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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70 功高震主 文 / 夏至繁花

    這一夜侯府燈火通明,這一夜有人傷心失意徹夜難眠,這一夜,也有人無夢到天亮,睡得那叫一個高枕無憂精神煥發。

    「夫人,您醒了?」春暉聽見床上的動靜,忙放下手中銅盆過來服侍。

    若薇懶懶趴了一會兒,方滿足的瞇眼問道:「青霜呢?」

    春暉一面掛起帳幔,一面笑道:「青霜姐姐聽聞池子裡的早荷開了,想去採幾支來供夫人插瓶。」

    「荷花好好的開在池子裡才好看,摘下來沒幾天就枯了,有什麼趣味。」若薇不用春暉扶,自己坐起身來,「我看摘花是假,聽八卦是真吧。」

    春暉抿嘴笑道:「聽聞老太君的甘棠院昨夜鬧了整整一宿,府裡所有人都守在那邊,生怕老太君有什麼不測,現在都還沒散呢。」

    「你家侯爺呢?」若薇伸手由著春暉為她穿衣服。

    春暉今日給她挑了一件煙羅紫散花水霧百褶裙,這顏色很好的將她略有些清冷的氣質襯的柔和婉約不少。

    「侯爺也守在那邊。」春暉看了若薇一眼,「夫人放心,侯爺只在昨夜去了凝香居一趟,很快就出來了。且侯爺下了令,不許花姨娘再踏出凝香居半步,否則就要將她送回花府去。」

    若薇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唔,本夫人當然放心。不過今兒本夫人卻有些煩心呢。」

    春暉連忙道:「奴婢願意為夫人分憂。」

    「果然是個聰明的丫頭。」若薇讚道,復又裝模作樣一歎:「今兒本夫人要回娘家,侯爺卻偏偏不許,你說本夫人該怎麼辦才好?」

    春暉心頭一跳,偷偷瞧一眼若薇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時不知她是真的知道了什麼,還是隨口這樣一問,想了想,方試探道:「侯爺也是為了夫人著想……」

    若薇依舊似笑非笑的神色,只是拉長了語調「哦」了一聲。

    春暉立時住口,她本就是個機靈的丫頭,最是擅長察言觀色,這番試探,瞬間明白了若薇的意思,立刻戰戰兢兢補救道:「不過昨兒夫人受了好大的委屈,又因昨日的事連夜裡都睡得不安穩,這時候若能得到親人關懷安慰,想必夫人心情也會好一些。」

    「很好。」若薇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一會子替本夫人與峻哥兒收拾收拾,用了早飯我們就走。本夫人身邊就兩個大丫鬟,帶走了你青霜姐,便不好再帶你,畢竟這蓮華院還要人看著。」

    春暉默默地汗了汗:「是,奴婢立刻通知下頭準備車駕。」

    「好丫頭,本夫人就知道你是個聰明識時務的。」早在春暉拿出那瓶上好的療傷藥時,若薇就起了疑心。畢竟她一個三等丫鬟,身後若沒人,哪裡拿得到那麼好的傷藥。方才一經試探,終於肯定她果然就是李鳳錦的人。「青霜昨兒從庫房裡翻了些首飾頭面來,你自己去挑兩件。」

    「這……」春暉愣了愣,隨即道:「奴婢多謝夫人賞賜。」

    這些日子她對若薇也有了很深的瞭解,知道她不是慣做表面功夫的人,懶散的幾乎不願意去收攏底下人,因而直到現在,能在她跟前伺候的,除了青霜就是她自己。她也知道,這位夫人很是大方,鑰匙拿了回來,連手都沒過就直接交給了青霜。青霜對一串孔雀綠翡翠珠鏈多看了兩眼,夫人便將那串價值不菲的翡翠珠鏈給了她。她也跟著青霜沾了光,得了個品相極好的綠玉鐲子。

    不過以往能在夫人首飾盒裡挑揀自己喜歡的首飾的,只有青霜一人,如今她也得了這樣的待遇,是不是意味著,夫人並不介意她是侯爺的人,甚至視她與青霜一視同仁?

    春暉強壓住心頭的喜悅,細心服侍若薇梳洗後,方謹慎的挑了一支若薇平日裡幾乎不戴的鏤空蘭花朱釵。

    若薇見她這般謹慎,也沒說什麼,只淡淡一笑。

    獲得若薇金口稱讚為聰明伶俐的第一大丫鬟的青霜眉飛色舞的跑了進來,手上拿著兩支半開的粉嫩的荷花,「夫人,奴婢回來了。」

    春暉上去接過她手中的荷花,找了只彩釉細頸葫蘆蓮花紋瓶來插瓶。

    「聽到什麼八卦了?」若薇見她那掩飾不住喜悅興奮的模樣,便猜想老太君的情形恐怕不太妙。

    果然,青霜辟里啪啦說道:「老太君昨兒半夜就醒了,當真如夫人所料,老太君果然癱了,半邊身子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就這樣,老太君還鬧了一宿不肯睡呢。」

    青霜說著,做賊似的四下裡張望一眼,放低聲音,幸災樂禍的繼續道:「聽說老太君大小便失禁,不許丫鬟近前伺候,偏就要太夫人和二太太三太太服侍,奴婢方才看見太夫人和二太太,兩人臉色發青,走路都打飄兒呢,顯是被折騰的不輕。」

    若薇很給面子的笑了兩聲,就見青霜又擔心的皺了眉頭:「老太君折騰完了太夫人她們,下一個會不會想到夫人?晚輩給長輩侍疾乃是天經地義,夫人若是不去,旁人定要說閒話……」

    春暉打斷了她的庸人自擾,「趕緊傳飯,夫人和峻哥兒用了早飯就回將軍府了。你若不想隨著夫人去,我可就去了啊。」

    青霜啊的一聲,生怕春暉當真要搶了她的差事,立刻跳了起來往外衝:「奴婢這就去傳飯。」

    用過早飯,若薇在被老太君折騰的疲憊不堪的侯府眾人反應過來前,帶著峻哥兒施施然登上馬車,往將軍府悠然而去。

    峻哥兒一路上興奮的坐不住,眼巴巴瞧著若薇,「娘親,外祖母他們會歡迎我們嗎?」

    「當然。」不會,那又有什麼關係。

    「聽說外祖父是大將軍,大周百姓都很愛戴他,皇上也很倚重他?」

    「你覺得這是好事嗎?」若薇一臉嚴肅。

    峻哥兒不明所以,見她並非生氣便想了想:「娘是不是覺得外祖父太厲害了反而不好?」

    「若是一個人,他在百姓的心目中比當今皇帝還厲害,百姓們愛戴他比愛戴皇帝更甚,你覺得皇帝會不會高興?這世上有個詞,叫功高震主。而倘若皇帝一味倚重莊大將軍,不扶持其他年輕將領,莊大將軍總有老去的時候,而那時候,再培養扶持年輕的將領,還來得及嗎?」若薇用淺顯的語句解釋道。

    但這些對峻哥兒來說仍是有些深奧,他消化了好一陣,才完全弄明白若薇的意思,小眉頭憂心的皺起來:「倘若皇帝不喜歡百姓愛戴外祖父更甚於他,外祖父是不是很危險?這是不是就是人常說的伴君如伴虎?如果皇帝不培養年輕將領,外祖父老了,敵人就可以趁機攻打大周了,那大周豈不是很危險?」

    若薇伸手點了點他緊皺的小眉頭,點頭道:「正是這個道理。」

    「那,怎麼辦呢,我們不能勸勸外祖父嗎?」峻哥兒急道。

    「峻哥兒想如何勸外祖父?」若薇來了興致,笑著詢問道。

    峻哥兒愣住了,他到底還小,能想到這些已經不容易,哪裡還能想出什麼法子來勸說莊大將軍?

    若薇見他冥思苦想的小模樣,笑著道:「不如你去跟你外祖父講幾個小故事?」

    峻哥兒聽完若薇的小故事,茫然道:「這樣就行了?」

    「嗯,至於你外祖父聽不聽,就不是咱們能管得了的。」若莊大將軍是醉心權術之人,她便是想管也管不了。震主者身危,誰都明白的事兒。她攙和著管一管,不過是回報這一回他們娘兒兩個在莊府的衣食住行罷了,莊老頭若是野心家,以後大家最好連來往都不必了。

    峻哥兒認真道:「我一定將娘親的故事好好說與外祖父聽。」

    過了一會,峻哥兒又問:「娘親,四姨母和五姨母她們會不會不喜歡峻哥兒?還有小舅舅,峻哥兒從沒見過他們呢。」

    若薇心道,除了高貴冷艷的莊夫人,莊家其他人她也從沒見過,若不是想給侯府眾人一個下馬威以及避開老太君的折騰,若薇也不會想到回娘家這件事。

    「咱們峻哥兒又懂事又可愛,誰敢不喜歡。」

    峻哥兒露出羞澀靦腆的笑:「真的嗎?」

    若薇耐心的跟他保證了又保證,峻哥兒這才鬆了口氣。若薇瞧著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的模樣,心裡愈發柔軟起來。只有懷著如峻哥兒這般期待的心情,才會有近情情怯的表現。

    至於她麼,還從沒有人或事能令她膽怯。

    「哎呀,娘親,咱們給外祖父他們準備禮物了嗎?」峻哥兒想到這一樁,又坐不住了。

    青霜在一旁看的好笑,忍不住笑到:「少爺,你就放心吧,這些事情自有咱們這些做奴才的準備,哪裡需要你操心。」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莊將軍雖是武將,將軍府卻修的格外雅致,太湖石疊成高高低低的假山,青白二色砌成的長長通道,青籐垂石,綠竹蔽天,碎花鋪地,當真是一步一景,令人流連忘返。

    不過如此美景,也因丫鬟婆子無處不在的探尋而詭異的眼神而破壞殆盡。

    敏感的峻哥兒也察覺到了,一改方纔的興致勃勃,小心翼翼拉著若薇的手。

    「三姑奶奶,夫人聽說你跟峻哥兒要來,早早便等著了,這一上午,都催屋裡的芝芳姑娘出來看了好幾回了呢。」一個婆子見若薇臉色始終冷淡,不似從前那般膽怯畏縮的小家子氣,便試著與她搭話,企圖得些賞錢。

    若薇瞧了青霜一眼,青霜便抿嘴一笑,拉著那婆子的手,順手就將一個二錢重的銀粿子塞了過去:「雲嬤嬤,老爺夫人最近身體可好?」

    雲嬤嬤暗暗掂了掂銀粿子的重量,立時笑的見牙不見眼:「三姑奶奶有心了,咱們老爺夫人身子好著呢。」

    她說著,迅速瞧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不過昨兒夜裡老爺回來發了一通火,跟夫人關在屋裡說了半宿話,今兒一早四姑娘五姑娘來夫人屋裡請安,夫人留了五姑娘用飯。」

    雲婆子這聽似沒有什麼關聯的話,卻令青霜忍不住皺了皺眉,朝神色不變彷彿什麼都沒聽出來的若薇看了一眼,又塞了個銀粿子過去,佯裝好奇的問:「四姑娘五姑娘年紀也不小了,不知夫人替她們定下了親事沒有?若是沒有,咱們夫人也好替兩位留心著些,都是自家姐妹,夫人也希望她們能定下好親事。不瞞雲嬤嬤,咱們夫人可是心急的都將兩位姑娘的添妝備好了呢。」

    雲婆子眼神閃了閃,笑道:「夫人身邊可就只剩下四姑娘五姑娘陪著了,兩位姑娘又十分乖巧貼心,夫人平日裡半刻都離不了呢,為了兩位姑娘的親事,夫人這些日子愁得夜裡覺都睡不著。老婆子前頭聽說四姑娘的親事彷彿要跟吏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定下,至於五姑娘麼……」

    雲婆子瞄了若薇一眼,方含糊道:「五姑娘也是個好命的,說不得日後就跟三姑奶奶一樣……」

    青霜心頭咯登一聲,怒火並寒意同時從腳底竄了起來。但她再怎麼替自己主子抱不平,也不敢發火,強笑了笑:「是嗎?我倒是覺得,這世上能跟咱們夫人一般好命的人不多呢。雲婆子你是不知道,侯爺對咱們夫人可好了,不僅將夫人與先夫人的嫁妝要了回來,還將自己的庫房也交給了夫人打理呢。」

    雲婆子聞言,似很是詫異的打量了若薇一眼,見她衣裳頭面果然都是極好的,對她出手也甚是大方,尤其青霜手腕上還帶著對赤金石榴鐲子,不由得信了三分。卻又想到昨日四姑娘與五姑娘出門回來說的話,神色便有些猶豫,不知道究竟該信誰的。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氣。」雲婆子想著恭維總是沒錯的,便滿口的恭維,將若薇與峻哥兒領到了將軍府正房。

    許是聽到外頭的動靜,一個容貌秀麗的丫鬟打了簾子迎出來,一見到若薇就笑道:「奴婢芝芳見過三姑奶奶,三姑奶奶快請進來。這就是峻哥兒呀,長得這般俊俏,難怪夫人頭回去侯府見了回來便一直念著呢。」

    她行禮時抬了抬眼,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若薇一眼。

    若薇只作不覺,牽著峻哥兒進了屋。

    將軍府的正房寬敞明亮,共有五間。正中的明間是平日裡莊夫人會客的地方,左邊一間做了書房一間做了繡房,右邊一間是睡房,一邊是平日裡與庶子庶女說話的地方。屋子之間全部打通,顯得更加寬敞大氣。每間房都用梨花木或沉香木打造的博古架或大型的雕花屏風隔開,博古架上擺滿了名貴的瓷器玉器,各類玩物擺件。

    芝芳帶著若薇與峻哥兒穿過明間,進了那間接見庶子庶女的房間。這房間並沒有因為其用途就顯得樸實無光,房間東面放著一張梨花木案桌,岸上整齊的擺放著文房四寶並各類時下最流行的字帖。南牆則是一架書架,架上也擺放著書籍,若薇定睛一看,竟是女誡女經一類的書本。她不由得勾了勾唇,不知這些書本是原本就在這裡的,還是因為聽說她要回來故意讓人擺了給她看的。

    案桌近旁擺著一架寬頭朝右,窄頭朝左的瑤琴。瑤琴後頭坐了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嫩黃衣裳,脂粉未施的小臉膚白細膩,容顏十分清秀可人,仿若初初綻放的蓮花般清雅清靈。見若薇進來,忙從琴後站起身來。

    「三姐姐,你回來了。」她語氣親暱,嗓音清脆猶如珠落玉盤。

    若薇點頭。小姑娘見她神色冷淡,也不生氣,對她笑了笑,重又坐回去。

    莊夫人易氏坐在主位上,身邊站著個與黃衣少女差不多大小的藕色紗衫的少女,這少女容貌較之黃衣少女更秀麗幾分,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尤其眉目間隱然有一股子書卷的清氣。見若薇看過來,忙也笑著行了禮,「三姐姐。」

    這應該就是有幸被莊夫人留下來用早飯的五姑娘了,若薇多看了她一眼。

    想了想她跟李鳳錦站在一起的畫面,男的,勉強算得上英偉帥氣吧,女的柔婉綽約,才子佳人,倒也算十分相配了——不過李鳳錦於莊五姑娘來說,還是有些太老了。

    一邊無聊的腦補著,一邊給莊夫人行禮:「給母親請安。」

    峻哥兒忙上前,小大人一般認真磕頭行禮:「給外祖母請安。」

    莊夫人略微陰沉的臉色在瞧向峻哥兒時舒展了容顏,忙對他伸出雙手:「峻哥兒,快到外祖母這兒來。」

    峻哥兒忙爬起身,快步走到莊夫人身邊。他之前見過莊夫人,因而此時見到,便格外親切,「外祖母,峻哥兒還沒給四姨母五姨母請安。」

    莊四姑娘便忙道:「瞧瞧,咱們峻哥兒可真懂事呢。」

    峻哥兒抿著嘴,認認真真的給莊四姑娘莊五姑娘行了禮。

    莊五姑娘忙走過來,她一走動,素帶裹纖腰,行走間說不出的風流婀娜,綴上她的如瀑長髮,當真是一步一風姿,一擺一妖嬈。

    難怪莊家老兩口會將主意打到她身上,若她是李鳳錦,瞧見這樣靜如淑女動如蕩、婦的姑娘也要動心呢。

    那老牛吃嫩草的傢伙,果然艷福不淺。

    「峻哥兒,四姨母沒什麼好東西,這玉珮給你拿著玩兒。」莊四姑娘含笑將一塊碧玉滕花玉珮塞到峻哥兒手中。

    莊夫人原本含笑的神色頓了頓,莊四姑娘正偷眼瞧莊夫人的神色,一見之下愣了愣,面上便多了小心之色。

    若薇心裡暗暗搖頭,這莊四姑娘給峻哥兒玉珮,且還是水頭極好的碧玉種,也是想討好自己嫡母,不想她那話卻沒有說到莊夫人心坎上——四姨母沒什麼好東西——這不是明擺著道莊夫人平日裡苛待庶女,所以她才沒有好東西麼。

    眼見著莊四姑娘咬著唇,似有不甘的退到一邊後,莊五姑娘才含笑上前一步,「峻哥兒,這平安扣不值什麼,絡子也是五姨母自己打的,峻哥兒若不喜歡,便留著打賞下人,好不好?」

    峻哥兒忙伸手接過了,「峻哥兒很喜歡,多謝五姨母。」

    若薇再看莊夫人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甚至還讚許的對莊五姑娘點了點頭。很顯然,這位比莊四姑娘會說話的莊五姑娘在莊夫人跟前,是比莊四姑娘要得臉些的。

    若薇見眾人齊齊看向自己,想了想,道:「給四妹妹和五妹妹的禮物讓丫鬟送到你們住處了。」

    莊夫人眉頭跳了跳,因為若薇那分明一副交換禮物的態度——因為她們給了峻哥兒禮物,於是她便也該給她們禮物。

    莊四姑娘與莊五姑娘都沒能掩住詫異,倒是莊五姑娘先回過神來,笑著對若薇福了福身:「多謝三姐姐想著我們姐妹。」

    若薇淡淡的點頭:「不用客氣。」

    便沒有多餘的話了,她已經站了這麼一會子,便瞥了眼莊夫人下首的椅子。

    莊夫人眉頭又跳了下,因為她臉上分明寫著「我很想坐快點請我坐下」——

    「坐下說話吧。」莊夫人輕咳一聲,這才開口說道。

    芝芳領了丫鬟來上茶,精緻的茶杯,描了竹的青花,擱在若薇手邊,載著茶湯,暗香幽幽浮動。

    她端起來,一飲而盡,面無表情的讚道:「好茶。」

    莊夫人:「……」

    莊五姑娘:「……」

    莊四姑娘:「……三姐姐,不燙嗎?」

    「還好。」若薇若無其事的回答。

    莊四姑娘這才發覺自己將心裡的話問了出來,臉上現出一絲窘迫,不由得心慌的拿眼去看莊夫人的神色,見她並未看向自己,方才放下心來,在心中告誡自己不可再隨意開口說話了。

    峻哥兒察覺氣氛似有些不對,重又倚回莊夫人身邊的小小人兒立刻抬頭,「外祖母,外祖父和小舅舅呢?」

    莊夫人攬著峻哥兒,語氣不自覺的柔和下來:「你外祖父在前院書房與同僚商量要事,小舅舅去他外祖家玩了,午後才回來呢。」

    峻哥兒便眼巴巴的瞧著莊夫人:「峻哥兒可不可以去跟外祖父請安?」

    莊夫人便吩咐芝芳道:「你使人去前院瞧瞧,老爺若忙完了,便立刻來回一聲。」

    芝芳將糕點並時鮮果子擺好後,方退出去傳話。

    將閒雜人等都遣了出去,又讓丫鬟領著峻哥兒去園子裡玩,莊夫人這才沉了臉,喝問道:「你還有臉回莊家來,是嫌莊家的臉還沒被你丟盡嗎?」

    她能忍到現在才發作,若薇都有些佩服,意態疏懶的抬眼瞧了眼盛怒的莊夫人,她理直氣壯地質問:「母親這話有失偏頗了,如今京城上下誰不知道是侯府苛待了本夫人,倒是本夫人想問上一句,為何昨日母親沒有打上門來為本夫人撐腰?」

    被留下來旁聽的莊家兩位姑娘被她這樣的態度驚掉了下巴,莊四姑娘不如莊五姑娘穩重,眼睛都差點瞪了出來。

    「你鬧了那樣一出來,險些讓人送到府衙去,誰還有臉去給你撐腰?上一回你才砸了李家佛堂,這才多久,你就不能消停些……」

    「可見果然不是你的親閨女。」若薇淡淡開口。

    莊夫人臉色大變,握住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忍了又忍才忍住沒將茶杯朝若薇兜頭兜腦砸過去。「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實話。」

    「你……」莊夫人陰沉著臉瞪住她,「你別忘了你現在在哪兒?」

    「不勞母親特別提醒,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哪兒。母親也別動怒,侯府的老太君不就因為生氣,把自己弄癱在床了麼。」

    「你敢詛咒我?」莊夫人目瞪口呆,氣的臉色變了又變。

    莊四姑娘與莊五姑娘坐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出。區別只在於,莊四姑娘死死低著頭,恨不能在地上尋到個縫隙好躲進去。莊五姑娘雖也害怕,卻還不時抬眼偷偷的打量若薇。

    「我只是好心提醒母親罷了,既然忠言逆耳,本夫人不說了就是。」若薇實在弄不懂,她不過實話實說而已,這些人怎麼就能那麼生氣。「不過在本夫人閉嘴前,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我要回來住一段時間——我說完了。」

    然後,她很乾脆的閉上了嘴巴。

    莊夫人用力閉了閉眼,美艷的面容氣的幾乎要扭曲,好在她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抬手摸了摸眼角唇畔,終是冷哼一聲:「老太君臥床不起,你不在床前侍疾,反倒跑回娘家來,讓人知道了,還不得道我莊府不會教養子女!」

    若薇不說話,只悠悠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她已經閉嘴了。

    莊夫人氣的險些仰倒,拍桌怒道:「說話!」

    「母親這是真心話?」若薇微微偏頭,慢條斯理的說道:「母親頭一個女兒死在侯府,第二個女兒又被如此對待,不想母親心胸竟是如此寬廣,竟還命令本夫人回侯府去服侍那個也許是殺你女兒的兇手?」

    莊夫人皺眉,大概想到皺眉會生皺紋,她很快又鬆開了眉頭,冷聲道:「你是說老太君就是害蓮兒的兇手?真的是她?你有什麼證據?」

    若薇伸出第一根手指:「首先,我沒說老太君就是兇手。」

    第二根:「其次,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她。」

    第三根:「最後,我沒有證據。」

    「莊若薇,你耍我!」莊夫人忍無可忍的又動怒了。

    倘若李鳳錦在場,大概會覺得渾身舒暢——原來不止他一個人被若薇氣的吐血!

    「本夫人只是想告訴母親,在沒有找出殺害先夫人的兇手前,侯府任何一個人都有嫌疑,老太君也不例外。」

    莊夫人大概已經被若薇氣的沒脾氣了,深深呼吸幾次後,方冷冷道:「你住回娘家來,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我娘家昨兒不辭辛勞跑到侯府門前去看熱鬧,不也沒怕別人說閒話?」

    莊夫人:「……」

    莊四姑娘與莊五姑娘將頭低的不能再低,雖然昨日她們是奉了莊夫人的命令去看事態如何,但也極怕戰火燒到她們身上來。

    「你回來的事,侯爺怎麼說?」最後,莊夫人只得硬聲問道。

    「他無話可說。」若薇這樣回答。

    莊夫人眼皮跳了又跳,是她老了還是怎的,怎麼跟她說個話就這麼費勁呢?她此時終於相信,老太君絕對是被這個放肆的丫頭給氣癱的。

    「既如此,你就住下吧。」莊夫人無力的擺擺手,「還是住你以前的小院吧。」

    她頭好暈,必須回房去躺躺。「你們都下去吧。」

    莊若梅與莊若蘭互看了一眼,福身道:「母親好好休息,女兒先回去了。」

    若薇一出來就拉了小丫鬟問:「峻哥兒呢?」

    「前院的婆子接了去,這會子正陪著老爺說話吧。」

    若薇沒瞧見青霜,想著她陪著峻哥兒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正要叫那小丫鬟帶路回她住的地方,莊若梅與莊若蘭就齊齊追了來,「三姐姐,你那屋裡許久沒住人,得先讓丫鬟婆子們收拾了才好住進去,三姐姐不如先去妹妹們住的地方坐坐吧。」

    若薇正要點頭應下,就見前院一個婆子走了來,恭敬道:「三姑奶奶,老爺說如果夫人這邊說完話了,便請三姑奶奶去書房說話。」

    若薇點頭,「那就去吧。」

    莊若梅與莊若蘭目送若薇走遠,莊若梅咬了咬唇:「三姐姐好像變了很多。」

    莊若蘭輕聲道:「上回母親回來說起,我還不大信。到底是什麼原因……」

    莊若梅瞥了她一眼,輕笑道:「我還沒有恭喜妹妹,再不久就該聽到妹妹的好消息了吧。」

    莊若蘭眉頭微蹙,「四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妹妹也別瞞我了,昨兒出了那樣的事,侯爺當真對三姐姐沒有意見?三姐姐此舉,可是將侯府全都得罪了,只怕一紙休書很快就要送到咱們府上了。就不知道五妹妹還有沒有三姐姐這樣的好運氣——雖是續絃,到底也是正妻呢。」

    莊若蘭袖子下面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面上卻帶著她慣有的柔婉微笑:「四姐姐想多了。給母親做的衣裳還沒縫好,我就不陪四姐姐說話了。」

    莊若梅盯著莊若蘭的背影,冷哼一聲:「裝什麼裝,還真以為自己嫁定了侯府,最恨她那副清高的嘴臉。」

    ……

    書房裡。

    峻哥兒稚嫩的童聲抑揚頓挫的響起:「……蒙毅乃是秦朝大臣,與他兄長為始皇統一六國立下了汗馬功勞,深受始皇的去親近與寵信,甚至在外出時還能與始皇同乘一車,可是後來他還是死掉了,為什麼呢?」

    身高八尺長相粗曠標準一副武夫模樣的莊和達摸著大鬍子,瞧著峻哥兒背著雙手皺著眉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笑瞇瞇的問他道:「為什麼呢?」

    「還是因為他功高震主,被秦二世與趙高陷害而死。」

    「唔。」莊和達又點頭:「還有嗎?」

    峻哥兒漲紅了臉,用力回想若薇在車上給他說的那幾個功高震主最後都落得慘死下場的英雄名將,「還,還有戰神岳飛,名將之首,民族英雄,卻以莫須有的罪名被殺害,為什麼呢?」

    「因為他功高震主?」莊和達這次沒有跟著問為什麼。

    他瞧著眼前小小孩子一本正經卻磕磕巴巴的給他講所謂的小故事,先始覺得有趣,到現在,已經開始了深思。

    「對,就是因為他功高震主,令秦檜忌憚,又沒遇上明君,這才一命嗚呼了。」峻哥兒一臉嚴肅。

    「這些是你父親讓你與外祖父說的?」難道李鳳錦是要借峻哥兒的口暗示他,皇帝覺得他功高震主,對他起了防備之心?

    「不是父親,是母親說的。」

    「你母親?」莊和達訝然,「她怎麼與你說起這些來?」

    「母親說,若是在百姓心中,外祖父比皇上還厲害,百姓們愛戴外祖父比愛戴皇上更甚的話,皇上會不高興的。母親還說,這世上有個詞,叫功高震主。」峻哥兒用力回想若薇說過的話,「還有啊,如果皇上只倚重外祖父,以後外祖父不在了,大周沒有比的上外祖父的將軍,敵人要打大周怎麼辦?」

    莊和達一怔,摸著鬍子的動作也頓了頓,半晌,瞧著峻哥兒仰頭殷殷看著自己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母親說的很有道理,你都明白嗎?」

    「嗯,峻哥兒明白的。」峻哥兒用力點頭,「母親的意思,是說人可以很厲害,可是不能厲害過皇上,不然就會有性命之憂。坐在高位上的人,也不能只倚重寵信一個人,否則沒有了這個人,高位上的人又該怎麼辦呢?」

    莊和達老懷欣慰,一把將峻哥兒抱了起來:「好孩子,你能想到這些,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膝下唯有一個老來子,比峻哥兒大三歲,卻因是獨苗苗而被他與莊夫人嬌慣的不像話,到現在吃飯都還要先喝乳娘的奶,將軍府已經換了好幾個乳娘,這事兒傳出去,外頭不少人看他笑話,說什麼虎父犬兒,臊的他老臉都發紅。偏偏每次下定決心要給兒子糾正過來,都因不忍見他哭鬧而作罷。

    此時看著峻哥兒,一顆老心真是又心酸,又羨慕。

    改天是不是得跟女婿好好交流交流,這放養的就比嬌生慣養的強?

    正想著,就聽外頭小廝稟道:「老爺,三姑奶奶來了。」

    「進來吧。」莊和達雖於教養子女一事上沒出什麼力,所有子女全部交由夫人教養,一是因為他忙,二則是,他一個大男人,還是個粗莽的武夫,能對教養子女一事上懂個什麼。不過要說他不疼自己的子女,他卻又是極護短的一位父親。莊若蓮與遠嫁幽州的二女兒幼時去別人家玩耍,小孩子鬧矛盾打鬧起來跑回家告狀,他都能衝到對方家裡將對方父母狠狠教訓一頓。

    莊若蓮嫁到東平侯府,哭了幾次,他就教訓了李鳳錦幾次,才不管到底關不關李鳳錦的事,用他老人家的話說,你這個做人丈夫的,只能保護妻子孩子,讓自己的妻子孩子受委屈,就不是個男人。所以為了他受了委屈的女兒,李鳳錦沒少遭莊大將軍毒打教訓。

    輪到莊若薇時,李鳳錦就沒挨過打了,倒不是莊大將軍看重嫡庶之別,不疼愛自己的庶女,實在是自己那女兒爛泥扶不上牆,他都衝到侯府去給她撐腰了,她偏說自己很好沒受委屈……他再想給她撐腰,也撐不起來啊!

    沒想到這個扶不上牆的女兒如今不但硬氣了,還能說得出那樣一番話來,倒叫莊和達迫不及待想要見她。

    若薇行走間自然沒有莊若蘭那弱風扶柳的款款姿態,也沒有莊若蓮那點塵不驚的端莊穩重。

    她的步子又快又穩,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莊和達戎馬一生,看人第一看的就是走路的姿態。見此情狀,心中就大叫了一聲好。

    再一抬頭,莊大將軍很是愣了愣。

    上一次見到這個格外自卑怯懦的女兒是在兩年前了,只記得她一張臉小小尖尖瘦得很,一點血色也沒有,卻強撐著結結巴巴躲躲閃閃的告訴他她很好。他氣她不爭氣,罵了一通就走了。

    眼前這一個,臉頰紅潤眼神清明,直視而來的目光有打量有欽佩,沒有半分他慣見的躲閃與惶恐,爽氣利落英氣勃勃,差點驚掉了他的下巴。

    這當真是自己那個扶不上牆的女兒?

    「見過父親。」若薇利落的行禮請安,「不知父親喚我來,有什麼吩咐。」

    這就是大周朝威名遠播的兵馬大元帥啊,觀其長相威猛正氣,相由心生,這絕不是那種要造反叛變的奸佞長相,難怪當今皇上敢這般倚重他。

    「坐下說話。」莊和達抱著峻哥兒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剛才峻哥兒給為父講了不少故事,說是你教他的?」

    「哦,馬車上無聊,就隨口給他講了幾個故事,父親倘若喜歡聽他講故事,我這裡還有很多。」對這位大將軍一眼就很有好感,以至於若薇打從心底裡敬重他,連面對莊夫人時都不離口的囂張的「本夫人」三個字都不自覺地收了起來。

    「喜歡看史記了?這也不錯,不要聽信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也要多讀書,眼界才不至於只停留在後宅那三分地裡。」莊大將軍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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