丹,得練多少年?

    雖然她這身修為來得容易,但是,那是因為她鳳凰涅槃,變身之後找回了從前潛藏在真身中的法力。如果想從頭開始,恐怕要四五千年能恢復從前的境界吧。

    四五千年啊……這世上那麼多修真者,有幾個能活四五千年的?

    她已經是琉鸞仙姬了,再升一品就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上仙。以她的資質,最多三百年就夠了。

    只需要三百年,她就是琉鸞天女了,是洪荒高高在上的上仙。可以踩在燭龍頭上,踩在凡間那些所謂的權貴頭上。可以為自己爭口氣,為娘親爭口氣。可是……就這樣沒了,什麼都沒了。

    現在的她,手無縛雞之力。隨隨便便一隻普通的猛獸都可以要了她的命,把她啃得骨頭都不剩。即使沒有被關在這個鬼地方,也只是廢人一個。

    一個廢人而已,人人可以欺,人人可以辱。就像當年一樣,鳳儀都可以把她打的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若是從來沒有得到過也就罷了,為什麼每次都要在她意氣風發的時候讓她一無所有?

    上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

    即使疊紅公主真的作惡多端,對她的懲罰也應該夠了吧?

    琉鸞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眼淚越流越多。最後乾脆把自己縮成一團,失聲痛哭。

    她是個廢人了,她什麼都沒有了,她要在這樣陰暗潮濕的地方呆一千年。一千年以後,誰知道發生了什麼。即使有夕風和一幫朋友的幫助,誰知道還能不能從頭再來?

    她好怕,怕自己永遠都這樣沒用,怕自己因為修為不足熬不過天劫灰飛煙滅。

    她放棄了尊嚴,放棄了驕傲,從不可一世的疊紅公主變成琉鸞,就為了與夕風長相廝守,她真的不想早早的離開他。她想跟他長相廝守,想白頭偕老。

    娘親的魂魄下落不明,她想找回來,然後陪著她開開心心每一天……

    所有的事情一起湧上心頭,琉鸞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緊緊抱住自己冰冷的身體,彷彿要將所有委屈都宣洩出來。

    千里之外,崑崙天宮裡,夕風把透塵鏡捧在手裡呆呆看著,一言不發。

    瀟鈺坐在他旁邊,看了半晌之後長歎一聲,「左丘半雪跟我說,琉鸞不怕受罰,不怕囚禁。她說,一千年後還可以重來。」

    夕風擠出一抹很勉強的笑容,「琉鸞從來都這樣,不讓別人擔心。就算怕的要死,也不會說出來。」

    瀟鈺點點頭,「說的對,她一直很懂事。」他頓了頓,語氣裡頗有些責怪的意思,「桃花也真是,幹嘛把她壓到那種地方?琉鸞再怎麼堅強,也是個孩子。一個孩子失去內丹又被壓在那種地方,自然又懼又怕。」

    夕風用長袖掃了一下透塵鏡,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從來沒見過她哭成那樣。」她一向只愛笑不愛哭,如果不是真的很委屈,從不輕易掉眼淚。

    瀟鈺猶豫半晌,試探著建議,「要不……關個十天半月之後,還把她接回崑崙天宮來吧?你不說我不說誰都不知道。」不是他故意要徇私枉法,而是……琉鸞真的已經受到教訓,而且實在是太慘了。

    好歹,她是左丘半雪和西陵無垣的生死之交,是夕風的夫人呢。說到底,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何必要咄咄逼人呢?

    夕風抬起頭,墨玉般的眸子靜靜盯著他,「瀟鈺,重華帝君不會做這樣的事。」無論他如何愛琉鸞,也要對得起重華帝君四個字,對得起天下蒼生。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萬死也不能做。

    瀟鈺不忍心再看透塵鏡裡的景象,別開臉深深一歎,「我也知道你不會。桃花跟咱們也十幾萬年兄弟了,何必一定要那樣對她?她真的知錯了。」

    夕風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縫,「桃花隨意在射月山選了個地方,誰知道會是那樣的?琉鸞犯下大錯,或許連上天都在懲罰她。」他用透塵鏡看過了,桃花確實是無意的。隨手一指,劈開的正好是那個黑漆漆的山洞。如果他敢故意這樣,他會直接到煙蘿島去掐死他。

    瀟鈺懊惱地用食指戳戳自己的腦袋,「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呢?」看著琉鸞那個樣子,他心裡真的不好受。

    夕風的手掌緩緩拂過透塵鏡,鏡子裡的畫面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別讓左丘半雪和西陵無垣知道,免得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異想天開去劈山。」

    瀟鈺微微詫異,「劈山?他們不敢吧?」

    夕風收起透塵鏡苦笑,「不敢?他們都敢劫獄了。」

    瀟鈺渾身一顫,嚇得目瞪口呆,「劫獄?」劫獄是同罪啊,他們倆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夕風沉默了半晌,緩緩頷首,「他們兩去劫獄放走琉鸞,她到人間走了一遭實在良心不安又自己回來了。」在崑崙天宮發生的一切,沒什麼能瞞得過他,關鍵在於他願不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瀟鈺嚇得『噗通』一聲跪下,「帝君開恩,他們倆年少無知,我一定好好管教。」

    夕風眼眶熱熱的,鼻子酸酸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

    「起來,你起來。」左丘半雪和西陵無垣犯了錯,瀟鈺可以毫無顧忌求情。而琉鸞犯錯,他卻只能親自判她的罪,再眼睜睜看著她生不如死。

    瀟鈺的額頭一下子磕在地板上,「請帝君開恩。」

    夕風別開臉,「如果我要追究,會私底下跟你說嗎?」他自嘲一笑,「無垣和半雪敢去劫獄,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這世上,還有比我更失敗的夫君嗎?呵呵……琉鸞究竟是不是瞎了眼,為什麼會嫁給我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

    「別這樣說,琉鸞一定能明白你的難處。」瀟鈺見他如此失態,知道他真的傷到了心坎裡。

    夕風扶起他,「瀟鈺,如果你愛上誰,一定要好好護著她,別讓她受一絲傷害。」

    瀟鈺愣愣點頭,「我會的。」

    夕風慢慢舉起手裡的透塵鏡,眼睛裡的陰霾更加重了,「你說,那個地方會不會有老鼠,他們會不會咬琉鸞……」

    瀟鈺看著,他說不出來。

    指尖輕輕撫過鏡面,「她是火鳳,沒了內丹會不會很冷?」

    瀟鈺不忍心地別開臉,「我後悔了,後悔那麼堅持要你定她的罪。」如果桃花和空虛看到他這個模樣,也一定會後悔的。

    夕風苦笑一聲,將透塵鏡往後一拋,「不看了,從今以後不看了,免得傷感。」

    「要不……帶她回崑崙天宮養傷吧。」

    夕風的笑容更加苦澀了,「你讓我如何跟枉死的生靈交代?更何況,琉鸞不會願意的,她一向敢作敢當。我若是如此徇私枉法,她會看不起我的。」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看上她。」瀟鈺深深一歎,斬釘截鐵的說,「她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跟你一樣了不起。她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君後,一定會受眾生愛戴。」

    夕風緩緩笑起來,「她一直都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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