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頻頻發難事態急 文 / 柒梧
月色下,五個黑衣人凌空飛來,穩穩的落在琴畫樓的屋頂之上。長長伸出的飛簷之上,翊辰慵懶的斜躺著。他星目斜睨了五人一眼,一躍起身,天青色的高大身影倏地出現五人眸中。
五個黑衣人一驚,左右對看一眼,立即拔出手中的寶劍。霎時刀光道道,劃破如練的月光。翊辰本想好好教訓一下五人,心中卻不忍驚動了下面的人。他手掌用力擲起寶劍,寶劍凌空懸在手掌下飛速的旋轉,寶劍出鞘似雷電閃過。
劍影掣電,五人舉起的手未刺下,執劍的手腕已被翊辰的劍割傷。
天下武功,唯有快不可破。五個黑衣人吃痛的捂起手腕,耳中飛落進翊辰冰冷的聲音,「告訴你們的主人,若是想傷害宇姑娘,就是與我麒麟閣為敵!」
為首的黑衣人盯看著穩立在飛簷上的少年,「敢問少俠名諱,又是麒麟閣何許人也?」
翊辰劍眉輕佻,「麒麟閣閣主翊辰!」他反掌從袖袍打出一枚令牌,為首的黑衣人伸出完好的手接住了令牌。淒冷月色下,硃砂紅令牌上雕刻著騰飛的麒麟栩栩如生。
鄭聽到聲響從琴畫樓出來,抬首望去,只見五道黑影從月光中一閃而去。他心中忐忑不安,忙令人聚集了府上有武力的家丁,把琴畫樓護衛住。
翊辰斜倚在長長的廊簷上,看著下面慌慌張張的大司空府家丁,嘴角彎起,「一群蠢物!要你們來保護宇綰,怕是她早已死於非命了。」
他雙手墊在腦後做枕,穩穩的躺在飛簷上,圓月落入他的星目中,他暗暗嘟囔著,「這次,我一定要和笨蛋煜煊見面!」
大司徒府阮重書房內,簾櫳敞著,朗月姣姣,銀紗遮掩窗欞,幽靜淒冷。阮重把手中的酒盅砸向受傷的五人,眸似蒼鷹,「麒麟閣閣主?一群廢物!我堂堂大司徒府的武士家丁竟然被一個江湖組織嚇退!李江,去給我查清麒麟閣的來歷!」
李江領命後轉身,想到阮重正在氣頭上,手在腰間悄悄擺著,令五人退下。
酒過三巡,阮重不醉反而益發的清醒。深夜寂靜,遠處笙歌絲竹的歡雀聲不真切的傳來,聽在阮重耳中,成了莫大的諷刺。他望了一眼窗欞外遙不可及的圓月,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酒水灑出,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響與銅漏的水滴聲和鳴。
他手指圓月,盯看著月亮的眼睛散出陰狠光,「我府上生了如此的不幸,你卻圓亮如初!天子又如何,能奈我何?不過是我手中的棋子而已!待我坐上了皇位,大魏國所有人的喜怒哀樂皆會由我來掌控!」
阮重大步跨向書案,奮筆疾書了一封書信,不顧墨汁肆意流淌,折疊後,高聲喚人送去了金氏那裡。
良辰苑內,金氏收到那封墨汁暈染烏黑的書信,淚珠滴落,再次沾濕了墨汁。書信上字字泣血,把阮凌輾如何受辱一事全然歸罪於煜煊與夷川鎮將薛沛之妹薛漪瀾身上。
送書信來的小廝候立在門口,等著把金氏親筆謄抄的書信拿回去覆命。
燭台昏沉,燭芯舞動的影子落在平整潔淨的宣紙上。金氏坐於桌子旁,蘸好了墨汁,卻遲遲下不了筆。
良辰苑已無了昔日的良辰美景,猶記得初入府時,阮重與自己相敬如賓。自羅姬入府後,自己倒真成了賓客。阮重敬自己,又豈是真的敬自己。敬的不過是父兄手中的兵權而已。
一目明然,這是阮重要借自己之口,送信給自己的父親,以激起父兄的憤怒。可如今輾兒已經如此,來日就算夫君奪了皇位,這皇位也是落入羅姬母子的手中。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輾兒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他絕後,是絕了她們母子二人的後路啊。
思忖再三,金氏想不出別的法子,只能聽任阮重的話,待父親與兄長返帝都後,再與他們商議如何除掉羅姬母子。
她紅腫的眼眸,遮掩了憤恨之光。按小廝的傳達,把阮重寫的書信謄抄了三份,待墨汁乾透,封好了信箋,方交於門外小廝之手。
阮重書房內,李江從阮重手上接過三封加急的信箋,心中顧慮自家老爺是被氣糊塗了。大司空府上的信箋已被墨凡截回,縱使墨凡不敢明張旗鼓的截大司徒府的信箋,這三封信也會落到旁人的手中。
他看著阮重,怯懦道:「老爺,如今,咱們大司徒府出了這樣的事,不知多少路人馬在盯看著府上的一舉一動。這信怕是不能安然送到金鎮將的手中啊!」
阮重仰首飲酒一杯,鬍鬚扯動,「三封信的內容是一模一樣的,墨凡的人馬一封,大齊的人馬一封,兆泰王的人馬一封!兩位金鎮將即將回帝都,輾兒的事,夫人自會相告,不勞我們再費心。」
李江面帶笑意的頷首,「這樣,皇上定會擔憂老爺被大齊與兆泰王籠絡,大公子亦不會白白受此侮辱了。」隨後他為難的盯看著阮重,「老爺,萬一三封信若是皆被墨大司馬截獲去了,老爺的心思不白費了麼?」
阮重的鬍鬚彎出了一道弧度,「橫豎這信都是給墨凡與小皇帝看的,魏臨佑與赫連勃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老爺我更不用擔憂他們壞我大事了!」
夏日氣息微薄,煜煊心亂如麻,一夜未寐。
晨曦初亮,煜煊剛出寢殿,候守在外的薛漪瀾立即單膝跪拜下,她換了尋常俠士衣袍,昔日掛在腰間的統領令牌置於手托著的統領鐵衣上。她聲朗如晨鐘,「末將是來向皇上辭行的!」
煜煊拿起那枚青銅令牌,令牌的背面是一個刀工深刻的「墨」字。她盯看許久,心中不停的責問自己;母后十月懷胎生下自己,又為自己受了十幾年委屈,而今自己為了墨凡的人與她
決裂,究竟是對是錯?
隔著十二道白玉珠旒,薛漪瀾看不到煜煊眼下暈染的烏青。煜煊嗓子有些乾啞,她動了動唇瓣,「你不用擔心,墨大司馬一定能想到辦法令你官復原職的。」
她扶就著趙忠的手上了龍輦,不再看薛漪瀾。薛漪瀾木訥的應著「是」,並未看懂煜煊心中的憂慮。
瀝青色的宮道折射著宮燈,昏黃浸染著瀝青,宮娥、太監步調一致的隨扈在龍輦左右。
薛漪瀾跟隨在御前侍衛後面出了勤政殿,將要分離時,她緊走幾步繞到龍輦前跪下,抬龍輦的太監因畏懼她慣了,便停下了腳步。
「皇上,只要您不荒蕪社稷,不令百姓受苦;此生不論皇上是人是妖,是男是女,末將都會以死相護,以報皇上的救命之恩!」
趙忠聽得薛漪瀾朗聲的胡言亂語,立即用手中的淨鞭指著她呵斥道:「大膽薛漪瀾,竟敢對皇上出言不敬!」
煜煊知曉薛漪瀾有口無心、性子直爽,也不同她認真,便揮了揮手,「罷了!早朝時辰到了,走!」
趙忠尖起嗓音,喝令龍輦繼續前進。
龍輦依舊前行,明黃隨扈從薛漪瀾身側徐徐走完。煜煊情不自禁的回首,薛漪瀾一身尋常俠士打扮,英氣十足。
何故她會說這般對天子不敬的話?不論是人事妖、是男是女?朕不過是女子罷了,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妖怪!
腦海中浮現出薛漪瀾誠懇的模樣,煜煊面上浮現出輕淺的笑意,無奈的搖了搖頭。
阮重與阮凌輾未上朝,百官心中皆知曉為何故。煜煊坐於九節玉階的龍椅之上,靈動的雙眸透過十二道白玉珠旒,把朝堂官員的樣態皆收於眸中。
武將中性格直爽的,面帶痛快之色;那些沉浮官場數十載的老武將亦眸帶瞧好戲之色。官中多是痛惋樣態,煜煊卻瞧不出真假。
因無人同墨凡相爭論,國事比往日商討的快了許多,又多合煜煊心意。她輕輕嘟了嘟嫣紅嬌小的唇瓣,心中也因阮重與阮凌輾不在朝堂快意了些許,這份欣喜之色卻不敢浮現在面色上。
下了朝後,煜煊剛到勤政殿,墨凡便尾隨而來,把一封方才截取的密函呈遞給煜煊。
龍案上,宣紙鋪展,是阮重嫡妻金氏的家書。煜煊靈動的雙眸慢慢收緊,她因宣紙上「昏君荒淫無道」六字,心生怒意,猛地揮去信箋。「墨大司馬把這個呈遞給朕,何意?」
她不懂,墨凡明明知曉此事錯在她,她若是再對阮家人發難,定會失德於民。
端坐在下位的墨凡拱手道:「皇上認為這信箋可會落入金義天手中?」
煜煊心中氣墨凡明知故問,不耐煩的答道:「墨大司馬若是不截取,自是落入他手中。」
墨凡起身,高大的身軀遮擋了窗欞透進來的半片日光,他沉色道:「皇上錯了,這信箋會落入大齊或兆泰王的人手中。想必阮重也猜想到,他此舉躲不過末將的眼睛。大司徒府晨曦前後出了三波人馬送信,末將只截獲了這一封。其他兩封,末將猜測,怕是也送不到金義天手中。」
一難未除,又發一難。煜煊起身拂去了龍案上的物件,怒問聲在一片玉器碎裂聲中傳出。
「錯,錯,錯!朕做什麼都是錯!墨肅的命,朕保不住;薛漪瀾的命,朕也保不住!阮重到底想要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