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九章 文 / 老花02
「什麼，絕食了？」佐籐吃了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來，肖明最起碼會決死一戰，帶著尊嚴離去！難道，他真的想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回老太太一家的平安？
「是的，從今天早晨開始，他就不吃不喝，一直到現在，已經一天了！」手下答道。
「好吧！飯菜照送，過兩天再說！」佐籐思量了半天，決定先考驗一下對方的耐力。
又過了兩天，手下前來報告：給肖明送去的飯菜紋絲沒動，反而還把大便送了出來，其人已有脫水跡象。
這下佐籐有點兒慌了神，起身準備親自去看一看，在經過於母的房間的時候，眼珠子一轉，吩咐手下去把于氏母子叫上，一起來到了關押肖明的房間。
肖明被關在地下室的一間牢房裡，厚重的鐵門上掛著大鎖，上下各有一個長條狀的孔，上面用來觀察犯人的狀況，下面是送水遞飯的。
佐籐示意看守打開牢門，帶著于氏母子來到了肖明的床邊，房間裡還算整潔。聽到開門聲，肖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有些呆滯，看到他們還是微微地笑了笑。
「老夫人，肖先生，你的兒子，已經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了！我想，你最好勸勸他，不要作無謂的犧牲，何苦呢！」佐籐歎了口氣，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於母緩緩走到近前，肖明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輕輕搖了搖頭。於母伸出雙手，輕輕撫摸著肖明干黃瘦削的臉龐，微微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轉身離去了。於得水悲傷地看了看肖明，一跺腳，跟著於母走出了牢房。
佐籐看著虛弱的肖明，與來時的意氣風發已判若兩人，心中也不由得感歎，還沒等他說話，只聽外面傳來一聲悶響，接著就是於得水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娘！娘！你醒醒！娘啊……」
肖明和佐籐一驚，肖明眼中緩緩滾出了淚珠。佐籐轉身跑了出去，只見於母滿頭是血，眼見著沒氣了。手下報告說：於母趁人不注意，奮力撞向了牆角……
佐籐向著於母的遺體深深地鞠了一躬，擺手示意抬走，又來到肖明的床前。見肖明一動也不動，面沉似水，任由淚珠從臉上劃過，佐籐一臉沉痛地說道：「肖先生，很遺憾，老夫人已經仙逝了，請節哀！如果先生肯合作，那麼我們會為老夫人舉行一個隆重的葬禮，希望先生能夠親自參加！」說完，靜靜地觀察著肖明的表情。
肖明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聲音嘶啞，有氣無力地說道：「謝謝你的好意！我累了，你走吧！」
佐籐的心亂了，他沒想到一個年近花甲的老太太竟然如此剛烈，這人他一時無所適從，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直愣愣地發呆。手下急匆匆地過來報告：看守一時不察，於得水自縊身亡！
這讓佐籐有了揚子江心翻船的感覺！他怎麼也想不通，都是吃一個人的奶長大的，那肖明就敢獨闖龍潭虎穴，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而這個男人卻選擇了一種窩囊的死法，難道這也是反抗？
佐籐有點絕望了，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覺。第二天一早，他剛到辦公室，桌子上的電話就響了，一聽，是駐軍長官，急吼吼地問道：「佐籐君，那個肖明還在你們手上嗎？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閣下，他還在我們這裡！只是……」佐籐猜不透長官的用意，但也不敢隱瞞，「只是他已經絕食四天了，跟死人差不多了！」
「什麼？」長官大吃一驚，繼而幾乎是怒吼著說道：「混蛋，還不趕快送醫院搶救！無論如何要把他救活，要是因此破壞了皇軍的作戰計劃，我會送你上軍事法庭！」
放下電話，佐籐一頭霧水：前幾天跟駐軍聯繫的時候，他們還推三阻四，現在怎麼突然又重視起來了？
事情很快就搞明白了。這兩天，附近的縣城裡鬧翻了天，日本人的商戶、醫院、軍部、憲兵等等，都遭到了武裝人員的攻擊，而東西兩條鐵路，也有兩輛列車和一座橋樑被炸毀，甚至就在昨天，皇軍下鄉掃蕩的隊伍也遭到了攻擊，損失慘重。不言而喻，這肯定是飛虎寨的報復行為，而長官是想利用肖明，同他們談判！
「這個狡猾的肖明！」佐籐心中暗罵。他幾乎可以斷定，肖明在絕食前發出了信號，指使了這一系列的行動！那麼，他們到底是些什麼人，又是怎麼取得聯繫的呢？
「難道是宴會？還是街上的商舖？混蛋，這些中國人都不可信！」佐籐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叫過了法子問道：「法子，以你這幾天與肖明的接觸來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頭腦靈活，機智幽默，在中國來說，是一個不錯的男人！」法子隨口答道。
「法子小姐，帝國派你到中國來，不是為了找男人的！」佐籐有些惱怒。
「對不起，閣下！」法子自知失言，想了想說：「這人心機很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最起碼的一點，能對自己下的去狠手的人，不會在乎別人的生死！」
「你的意思是說……」一絲殺氣在佐籐的臉上劃過。
「既然老太太已經死了，最好不要讓他活著走出這裡！否則，他會是帝*人的心腹大患！」法子冷冷地說道。
「可是，駐軍長官已經跟我們要人了！要是破壞了皇軍的作戰計劃，恐怕我們就要剖腹謝罪了！」佐籐有些無奈。
法子小姐對這個倒是心裡雪亮：只要肖明出了這個大門，這裡會是對方主要攻擊目標，只要他們高興，隨時會光顧這兒，到時候己方防不勝防，將會活在一片恐慌之中而苦不堪言！既然都是死，還不如切腹來得痛快些！
但是，長官的命令
令不能違逆。佐籐想了半天，終於下定了決心，吩咐法子：「帶人把肖明送到陸軍醫院去，你留在那兒，扮成護士把他看緊了，千萬別讓他跑了，我會請求駐軍增援你的！」
「那麼，那個小孩怎麼辦，要不要斬草除根，或者做我們的人質？」法子問道。
「放他走！派人盯著他，看看到底有沒有人跟他接觸！」在經受了接連的打擊之後，那孩子變得有些癡癡呆呆，在佐籐眼裡，這是孩子最後的價值了。
丹陽縣城的陸軍醫院是一棟三層樓，外面還有院牆，有一個班的鬼子在這兒警戒。法子在二樓找了一個靠裡的房間，安排已經昏迷的肖明住了下來。
大夫聽說是駐軍長官非常重視的病人，給肖明做了一個仔細的檢查，搖了搖頭說道：「病人嚴重脫水，身體各部損傷得厲害！幸虧他的身體素質很好，要是配合治療的話，半個月就應該恢復了！」
「半個月？恐怕長官等不了那麼長時間，有沒有辦法讓他能盡快下地！」法子心裡著急，時間就是生命，只有把注意力完全轉移到駐軍那一邊，自己的人才會安全。
「那不可能，最快也要一星期的時間！」醫生說道，並馬上安排護士給肖明輸液。
駐軍派了一個中尉參謀帶著一個班的士兵加強了醫院的防衛，重點是肖明的病房，門口有兩個士兵全天守衛。而法子則在屋裡緊盯著肖明的身體恢復狀況，還用手銬把他的一隻手拷在了床頭上，雖然大夫說他，沒有一周時間根本下不了床。
肖明在醫院裡躺了兩天天才醒過來。當他睜開眼，看到是法子在看護他時，努力朝她笑了笑，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著說了一句：「謝謝，你對我真他媽的好！」說完，又暈了過去。
醫生過來又給肖明檢查了一下，說是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身體極度虛弱，再輸兩天液，醒過來後吃點兒東西，就應該沒問題了！
法子見肖明轉危為安，心中不知是喜是憂，她強壓著掐死眼前這個男人的衝動，把消息報告給了佐籐。佐籐通報的消息則更加令人不安：出去送屍體和跟蹤孩子的人一去不返，估計已經殉職，對方應該開始動手了！
這讓法子更加不安，變得有些神經質。房間裡有個窗戶，儘管天氣已經很熱，法子仍然把它關得緊緊的，並且每隔幾分鐘就要檢查一下。後來在醫生的強烈要求下，才不得不開窗透一下氣，但馬上就會關上，要是護士擅自打開，她就會大發雷霆，鬧得護士們見了她，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肖明終於又醒了過來，這次堅持的時間比較長，並且很順從地喝下了法子喂的水。不知是眼花，還是腦子混亂，肖明竟然癡癡地盯著法子看了許久，半晌才輕輕說道：「要是能一輩子這樣，該有多好！」
這讓法子又急又氣，心裡竟還有一點兒甜蜜，好像找到了做女人的感覺！
可能是精神的緊張影響到了法子的身體，使她的生理週期有點紊亂，結果就是需要不斷地清理。肖明白天昏迷，偏偏一到入夜，就醒過來，不停地要水喝，弄得法子精神恍惚，卻又無可奈何。終於，她再也堅持不住，倚在牆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職業敏感使法子很快醒了過來，她抬頭一看，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病床上的肖明不見了，只留下一副打開了的手銬和一個稍微有點兒彎曲的針頭！
她連忙跑到窗前試了試，窗戶是關閉的，床下也沒人，詢問門口的衛兵，說是只有一個護士進去過，很快又出來了，並沒有看見其他人！難道肖明會隱身術？法子呆呆地看著空空的病床，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法子突然大喊：「快，包圍整個醫院，徹底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