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話 文 / 容默
第三十六話
姜氏又交待了她一些女人經期該如何保養自己的事宜,徐慧一一記在心中,只恨不得將母親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畢竟,聚少離多。如今她嫁了人,再也不能像兒時一樣日日依偎在母親身邊了。
姜氏憐惜地摸摸她的頭髮,有幾分惆悵地說:「我的慧兒長大了……」
徐慧抬眸看姜氏,神情中有幾分迷茫。對於長大這個概念,過去她一直都很模糊。
她不禁輕聲問道:「為什麼來了葵水之後,大家都說我長大了呢?」
姜氏耐心向她解釋,「你來了月事,就是完完全全的女人,可以生孩子了。」
生孩子?!
徐慧一驚,這對她的心理衝擊可不小。
她還從未想過,會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小寶寶從她肚子裡爬出來。
那麼遙遠的事情,突然近在眼前似的,徐慧突然有些恐慌。
誰知姜氏接下來的話,更加令她心驚膽戰。
「估摸著再過不久,陛下就會安排你侍寢。」
姜氏注意到徐慧的臉色不大對,握著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陛下定然會憐惜你的。你年紀小,若是侍候不好,陛下也不會怪你。」
徐慧紅著臉說:「您說什麼呢……」
陛下對她很好,可是並沒有男女之間的□□呀。
她想告訴姜氏,卻又不好說出口。
姜氏見她欲語還休,還以為她是害羞,也沒在意,含笑道:「你若擔心,就請宮裡知人事的女官教你。你身邊那兩個女官,一個精明幹練,一個憨厚老實,看起來都還不錯。」
提起身邊的人,徐慧忽然想到何憐,忙問:「阿娘,何憐怎麼樣了?」
「人在家裡你還不放心?安心吧,她過得很好。」姜氏溫柔道:「我安排她伺候你妹妹,穎兒很喜歡她。」
徐慧心裡鬆了口氣,「那就好。」
母女兩個說了好一會兒的貼心話,時間不知不覺的溜走,轉眼間已到傍晚時分。
若留姜氏一同用了哺食再出宮,也不是來不及,只是姜氏不依。
徐慧瞭解母親,她行事向來留有餘地,從從容容的才放心。故而徐慧不再勉強她留下,只是親自將姜氏送到了清寧宮門口。
直到姜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她才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
誰知她剛一轉身,就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徐慧嚇了一跳,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向後退了兩步。
太宗怕她摔倒,連忙伸出雙手攬住她。
他將她渾身上下都掃了一圈兒,像是確認收貨一般,見她週身安好,這才道:「朕嚇著你了?」
徐慧驚魂未定地點點頭,又想起母親方纔的那些話,不禁有幾分手足無措起來。
太宗……真的會叫她侍寢嗎?
「是朕不好,嚇到你了。」他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以作安撫。
徐慧擠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來,「陛下言重了,徐慧沒事。」
「你的身體好了沒?」他見她臉色發白,有些著急地說:「怎麼能站在門口吹冷風呢?」
不及徐慧回答,他便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將她抱進了屋。
那緊張的樣子,好像她身負重傷似的。
大庭廣眾之下,徐慧光顧著不好意思了,把頭埋在他的懷裡。
身後的吳庸等人卻是一臉的震驚,徐婕妤不就是來個葵水而已嗎,這玩意後宮的女人們人人都來,每個月都來,也沒見陛下這麼緊張過誰啊?
薑還是老的辣,相比之下王德就鎮靜許多,抬手在吳庸腦瓜子上一拍,嗤道:「愣著做什麼的?還不近身伺候著?」
太宗是從外頭來的,沾了一身風雪,進了屋必然要更衣。在別的娘娘宮裡,妃嬪自己就動手伺候了。
可徐婕妤不同,太宗從不麻煩她。當著妃嬪主子的面兒呢,又不好讓宮女服侍這種近身的活兒。是以吳庸這些宦官們就不得不辛苦一些了。
不過他們也樂意。徐婕妤不看重銀錢,每每出手大方。況且就算沒這份賞賜,這清寧宮他們也樂意來。
世人習慣了捧高踩低,寵妃的地界那都是沾著靈氣的。如今在後宮裡,能和清寧宮攀上一丁點交情的,那是面上有光的好事兒。
溫暖如春的內殿裡,太宗換好衣服,叫人傳膳。
等著的這一會兒功夫,他們也沒幹坐著,太宗問徐慧,「今日見到你母親,可還開心嗎?」
徐慧點頭,笑瞇瞇地說:「嗯!」
太宗又問:「肚子還疼不疼了?」
徐慧搖頭,「不疼了。」
太宗接著問:「喝薑糖水了沒?」
徐慧小聲道:「晨起在甘露殿喝了一碗……」
太宗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得意,「被朕抓住了吧?說好了一日三碗的。來人……」
「陛下……」
r/>「嗯?」
「現在喝那麼一大碗,會沒有食慾的。」
太宗一想,她說的很有道理啊。糖水要喝,飯也要吃,這樣她才能健康成長,快點長高高。
「那晚飯後再喝吧,朕看著你。」他妥協道。
結果等吃過了晚飯,徐慧又說吃的太飽了,要再等一會兒。
太宗眨眨眼,困惑地說:「朕看你質彬彬的樣子,怎麼這麼能耍無賴呢?」
徐慧溫爾地笑笑,「哪有?不過已經很晚了,晚上吃姜不好,就不要放姜了吧。」
太宗無奈點頭,這才反應過來,她是不喜歡姜的味道。
也是,小孩子有幾個會喜歡那種辛辣的味道。
倒是那武媚娘……
下午甘露殿的人不知道徐慧不在,按照太宗昨日的吩咐煮了薑糖水來。倒了也是可惜,太宗就順手賞了武媚娘。
武才人倒是個痛快人,沒一句廢話就給喝了。
思及此處,太宗對徐慧說:「今日你不在,淑妃安排了武才人來甘露殿當值。」
徐慧輕怔,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喔」了一聲,表示知曉。
太宗說完,自己也是一怔。他傳召哪個年輕妃嬪到甘露殿伴駕,明明是再也尋常不過的事情。可他方才覺得,他就是應當說與徐慧聽。不然她若從旁人口中聽說這個消息,只怕要傷心難過。
他怎麼捨得她傷心難過呢。
昨日她身體不適卻隱忍不發的樣子,狠狠地揪住了太宗的心。那時候他才發現,這個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心口上紮了一個結,線的另一端就捏在她的手心上。
她若悲傷,他也跟著悲傷。她若開心,他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歡喜。
這真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啊。
太宗見她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也不知她心思,就試探性地補充道:「本來來的是貴妃那邊送來的蕭才人。蕭氏聒噪,朕就讓她回去了。」
提起蕭才人,徐慧淺淺一笑,彷彿能想像出蕭才人在甘露殿纏著太宗,不讓他辦公的樣子。
「蕭氏走後,貴妃就不好意思送人來了。淑妃就送了武才人過來。」太宗很客觀地評價道:「這武才人倒是頗為懂事,一手飛白也寫的漂亮。」
他頓了一頓,看向徐慧,「朕明日還叫她來,你沒有意見吧?」
徐慧溫婉一笑,「怎麼會呢。」
太宗見她大度,心裡反倒有幾分失落。
徐慧恐怕還是沒把他放在心上吧……
不過太宗並沒有氣餒,他並不覺得徐慧會一直不在乎他。只是她還太小,暫時沒有開竅罷了。
不同於太宗的想法,徐慧心裡想的卻是淑妃。那日淑妃叫她過去,擺明了是想對付武才人的,可又為什麼要幫武才人製造與陛下相處的機會?
難道淑妃想讓武才人得寵?這根本就說不過去啊……
不過徐慧並沒有深思,因為……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水被端了上來。
沒有了刺鼻的姜味兒,紅糖水很容易就下了肚。等徐慧渾身都暖洋洋的時候,她的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管她呢,楊淑妃也好,武才人也罷,這件事情她不打算摻和。
初九那日,徐慧身上乾淨了,就又回到甘露殿當值。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太宗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她站在門口,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王德。
王德皺著一張老臉搖了搖頭,指指裡頭,用眼神示意徐慧小心。
徐慧點點頭,謝過王德後,抬步步入大殿。她還未出聲行禮,便聽太宗沉聲道:「來了?」
裡裡外外服侍著的宮人都為徐婕妤捏了一把汗。
陛下今日一直心情不好來著,徐婕妤若一個不小心,搞不好就會成為陛下的出氣筒。
徐慧應了一聲,規規矩矩地見了禮。
太宗情緒不高地說:「本來是想明日再叫你過來的,只是那個武才人,朕實在不願意再看到她。」
徐慧暗暗吃了一驚,不由抬頭看他一眼。
就見太宗長長歎了口氣。
他向她招了招手,「慧兒,你過來。」
他攥著她的手,好言問道:「你同那武媚娘關係很好嗎?」
徐慧想了想,客觀地回答,「一同進宮的世婦、御妻裡,算是說得上話的。徐慧生性淡泊,很少主動與人結交。武才人先前主動交好,幾次接觸下來,就有了些交情。」
太宗方纔已經明確的表示過了自己對武才人的厭惡,她卻還不急於把自己撇清,讓他不禁有幾分意外。
「那朕該怎麼處置她好呢?」他盯著她的眼睛問。
徐慧淡淡地道:「怎麼處置都好,只是不要顧及徐慧,按照陛下心意行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