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六章 文 / 大花小花
桃花開,杏花敗。
杏花開到荼蘼後,桃花枝頭漸漸開始綻放出朵朵花苞。
林樞跟著父親離開醫院,坐車去了父親在老城工作時住的公寓樓。
公寓樓下的小區空地,零零散散種著幾株杏樹和桃樹,也有白楊和垂柳,還有一排蔥翠的松樹。
房間鐘點工已經過來打掃乾淨了,林茂進屋,把手裡的東西先一一放進冰箱裡,他買了一些現在吃得上的東西。
倒了一杯牛奶和一杯礦泉水,林茂走到沙發前,看著悶悶不樂的兒子,笑道:「還在為你柳叔叔不能來生氣嗎?」
上午霜給林茂打了個電話,只說了柳應年這幾天暫時不方便去醫院,叫林茂自己照顧自己的兒子,林樞知道後,一臉期待的眼神立刻失去了光澤,變得陰沉起來。
「我不是生氣,我只是想知道叔叔安不安全。」林樞和父親解釋道,玉雪可愛的小臉上微微帶著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怎麼可能再生柳應年的氣呢,自從那次生氣後,傳來柳應年的死訊……那種陰影到現在還沒有消散……
如果當初沒有和男人吵架,沒有生氣就好了,這種念頭他不知道想過多少次,悔不當初的心情,只要一想起來就恨不得再燒死自己一遍。
都是他不好……
林樞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說不出來的憂傷。
林茂坐在沙發裡,看看兒子,拿起自己的那杯水,輕啜了兩口,「柳叔叔哪裡好,為什麼喜歡他?」
他有哪裡好,林樞也說不上來,他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上男人的,他只是挖空心思的抱大腿,討好著,纏著男人不鬆手,本來也只是為了自保,為了生存,全都是演戲,謊言……
可是,慢慢地,慢慢地,日積月累,假的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真的,習慣了,離不開,松不了手,男人已經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除了這個人,其他的人他都看不進眼裡。
林樞抬頭看著父親,眨眨眼睛,又搖了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他很好,讓我很想去親近他。」
能讓林樞想去親近,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難得的事情。
林茂也知道兒子性格上的缺陷,但說實話,他並不認為柳應年是個好選擇,年紀差距擺在那裡,柳應年現在雖然年輕,可是等兒子長大,也就老了。兒子還小,長大以後還會認識很多很多的人,誰也不能保證那其中就沒有和兒子年紀相當、更好的選擇。但同樣,誰也不能保證錯過了這個叫柳應年的男人,就一定還會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不是這次回佣兵城讓他知道一件事,他說不定會試著阻止一下兒子的念頭,不過現在,他有他的顧慮,讓他不能不考慮兒子的選擇,兒子雖然性格有缺陷,但作為一個高智商兒童,看人的眼光並沒有缺陷,說不定以後,那個人真的會成為兒子身邊重要的人……
誰知道呢。
人和人之間的事,是說不清楚的。
「柳叔叔有喜歡的人。」他提醒兒子。
林樞點了個頭,「我知道。」
李翔華,男人這個時期唯一喜歡的人,也是男人曾經的戀人,還是曾經傷害過男人甩掉男人的人。
林茂怔了怔,然後笑起來,「既然你都知道,爸爸就不說什麼了。寶寶,要記住,你比他們都年輕,只要你有耐心,只要你能堅持,總有一天,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嗯!」林樞重重的點頭。
父親說的沒錯,就算男人現在再愛李翔華又如何?三十年後,世上還有沒有李翔華這個人都沒人知道,男人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李翔華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查不到他任何一點訊息。
至於其他的人,就更不足為懼了。
三十年他都堅持過去了,他還怕什麼?就算要重新再來一個三十年又怎樣?時間對於他,已經沒有了意義。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堅持。
何況,他有自己的盤算,這次未必要等到三十年後。
……
柳應年趴在窗台上,雙手抱著一杯牛奶,微微出神的曬著太陽。
這種邊喝牛奶邊看風景,想看書就找一本來翻一下,不想看就曬太陽的悠閒生活,上一世,只存在他的十五歲以前和五十歲以後。
中間的三十多年,他都沒有時間做這麼奢侈的事情。
風從耳邊吹過,柔柔的,像情人的手。
二十五歲,他現在的年齡,正是所有男人都應該打拼的時候,或者有條件的,繼續學習深造也行,不管是為了事業,還是學業,總之,這是一個通往黃金年齡的路上,最值得珍惜的時間段。
他沒有例外,也珍惜過,而且非常認真努力兢兢業業的奮鬥過,他的前世可以說很成功,不說完美,但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他有自己的商業王國,從來沒有停下穩步擴張的腳步,他幾乎沒為錢發過愁,代價是私人時間少得可憐。
如果能夠壽終正寢,他想,他是沒有一絲遺憾的。
可惜他不是。
但他那屈指可數的遺憾裡,也幾乎全是感情的事情,和事業沾不到邊。
柳應年喝了幾口牛奶,倚著窗台,短髮微揚,清秀的臉上蒙著一層心不在焉的神色。
他在擔心李翔華和林樞。
知道李翔華被關在了傭兵城裡,他不是不急,不是不慌亂,可是他也看得清楚,連林茂那種已經被確定是超能力者的人,那麼不普通的存在,也無能為力,他一個平凡人,又能做什麼?
要是錢能擺平問題就好了,那樣他就不用發愁了。
唉……
這就是商人的煩惱。
他出神的看著遠處的風景。
李翔華……
也不知道那個叫御的人會不會同意放他出來……霜……也不知道會不會幫忙,聽他的語氣,跟李翔華的關係不怎麼好……林茂說傭兵城需要他們,可是過去的十年都不需要他們,突然間的需要,為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要把他們都叫回去……
還有昨晚,昨晚……
他自認不是善男信女,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線,不管是什麼樣的原因和理由,對這個時代的李翔華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霜說,世上沒有公平,所以對他也不用公平。
可是他們的生長環境本來就不一樣,在他心裡,還是有公平的。
前一世,是李翔華先背叛他,先不要他的,所以這一世他本來想一報還一報,先找借口甩掉李翔華的,不然,被同一個人重複甩兩次,也太難堪了。
但是現在,擁有未來的記憶的他,發現到當年的事情也許並沒有他看到的那麼表面,其中可能另有隱情,在這種情況下,不明真相的他,報復李翔華的立場已經沒有那麼堅定了,戀人還是那麼愛他,對他還是那麼好,從這一點上,他和霜的事,已經是他背叛了李翔華。
他不願意去想李翔華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可是明顯的,老城這邊的事結束後,他和李翔華也不能再繼續在一起了。
他當年無法原諒李翔華的背叛,現在也不會妄想李翔華能原諒他,人對感情的事,本來就是自私自我的。
他自己做不到的事,又怎麼能寄希望於別人能做得到?
李翔華,大概不會原諒他的……
要是他真的還年輕,也許會求一求李翔華,說不定會抱著李翔華的大腿哭求原諒,可他現在的心境,早已經蒼老的不知道哪裡去了,原本看不開的事情,勉強也能看開個七八分了。
合則聚,不合則散,強求得到的,畢竟不能長久。
柳應年像老頭子一樣唏噓了下,覺得心裡難受,歎口氣,又重新調整情緒,努力讓自己能平和下來。
再說,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柳應年了,他的心,他的感情,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誰有前後眼?
誰能知道自己死了之後還會重生回到過去?
沒有了李翔華,他總不能孤獨一個人過一輩子,他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真正把林樞放進心裡的。
他也是等了很長時間,確認李翔華再也不會回來找他,才死心的。
李翔華有時候做事情做的太狠太絕,他當年和林茂一走之後就杳無音信,柳應年不是沒有找過他,他暗地裡找了李翔華很多年,背著解封珧和林樞,他還雇了私家偵探,但怎麼找都沒找到,一丁點音訊都沒有,再深的感情,耗了那麼長時間,也耗成絕望了。
絕望的那一年,他連輕生的念頭都產生過,如果不是還有林樞要養,要照顧,不是林樞成天纏著他,也許死才是他的解脫。
柳應年想到那陣子,他在家裡做飯或者削水果時,目光老是落在菜刀和水果刀身上,他知道自殺蠢,但就是忍不住要動那個念頭。他也沒注意到林樞什麼時候發現的,等他察覺的時候,林樞抓在他手腕上的手背已經被他手上的水果刀劃了一刀。
林樞那次很傷心,也很生氣,吼聲大的聒耳,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不讓他給包紮傷口,說只要他還想自殺,他就寧願讓血流光死掉,反正也沒有人在乎他,沒有人養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現在想想,裡面虛假的成份也很多。
那個時候,林樞都成年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年華鼎盛的事情一半他都交給了林樞,連解封珧都說,林樞如果出去單干,肯定又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商界傳奇。
這種人怎麼會沒有人在乎?願意在乎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林樞皮相好,想養他的人更是從來沒少過,男的女的都有……
還有,林樞那麼自愛,那麼惜命,怎麼可能會輕易去死……
也就是他,總是事後清醒,當局者迷。
柳應年又低頭喝了口牛奶。
杯底已經見光,他回身走出霜的臥室,去了廚房。
霜不讓他離開,也不讓他去醫院,小孩兒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過,有他親生父親在,應該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