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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二七回 漢使祭二十壯士 書生說各國王子 文 / 推窗看雲

    仍記當日醉後容,狠鷙剛烈動地風;君為烈士成白骨,頭枕青山看西行。

    孔幾近一字一句讀來,一群漢人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血脈僨張,睚眥欲裂;甘父向帕塔提王子等西番人解說了聽得的內容,那些人也是心頭澎湃,扼腕歎息不已。孔幾近在讀的時候,衛長風和鋮乙卻上前撫摸那巨石上的字,觸手粗糲,兩人慧如炬,已經看出了那一個個大字竟然是有人用手指頭畫出來的!兩人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張騫在孔幾近讀了之後,喊道:「拿酒來!如此雄風,如此雄,豈能無酒?」菱葉拿了幾袋酒上來,白狐菊兒拿著幾隻葫蘆瓢,倒了酒,遞與張騫。張騫舉過頭頂,說道:「事急從權,各位莫怪!一抔濁酒,敬請笑納!張騫。」下面鋮鐵旋等都過來,每人跟著說道:「鋮鐵旋。」「姜字峒」……,都報上了名號,張騫把酒撒向石碑下,眾人跟著撒酒。帕塔提等人也上前學著撒酒祝禱。

    張騫心中激動,思索再三,沉聲道:「惟彼猛士,天降厥人,以付大任,虎視四方。天子原宥,赦彼罪行,囑統漢使,來此草原。是我爪牙,作我鷹犬,強彼匈奴,顧盼駭然。一臨祁連,豪傑茫然;再顧蹛林,武士死傷;下闞嫣然,絕此眾望。絕樹裂腹,血肉四揚,割剝騎士,狼吞軍將,視死如歸,不忘家邦。凝血澄碧。肝腦塗漿。魂魄不遠。伺我周行!」

    張騫歎息道:「這裡長眠了我二十位壯士,當初還有周伯,還有我的四位護衛,加上大車,庚制銅、呂之堠!恰成了二十八宿之位,也是天意吧。」眾人都叫道:「正是!我們這些兄弟都是上應天星的!他們不是死了,而是重回天宮!」

    儀式已了,張騫對大伙道:「我想我們雖然倉促了一些。崇敬之情也算是夠了吧!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要說的?」大伙點頭又搖頭,這些人大多是江湖豪客,一些禮儀上的事所知有限。見眾人都沒有話說,張騫對那個守靈的人說道:「這位兄弟,我們也祭拜了。請問閣下怎麼稱呼?這些壯士的事跡是不是都是閣下搜集的?閣下是居功至偉了!也請閣下放下石碑吧。」那人慘然一笑,輕輕地放下了巨石鑄的石碑,對大伙做了一個羅圈揖。眾人有的急忙還禮,有的冷眼看著,看他還有什麼出人意表的動作。

    「在下兒君醉。人稱二桿子的。在那一年大戰之後,感懷人生際遇無常。在各位去後,又跑了回來。卻發現這些兄弟陳屍荒野,豺狼撕扯,鷹雕啄食,實在是淒惻得很!這些人有的是相好兄弟,有的是一路走來的朋友,雖然是為國捐軀,怎奈落得如此的下場,也著實讓人心寒!在下想來,世上沒有不死的人,卻有不滅的魂!才收拾得死難兄弟的骨殖,刨開土坑,也算是讓他們入土為安了。只是安置了後,看到惡狼環伺,驅趕不走,只得留下繼續守護。在和兄弟們日夜相伴的日子裡,有些兄弟,像瞎子、二虎幾個,比較熟悉,還知道他們的來歷;有些弟兄,就不怎麼瞭解了。這始終是我心中一個悶子,白天想,夜間思,覺得如果搞不清這些兄弟的來歷,就是泯滅了他們的功業,泯滅了自己的良心!才決心找回他們的本來面目。只是,從何做起?朝廷自然有他們的底細,只是謫戍之人是不好回朝廷的。只得自己再四的回憶往時的一切,哪怕是他們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想起、記下了。這麼些年,總算有些收穫,記住了些有用的信息。把他們的情況刻於巨石之上,就算我死了,後來的人也能知道他們的英名。」

    張騫對著兒君醉拜了下去,慌得兒君醉急忙跪倒,「大人莫怪!小人實在沒想到大人還能記得這些兄弟的,還能百忙中過來看他們一眼!言語中多有得罪了,莫怪!莫怪!」

    「是我的不是!總是以為有要緊事,就沒有時常過來見各位英雄!如果不是壯士你,就是我們這一次來了,恐怕也見不到什麼了!兒壯士不僅保存了英雄遺骨和英名,更是保存了我漢庭豪傑間的兄弟之情,英雄之義!所以,無論如何,兒壯士都要受我一拜!」兒君醉訥訥的,任由張騫拜了。張騫心中默想,兒君醉記下的這些人的行跡,無論如何不算詳實。只是,要想得到更詳實的事跡,自己也做不到!當初在長安之時,私下裡就問過灌夫,為什麼有的人過往經歷詳細得很,有的人卻泯滅了,不知來自哪方,甚至於姓甚名誰都糊里糊塗的。灌夫笑而不答,只是讓自己放心,這些人都可以信得過的。自己當時也是覺得只是簡單的一趟遠行而已,就沒有再追問。現在灌夫已經枉死了,這些人也不能起於地下,他們的往昔風雲,恐怕只能埋藏於黃泉了!想到這裡,不由黯然神傷。

    衛長風上前一把拉住兒君醉的胳膊,急切的問道:「這上面的字都是你刻的?怎麼刻的?」

    兒君醉點頭,「是。是我刻的。怎麼了?就是隨隨便便在上面畫啦。還能怎樣?」

    「什麼?隨便畫?哎呦!老兄,你可知就是別人刀砍斧削也不能如你這樣橫平豎直,鐵畫銀鉤的!你老兄的功力,放眼天下,也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的。」帕塔提上前摸著石碑上的字,不敢置信,「嗯!這是用手指頭畫的?怎麼可能!」

    兒君醉舉起了手指,大伙定睛看去,指頭粗短,粗糙得緊,但是要說這樣的指頭就能在堅硬的石頭上畫出字來,還是沒有人能相信。卻不知他諢名二桿子,乃是一個心無旁騖的人,在這嫣然山中。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留住朋友的英風往事。手摩心追之下。竟然功力精進,手指可以刻碑勒石了!

    在大伙吵鬧不休的時候,就聽得樹叢中有人冷笑,接著弓弦之聲大作,冷箭劈空而來!眾人大驚,叫道:「小心!快伏下!」

    衛長風劈手拔出一棵小樹,撥打掉飛來的冷箭,向著箭來的方向撲去。馬離煙、王仲、鋮乙也不甘示弱。跟著衝去。幾個躲在石頭後面的人沒想到他們竟然敢冒著箭雨而來,也更沒有想到他們能穿過密集的箭雨殺過來。在失急慌忙中,就被衛長風劈翻了幾個,剩下的慌忙逃竄。

    兒君醉和甘父守在張騫左右,躲

    在一個墳堆後面,手裡都拿著刀劍,警惕的看著箭雨來的最密的地方,那是一個離他們大約一百來步的一個小山包,衛長風他們幾次想要衝上去,怎奈箭鋒過於緊密。幾人都退了下來。兒君醉對張騫道:「大人,您自己小心。我上前看看。」

    張騫道:「小心了。」兒君醉答應了,幾個跳躍消失在山石和樹叢後了。張騫緊張的看著他去的方向,小山包下面突然有石頭飛出,一塊塊牛頭大的石頭落在山包上,砸的上面的人鬼哭狼嚎起來。鋮乙一看,這飛石的絕技是他的防身秘技,沒想到今天見到還有人使用,而且好像比他還要精巧。馬上附身撿起地上的石頭,對著飛羽最密的地方打下。果然,這比他們硬衝效果好的多。幾個人比樣畫葫蘆,都丟起石頭來。這幾個本是精於射箭,精通功夫的,扔石頭對他們來說,準頭上沒的說,雖然沒有兒君醉、鋮乙的精準,卻也發揮出異樣的成效來。小山包上面的人顯然沒想到飛石如雨從天而降,有的立即被砸死,幸運的也是皮破骨損,狼狽逃竄,扔下了破爛的弓箭。他們幾個上去,只見到十幾具頭破胸碎屍體,沒有一個活人了。

    只有幾下零星的箭還在胡亂射來,已經沒有大批的箭雨了,眾人才舒了一口氣,聚集到張騫身邊,低聲商議。「對方好像是預先埋伏的。不過好像是沒想到我們的人多,才突施冷箭。」鋮鐵旋分析道。

    「是。他們的人數不會太多,但都是好手。他們這樣在暗中偷襲,我們在明,以後如果一直這樣,就麻煩了!」甘父說。

    兒君醉沉吟道:「他們不會是事前就在這裡的。這附近幾百步方圓,沒有人能夠進來,還不讓我知道的!可能是有人跟在你們後面來的。」

    張騫:「不管怎樣,我們西去的路不會停當平靜的!伊雉邪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哼哼!他以為可以阻住我?辦不到!」

    孔幾近說道:「伊雉邪這一招太毒辣了!明著是讓大人離開了,暗地裡施冷箭,就是大人有個什麼,他也可以撇開了,在道義上,讓我們沒話說。這也給我們提了醒,要隨時注意這些異動。」大伙點頭。

    「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躲在樹叢裡,等人家離開吧?」帕塔提皺眉道。

    孔幾近微笑道:「今天這幾個還能輕鬆地對付了。」對唏女點頭,唏女口中發出了呼嘯,害怕驚嚇了別人,她的老虎今天沒有帶在身邊,隨著她的呼嘯,遠處傳來了虎嘯聲,震天動地而來,在周圍的山坡上縱橫,傳來了人的驚叫聲,還有人的慘呼。眾人對唏女能夠使動猛獸傷人,佩服的無以名狀。

    老虎的嘯聲漸漸落了下去,駭人的慘呼聲也平息了,大伙知道那些偷襲的人已經退開了,才放下心來。老虎跑了回來。眾人檢視自己人的傷亡情況,在對方的偷襲下,雖然事起突然,好在大伙都是高手,應對得當,沒有人受傷。帕塔提和嫣然、難容等這時候也循聲尋了過來,大伙說了剛才的經歷,都是捏了把汗。

    孔幾近對兒君醉道:「兒兄,兄弟有一事不明。請問,你既然已經把死難的兄弟都埋了,怎麼還挖了這麼大的一個坑?」

    兒君醉一笑:「閣下以為呢?」

    孔幾近一愣,眾人都知道他心思機敏,心中都有疑惑,看著他,看他怎麼解釋。「呃。兒兄不會以為嫣然山還會成為戰場的吧?嗯。不會!這裡是別人的埋骨之地!」

    兒君醉點頭。「這裡自從那一日之後,寸草不生。匈奴牧人在經過的時候,據說總是聽到鬼哭!所以沒有人敢經過這裡了,也沒有人來收取他們兄弟的遺骨。我這些年除搜尋自己兄弟的遺骨,也把另外一些收集起來了。打算一起埋了。可是,那些人太多了,這些年我還要到處尋找真相,所以一直沒有完工。」

    鋮乙不解的問道:「你怎麼知道哪些是漢人英雄的遺骨。哪些是匈奴武士的骨殖?」眾人都好奇的望著兒君醉。「在開始的時候,當然不是問題。後來確實麻煩,不過日子長了,就找到辦法了:漢人的腿骨一般直一些,匈奴人的腿骨因為經常騎馬,就有點彎曲了;還有呢,漢人的骨頭要細小些,匈奴人因為經常吃肉,就粗壯了。」

    「哦!看來處處留心皆學問!古人誠不我欺!」鋮鐵旋歎息不已。

    「那,我們就一起把你收集的遺骨埋葬了吧!我們生前是敵人。死後但願不要再廝殺了!」張騫說道。

    說幹就幹,大夥一起把兒君醉這些年收攏的一大堆骨頭放進了挖就的大坑。然後平上了土。兒君醉掇來一塊大石,手指在石上划動,碎屑紛紛落下,幾個大字出現在人們眼前:匈奴嫣然山死難武士之墓!「希望有人見到了,知道他們的親人遺骨所在。」

    帕塔提忍不住說道:「這些敵人的東西,你們怎麼還這麼誠惶誠恐的?不覺得太做作了嗎?」

    孔幾近解釋道:「我們漢人覺得人死為大。大,就是不管你們以前怎麼樣,有仇也好,有怨也罷,都過去了。不能侮辱死去的人。曾經有一個將軍,百戰百勝,他和一個大王有仇,那個大王曾經殺了他全家,人們都很同情他,站在他一邊。所以,他就發誓要殺掉大王報仇雪恨。可惜的是,在他的大軍打到了大王的都城的時候,大王已經死了。他就刨開了大王的墳墓,鞭打屍體。一下子,原來同情他的人,都站到了他的另一面,不再同情他了。後來,這個將軍自己也蒙冤被殺,人們都說,他不應該侮辱已經死去的人,他的下場如此之慘,就是他侮辱了亡人的緣故。這些匈奴武士,雖然生前迫害漢人,有的可能還殺死了不少的漢人,當時我們誓不共戴天的,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但是,一旦死去了,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隨風逝去了。」

    本來,嫣然、難容手下的武士都對這些個漢人不以為然的,只是因為女王的原因才不得不前來,開始見他們又是祭拜、又是奠儀,都冷眼旁觀。後來見兒君醉說什麼收攏了不少的匈

    奴武士的遺骨,心中開始點算起來,他們有的人就有親人在嫣然山失了信息的。接下來,漢使竟然和大夥一起埋葬了匈奴人的遺骨,而且同樣的畢恭畢敬的,心中的詫異更加深了;現在聽了孔幾近的話,才覺得這些漢人是真心實意的尊敬逝者的。匈奴人雖然部族眾多,相互間互不統屬,相互看不上眼,卻最是崇敬戰士,崇敬戰死的人,每個人都以能死在戰場上為榮的。難容的大都尉花狼跳下馬,幾步奔到大墓前,雖然他們自己沒有為亡人立墓的習俗,都是天葬了,仍然恭恭敬敬的學著漢人的樣子,跪下磕了幾個頭。他部族中人也都學著上前跪倒磕頭。嫣然手下的武士跟著一個個上前膜拜。

    帕塔提等西番人,與匈奴習性是差不多的,以前都是對死去的敵人不屑一顧的,現在見如此場景,也不由得心中生出崇敬之情,跟著上前施禮。

    花狼在給匈奴武士墳墓磕了頭後,轉過來在漢人壯士的墳前也跪了下去。起來後,走到張騫跟前,附身說道:「天使大人,請大人放心,你們去後,這些壯士的墳墓,我們會精心照看的!絕不讓人破壞的。」張騫大喜,他本在擔憂,他們離開了,有些牧人或者什麼人會毀壞了這些壯士的墳墓,侮辱了這些英靈的。現在得了花狼的承諾,知道匈奴武士的承諾是極信重的,也知道這一帶本來就是他們焉耆王的封地,才放下心來。拱手道謝。兒君醉也放了心。見張騫望了過來,點點頭。

    張騫重新上馬。誓言道:「各位兄弟。張騫今生必定還要來看望各位的。張騫必不忘各位的勇氣和擔當。以及犧牲的。」說罷,策馬朝西而去。大伙都跟著上馬,孔幾近夫妻兩個跨上了猛虎,跟著大隊人馬,一起西行。兒君醉在墳前拜了幾拜,拉過了甘父留給他的一匹馬,縱身上馬,也跟著西去。

    走了兩天。一路再沒有偷襲的人,路上也遇見了一些牧人,都遠遠地躲開了,更不要說是一些零星的行人了。到了第三天,衛長風找到張騫,滿臉羞愧之情,卻說不出話來。鋮乙跟著過來了,對張騫道:「大人!我大哥和大姐要走!」

    張騫一驚,隨即釋然了,對兩人道:「衛大俠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國不可一日無主。族裡有事,也不能長期沒有主人。衛大俠回去吧。以後我們山水有相逢,兄弟情義銘記於心。」

    衛長風歎口氣,說道:「不是兄弟沒有義氣。只是,一來也是大人說的,難部那邊還有許多事;二來,二來,唉,真是說不出口,難部和焉耆王那邊還有解不開的疙瘩!兩邊人馬見面就吵鬧,如果在一起時間長了,我怕會鬧出高大的麻煩。」

    其實這兩天張騫就不停地聽得他們的爭吵,只是由於人多,再看衛長風和王仲的面子,兩人勒束得嚴,雙方才沒有打起來,如果打了起來,死傷必定慘重。張騫也一時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如今衛長風要走,倒不如索性讓他走了。對衛長風道:「衛大俠,回到難部後,多解死結。冤家宜解不宜結,兩家都輸不起,都在夾縫中生存,損失一個人、一匹馬都回不來了。還有,希望不要在漢軍與匈奴的戰場上,見到難部的兵馬!切記!」

    衛長風慨然道:「我自當一力阻止兩部的火拚。以後漢軍來的戰場上,只要衛長風在,就不會見到有難部的一人一馬!」

    送走了衛長風,鋮乙悶悶不樂,張騫攬著他的肩頭,岔開話題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沒有意中人嗎?要不要我幫忙,我可是認識不少的王國公主的!」

    鋮乙搖頭,「我還是輔助大人到了大月氏再說吧。沒有心情想別的。」心頭卻有一個白衣的影子在跳躍,那人不知道怎麼樣了?是還在漢庭呢,還是已經回歸家鄉了?悵然若失。張騫哪裡知道他心頭所想?

    回到大帳,孔幾近在等著他。張騫道:「孔兄,正好我有事想不明白,想請教,你就到了。」

    孔幾近一笑,「是節仗的事吧。我已經答應了小蓮影了,一切都在我的身上。」

    「節仗還不是什麼大事。我一直疑惑,它是怎麼丟的?我們裡面有不一心的人嗎?」

    孔幾近一愣,隨即若無其事的說道:「這倒不清楚,人心隔肚皮。不過現在可沒有幾個人了。死去的我們不必說了,離開的人,也都是響噹噹的好漢,哈,好漢,現在說一個人好漢的越來越多了!」張騫也笑了,「好漢」這個稱呼開始時據說是一些遊走在長城附近的漢地馬賊相互之間的稱呼,後來一些匈奴人遇見了這樣的人,據說只要稱他們是「好漢」就不會怎麼樣。再後來,就是匈奴的馬賊也喜歡被人稱作好漢了;更多的匈奴中的漢人,特別是一些強悍的,大多喜人如此稱呼。

    「門先生幾個在離開的時候,說什麼對不起大伙,還說什麼孔兄知道。孔兄,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他們在東北夷那裡的事,我可是都對大人說了。別的就不知道了。」對於門先生的秘密,他覺得說出來不如漚在心裡,沒必要再讓人知道了。

    張騫見他很認真,也以為沒有什麼了,「你的這些西番朋友,我這幾天怎麼感覺他們越來越不友好了!總感覺他們的眼神有東西。」

    「哦,這我倒沒有在意。我倒要注意了。是不是我去他們帳中看看?」

    「你自己要小心,多個心眼。」

    「好的。」

    孔幾近暗中責備自己這幾天放鬆了,沒有想到自己人中間會有問題。這幾天,他自己其實也有不少麻煩。唏女和孔北極母子幾個騎著老虎。身邊不時地還有其他猛獸來。讓菱葉與白狐菊兒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則是羨慕,二來就有不少怪話,這唏女母子在人群中時候少,不明白她們話中之意,只是冷淡的不以為然。孔幾近聽了卻不是滋味。最主要的還是她們母子在山野中慣了,不善與人交道,每每別人跟他們說話什麼的,幾個都是冷淡異常。豁達的一笑置之,心眼小的就有不少閒話。這

    些都讓他頭疼不已。卻無可奈何,如果就此一走了之,倒也乾淨,只是天使的大業未就,自己如此走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由於擔心這些,才沒有到帕塔提那裡去說話,如果張騫說的是真的,那可就麻煩大了!

    孔幾近轉過一個河谷。來到帕塔提的帳前,只聽大帳裡面熱鬧得很。吵吵嚷嚷的,也聽不清說的什麼。一個衛士見了他,尷尬的笑笑,對裡面喊了一聲什麼,裡面的吵鬧聲馬上平息了下去。孔幾近心中一動,他們使用了本族的言語,看來是對他也起了戒心了。

    帕塔提迎了出來,臉上也是有點尷尬,還有怒容。孔幾近裝作不知,笑吟吟的道:「王子殿下,要回到家鄉,這兩日心情大好啊!春風得意,臉上風塵也少了。」

    帕塔提一笑,拉著他的手進了大帳。裡面很多人,不僅有帕塔提大秦的國人,還有西番人,有幾個他認識,有康居的康貝弄及他的奴僕,大宛的枕石龍和僕人,車師的師從仁和他的僕從,這幾個在匈奴是作為人質的,被匈奴人欺辱,心中怨恨,才願意回去的。孔幾近對幾人頷首示意,幾個人卻冷漠的扭開了頭,康貝弄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孔幾近若無其事的和其他人點頭示意,有的人對他點頭,有人卻怒目而視。

    帕塔提讓他坐於蓆子上,有人拿來了酒,斟上,帕塔提舉手示意,眾王子都坐下了,拿起了面前的酒杯。一個乾瘦的人,面色黧黑,頭上包著麻布帕子的,憤然道:「我不和漢子喝酒!這些漢子就是去侵略我家園的人。」

    其他人也紛紛放下了酒杯,有人漠然,有人意氣激動,帕塔提臉上也露出了怒容。孔幾近微微一笑,拱手道:「不知這位是怎麼稱呼?」

    那人扭轉了頭,帕塔提低聲道:「這是疏勒國的王子,博隆。」

    「哦。王子言下之意是我們搶掠疏勒了!可是,我大漢無一兵一卒出現在你疏勒國中,不知王子此話如何說呢?」

    博隆愣了一愣,嘴硬道:「你是個什麼人?哪裡有資格和我說話!」

    帕塔提生氣道:「這位孔先生,乃是我的朋友!是他救了我大秦國勇士,哦,大秦國漢子的命!我們大秦國的好漢都對他佩服得緊。」

    博隆見王子生氣,好像不敢了,低下了頭。旁邊一個穿著白色袍子的高大的人說道:「王子不要生氣。他其實說出了大伙的想法:這些漢子前往我西番,沒有安著好心的!我們不能引狼入室。」

    孔幾近一愕,如果這是他們的真實想法,那這次張騫的西行恐怕就得不到結果了!耐住了性子,微笑道:「我是帕塔提王子的朋友,各位也是王子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大伙就有什麼說什麼,也不要掖著藏著啦!大伙有什麼想法,只管說出來就是。王子,你意下如何?」

    帕塔提本來怕他在場,他們說的話讓他聽了尷尬,現在他願意聽,也樂得讓大伙說了。對他笑道:「這位王子是龜茲國的,叫做茲軒同。」對茲軒同點頭道:「閣下每日裡都喋喋不休的,今天在我朋友面前,也可以說出來你的意思。」卻是暗中告訴孔幾近,這人恐怕是挑事的頭子。

    孔幾近看他體格壯健,眼睛細小,眼中精光卻不時地閃過,知道此人不易對付,是個見多識廣的人。茲軒同慨然道:「我西番各國,在南北天山下牧馬放羊,悠遊自得,自得其樂,從來沒有人管束。直到匈奴人進來,逼迫我們出人出馬,搶我婦孺,掠我財寶!視我各國武士為無物!天神顯聖,撲滅了匈奴單于天王,才使我各國看到了希望。這時候正是我各國恢復我傳統,固我家邦的時候。偏偏這些漢子又要進入我西番,攪擾我們與匈奴交兵,誘惑我婦女,殺死我武士!」

    「等等!等等!」孔幾近聽了幾句,就覺得有問題,「什麼時候讓你們與匈奴交兵了?什麼人誘惑了你們的婦女、殺死了你武士啦?你不是空口說白話嗎!」

    「哼哼!你當然不承認了!漢人是什麼?好漢是什麼?好漢就是強盜、馬賊、小偷!漢人都是強盜、小偷、馬賊!」

    孔幾近被氣笑了:「哈!我大漢百多郡國,繁盛富庶。就說我臨淄,幾百年來,都是號稱都會,街上人摩肩接踵;戶盈羅綺,市列珠璣。舉手成雲,揮手成雨。高樓林立,市面繁榮。車騎縱橫,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像這樣的都市在我大漢成百上千!我漢天子,擁有四海,萬國來朝,每一次都賞賜萬千。哪一個要去掠你西番的婦女,誰要去偷盜你西番的財寶?」

    帕塔提說道:「我也聽說匈奴地廣,漢庭人多寶多。王子,你也是道聽途說的多吧!」

    孔幾近繼續道:「你們是多年來受了匈奴的侵擾,心中怕極了匈奴人,所以才成了驚弓之鳥,以為每一個外國人都是要侵擾你的。哼哼,各位也是號稱英雄的,在某看來,不過是觀天的井蛙罷了!不足以謀大事的凡夫俗子!」

    此話一出口,就聽見「倉啷啷啷」拔刀的拔刀、出劍的出劍!

    龍沙萬里悲歌絕,笑看流螢自明滅;胡虜縱橫風聲急,手挽天河洗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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