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世間的重量七 文 / 淵默
世間的重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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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比他記憶中的更為幽深曲折,鼻端飄來泥土的腥味。在月圓期間,學生時代的狼人會滿心恐懼地強抑著噁心和自厭,沿著這隧道到達霍格莫德村的尖叫棚屋,靜待自己變成一頭失去理智的怪獸。年復一年，狼人淒厲的嚎叫使這間棚屋成為傳聞中全英國最恐怖的鬼屋,很少有人膽敢靠近。當狼人也絕足此間之後，尖叫棚屋就只剩下了荒涼和破敗。
所有的窗戶都已經被木板所釘死,只有微弱的星光從木板的縫隙裡透入。牆角有一堆干稻草，一根粗大的鐵鏈牢牢釘死在牆上,是狼人變身時用來束縛自己的。四壁的牆紙都已剝落，污跡斑斑，不少地方甚至露出了裡面的磚石。
入口靠牆處有一套簡陋的木頭桌椅，哈利上一次來這裡時,桌子上放了一個閃閃發亮的魔法籠子。巨蛇納吉尼從籠子裡撲出來，咬死了對伏地魔不再有用的魔藥學教授。
此刻桌子上當然沒有伏地魔的寵物蛇，只孤零零地放了一盞油燈。燈火已經點亮，黃暈的燈光勾勒出臨窗而坐的少年精緻柔美的輪廓，將他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鍍上一層金色。聽到了門口的響動，少年回過頭來，有一剎那的恍惚失神：「哈利？」
「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彷彿突然間反應過來，冷笑了一聲：「你這個冒牌貨……居然還不肯改名字。」
「叫這名字的人沒有成百上千，幾十個大概是有的。」哈利冷漠地說，「建議你向魔法部提出申請，禁止別人叫這個名字。」
亞歷克斯起身踏前一步，他的眼睛和牙齒在陰影中閃著光，像一頭兇猛的小獸：「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頂著這張臉，還佔用這根魔杖！」
哈利凝視著他片刻，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疲倦地說：「西裡斯呢？他不是你的全職保姆嗎？怎麼會放心讓你這個時候出來亂逛？」
亞歷克斯蒼白的臉上陡然升起兩團紅暈：「你說話不要那麼酸溜溜的！他是他，我是我。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怎麼處理！」
「那就是說，你是瞞著他們偷跑出來的。」哈利點了點頭，「不奇怪。」
亞歷克斯瞪著他，顯然不想談這個話題，魔杖從他的衣袖中滑落到掌心裡。他手臂平舉，微微一抖，杖尖爆出一道火花：「冬青木的材質，獨角獸毛的杖芯。可以開始了嗎？」
「不可以。」
亞歷克斯揚起眉毛：「嗯？」
「因為我不想跟你決鬥。」哈利平靜地說，「如果你想為你哥哥報仇的話，你很清楚他是怎麼死的。伏地魔才是你的仇人，不是嗎？」
哈利看著少年陡然變色的面孔，唇角不覺帶起一絲淡淡的譏誚：「無論你是惱恨我搶了你救世之星的名號也好，痛心你哥哥早逝也好，你都應該找伏地魔決鬥，而不是我。你為什麼不給他捎個紙條過去？」
亞歷克斯緊緊地攥住魔杖，兩人相隔得如此之近，哈利可以看到他手背上半透明的淡藍色血管。
「你是在說我是懦夫？」這句話從他緊閉的雙唇裡迸射出來，冷得像冰粒子，濺在地上都不肯融化。
一絲奇異的情緒在哈利的面容上閃過，懷舊的感傷與悔恨的悲哀同時在他的眼中凝結，沉澱為深濃的墨綠色。
「我不會再輕易使用這個詞。所以，不，亞歷克斯，我不會說你是懦夫。」哈利頓了頓，接下去說，「我只是認為，你的勇氣用錯了地方。」
「我沒有！」亞歷克斯激烈地大叫道，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現出一抹金色。他停了下來，給自己半分鐘恢復自制。
「你想的沒錯，我找你決鬥就是因為你不會真的傷害到我。」他平靜地說，聲音冷漠而無動於衷。
哈利因他出乎意料的坦率而微微動容。
「可是你也絕對不會把哥哥的冬青木鳳凰尾羽的魔杖還給我，哼。看你盯著那魔杖的眼神就知道了，所以你也不會故意放水讓我贏。」
亞歷克斯握緊了魔杖，眼神銳利：「如果你真的能贏過我，就證明我確實沒有挑戰伏地魔的資格。這麼想，有什麼不對？」
哈利想了一想，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有很好的理由。」
亞歷克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哈利，把魔杖象劍一樣地舉在胸口，聲音有一絲顫抖，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緊張：「那麼……開始？」
「不。」
「你？！」
「你的理由也許足夠好，但我沒有足夠的理由和你決鬥。」哈利淡淡地說：「現在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家了。外面亂得厲害，你的家人會擔心的。」
「我不需要你來教育我！這種話我已經聽了十幾年了！」亞歷克斯狂怒，大聲叫道，「除你武器——」
哈利往旁邊一閃，咒語擦著他的身體飛過。看著那道熟悉的紅光，哈利臉上露出了笑容：——「繳械咒……我最喜歡用的魔咒，也是你的最愛嗎？」
「拔你的魔杖！」
「還不到時候。」
少年白皙的面容因為憤怒而漲紅，叫道：「統統石化——」
哈利再一次靈巧地避過：「你可以再快一些嗎？」
亞歷克斯的身手已經算靈活，可是魔力總有追不上的感覺，被伏地魔利用魔法陣吸走了大半魔力，即使再恢復調養，也只是一個普通六年級學生的水平而已。如果鄧布利多的理論是對的，巫師真的可以從情緒中獲取力量，那麼亞歷克斯也可以從對他的怒火和對兄長的愛中吸取能力的吧？
亞歷克斯停了下來，手撐住木頭桌子喘息著，燈火搖曳了一下，似乎承受不起少年巫師的力量。亞歷克斯盯著哈利，眼睛亮得可怕，他再次舉起了魔杖。
「四分五裂！」
咒語帶著尖嘯從哈利剛剛立身的地方一掠而過，像刀子般的力量將哈利的巫師長袍割裂成兩半，打在對面牆上的鐵鏈上。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之後，粗大的鐵鏈均勻地碎裂成數段。
「這次好很多。」哈利微笑了一下，閃身到了亞歷克斯身邊，亞歷克斯一驚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哈利已一把扣住他的左手手腕。
亞歷克斯顯然不熟悉這種麻瓜式的格鬥方法，本能地用握住魔杖的右手去檔，這時哈利把他的左手手腕往前一送，亞歷克斯的左臂頓時折成兩截，正好壓住他自己的右手臂。
哈利猛地一踢他的膝蓋後面，亞歷克斯仰面栽倒，後面正靠著牆，頓時被逼入死角，整個人沿著牆往下滑，哈利伸出一條腿止住他下滑的身軀，同時將他牢牢地靠牆壓制著。雙方距離是如此之近，哈利可以感到對方呼出的熱氣，他微微偏開頭避開。
戰鬥的血液仍在他的身體內沸騰，這一連串格鬥動作完成得太過乾淨利落，讓他有些不安。
「你贏了。」對方安靜地說，「甚至沒有拔出魔杖。」
不知為什麼，這口氣讓他有些不忍。他稍稍放鬆了對亞歷克斯的鉗制，讓男孩可以平穩地呼吸，卻不足以發動反擊。
「我沒有拔出魔杖，是因為我知道你哥哥不會願意用這根魔杖來對付你。」
亞歷克斯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盯著哈利，琥珀色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水霧。
「哈利？」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四目相對，哈利有些尷尬地避開了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可是仍有一絲罪惡感爬上他的心頭。他放開了那少年，背過身去輕聲說：「行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要我送你回家去嗎？」
手臂突然被人緊緊攥住，他驚訝地回頭，正對上少年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為什麼要走，哈利？你知道我從沒有真的怪過你……難道我們對你的愛還是不能勝過你對伏地魔的恨嗎？」
哈利閉了閉眼，他沒有真的兄弟姐妹。在他接觸過的人裡面，羅恩是最接近兄弟的了。他們一起鬧，一起笑，一起冒險，一起被扣分，就算是也曾有嫉妒和離心的時候，危急關頭總會義無反顧地擋在你身前。
他曾經以為，所謂手足之情就是那樣的了。可是當這少年緊握住他的手臂，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要求他不要離開的時候，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彷彿電流般擊中了他，那是一種奇妙的細微的感觸，像香爐中的熏香，像深夜突然記起的一段久遠記憶。
這感情似乎早已深埋在他的血液之中，只是因為這觸摸而開始甦醒。
這感情又像是全新的，從空無中迸發出來，不止息地生長，以血脈為鏈接，溫柔地牽動著他的心靈。
他愛這感覺，就像他熱愛所有在他生命中出現的美好事物。即使只是轉瞬即逝，他也願意付出心力去珍惜維護。
「亞歷克斯。」他輕聲叫道，反手去握少年的手臂。
就在這時，地板裂開了。他掉了下去，而一直緊握住他手臂的少年，也同時鬆開了手。
「亞歷克斯！」哈利又叫了一聲，聲音提高了一些。
沒有回應。
他伸出手，抓住的卻只是虛空。裂開的地板在他頭頂上空緩緩合攏，黑暗吞噬了他。
世間的重量(完)
作者有話要說：堅持把這一整章更完了。明天會出差一周，8月1日回來，休息一下，可能2日也就是週四恢復更新了。
抱抱大家，到時候見了。要等我喔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