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撒旦再現引來新風波 文 / 胡偉紅
撒旦再現引來新風波
NEWSTORMFROMSATAN
Vol.01
「怎麼樣？喜歡嗎？」歐俊彥的微笑在我的面前變得越來越模糊。
「『討厭鬼』，你是不是在耍什麼詭計？」健一惡狠狠地咒罵起來。
水晶撒旦？！
那是我小時候送給撒旦王子的禮物……為什麼會在歐俊彥的手裡？難道——他就是當年我遇到的小男孩嗎？
這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驚訝地望著眼前的水晶撒旦，連伸出去的手都有些顫抖。
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像被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湧進我的腦海中。
「咦？好別緻的禮物哦。沫沫，你不喜歡嗎？」軒轅伯母露出驚喜的目光，眼睛裡閃爍著無數的小星星，開心地湊過來，「老公，你也買一個給我，好不好？」
「好是好，不過……我們這裡買得到嗎？」伯父有些為難的樣子。
歐俊彥的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臉上的表情始終讓人無法理解。他輕佻眉毛，溫柔地說道：「撒旦的預言，幸福將與你同在。」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你去過加納斯王國，對不對？我們以前見過對不對？」
我緊張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不知道為什麼連心跳都加快了好多。小時候發生的那一幕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是他！是他嗎？
「渾蛋！『討厭鬼』，你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撒旦有什麼好？那是惡魔的化身，是被天使趕下地獄的大惡魔！」健一憤憤地走過來，用不屑的語氣說道，「我家『飯桶』怎麼會喜歡惡魔呢？」
「我喜歡……」
「什麼？！」
健一的眼睛頓時瞪得比蘋果還要大，下巴都要掉到地板上了。他的臉色慢慢變得鐵青，好像要吃人一樣，可怕極了！
我接過歐俊彥手裡的水晶撒旦，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裡，彷彿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繁榮的國家、飄滿櫻花的街道、孩子們的笑聲、爸爸媽媽親切的話語……
「女孩子不是應該喜歡天使嗎？！喂！『飯桶』，你到底……」
健一抓狂似的向我走過來，邊說邊抱怨著。可是他的話才講到一半就被伯父打斷了。
「小一，別鬧了！」
伯父的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格外認真起來，他輕輕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緩緩開口：「撒旦是加納斯王國的守護神，有一個傳說一直在這個國家流傳著。撒旦被天使封印起來之後始終沉睡著，直到一個女孩在機緣巧合之下將他喚醒。甦醒了之後的撒旦本來想吃掉女孩，沒想到女孩卻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撒旦被那笑容所打動，並且在之後的相處中愛上了女孩。」
就是這個故事，我從小就從媽媽的口中聽過了無數次。我喜歡這個故事，並被這個故事深深地打動了。
於是我接著伯父的話繼續講了下去：「撒旦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建立了一個國家，和女孩開心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女孩一天一天地衰老，撒旦的容顏卻不見任何的改變。終於有一天，女孩的皮膚不再光鮮水嫩，眼睛不再清澈明亮，嘴唇也不再紅潤飽滿。撒旦很傷心，也很憤怒。他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被歲月侵蝕著，最後死去，卻絲毫沒有辦法改變什麼。就在這時天使找到了他，想重新將他封印起來。這次撒旦沒有選擇戰鬥，而是自己去了地獄，在黑暗的世界裡獨自回憶著女孩曾經甜美的笑容。」
「好感人……」
此刻我才意識到大家都在靜靜地聽著我講述著這個傳說，而奚然居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伯父走到我跟前，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隨後補充道：「相傳加納斯王國就是由撒旦創造的，所以他們才把撒旦當成守護神來信奉。而在加納斯王國，撒旦是可以帶來幸福的。」
我露出又好奇又驚訝的目光，伯父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立刻微笑著說：「我和你爸爸剛認識的時候經常去你們的國家，所以對這些都很熟悉。那時候沫沫你還沒有出生呢！」
「原來是這樣。」
我有些傷感地低下頭，水晶撒旦居然在十年後再次回到我的手中。
它晶瑩剔透的身體散發著迷人的光澤，細膩光滑的觸感彷彿蘊涵著神奇的魔力。
「沫沫，開心點嘛！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哦！」
伯母的聲音打破了周圍有些沉悶的氣氛，她將我攬入懷裡，親切地說：「沫沫以後一定會幸福的！每天都會像現在這樣幸福！」
說完她還故意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好久都沒有說話的健一。而健一似乎也被剛剛的故事打動了，目光變得格外溫和，整個人也安靜了下來。
我這是怎麼啦？！大家這樣煞費苦心地替我準備生日會，我竟然把氣氛搞得一團糟。
雖然加納斯王國已經沒落了，雖然爸爸媽媽也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可是軒轅家卻成了我的第二個家。伯父伯母對我像親生女兒一樣，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想到這裡，我趕緊振作精神，擺擺手對大家說：「我們快點吃蛋糕吧！蛋糕還沒有吃完呢。對了！」我轉向歐俊彥，認真地問道，「你怎麼會有這個水晶撒旦？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歐俊彥微微露出笑容，嘴角勾勒出優美的弧線。他瞇起眼睛，一縷碎發調皮地遮住眉梢。
「這很重要嗎？」
我點點頭：「是的。」
「那麼……改天我再告訴你。」歐俊彥湊到我的跟前，神秘地眨眨眼睛，像是故意賣關子似的。
「『討厭鬼』！要說就痛快說出來，不說的話也不要吊別人胃口！」
健一不耐煩地推了一下歐俊彥，然後擋在我們倆中間，似乎有意要將我和歐俊彥分開。
「健一！」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我趕緊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外公他老人家滿臉嚴肅的表情，真是有些嚇人。
「爸！你會嚇壞小一的……」伯母有些撒嬌似的抱怨起來。
「就是你們這種管教方式才會讓這個孩子變成現在這樣！」
外公向前走了幾步，責怪道：「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你和俊彥雖說不是親生兄弟，但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為什麼不能好好相處呢？健一，你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
「為什麼要我反省？！」健一別過臉，嘴巴撅得老高，一副任性的樣子。
「小一！不可以和外公這樣講話哦！」伯母使了一個眼色。可惜那個固執的傢伙絲毫不為所動。
「外公，沒關係。我們倆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直這樣了，反正這些年來我早就習慣了。」歐俊彥笑了笑，語氣卻格外的平淡。
「『討厭鬼』！就知道裝好人！」健一還在念個不停。
怎麼會這樣？我開始有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幸好伯父及時出來打圓場：「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幾個孩子明天都要上課，生日會就先結束好嗎？怎麼樣？小壽星沫沫。」
我心領神會地點頭：「當然好啊。謝謝大家的禮物，也謝謝你們為我準備的一切。」
奚然和舒娜先後離開。
外公也有些不甘心地走出了大門。歐俊彥遲疑了一下，好像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不過最終他只是意味深長地望了我一眼。
軒轅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可是看著手中的水晶撒旦，我的心裡卻有著說不出的感覺。
Vol.02
我和伯母將亂糟糟的客廳收拾乾淨，然後走回自己的房間。
把水晶撒旦放在爸爸媽媽的照片前，心情卻怎麼樣也平靜不下來。
本來還想看一看健一給我的考試重點，但是腦袋裡面亂糟糟的，好多畫面一起湧過來，我哪裡還有什麼心思複習啊。
算了！算了！還是早點上床休息吧。
滴答……滴答……
不會錯的，這就是我小時候交給那個男孩子的水晶撒旦，那就是說……
滴答……滴答……
可是為什麼歐俊彥不直接承認呢？他曾經去過加納斯王國，還是……
滴答……滴答……
難道世界上還有一模一樣的水晶撒旦……
滴答……滴答……
媽媽明明說過只有這一個的……
滴答……滴答……
時鐘的聲音像咒語一樣在我的耳邊不停迴響著。
天啊！為什麼一點都不困？！我從左邊翻身到右邊，沒過一會又轉回來，就這樣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還是絲毫沒有睡意。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失眠？更糟糕的是，我的肚子和大腦一樣沒有休息，這會兒正「咕嚕」亂叫呢。
「真是被你打敗了！」
我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拍，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怎麼感覺像做賊似的？我總是這樣半夜起來「偷」吃東西，早晚有一天會被發現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我就是長了一個超級發達的胃，從小到大都讓我很頭痛。
「小一已經是大孩子了，他會好好選擇的。」
咦？什麼聲音？好像有人在講話……
我剛走到廚房拿起放在案台上的蛋糕咬了一口，就被隱約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差點噎到。
幸好旁邊就有晚上沒喝完的飲料，大口灌了下去後這才覺得好過了一些。可是都這麼晚了，誰和我一樣還沒有睡？
我把蛋糕放回原處，踮著腳尖豎起耳朵朝發出聲音的地方走了過去。
「為什麼一定要選擇呢？」
健一？！原來他也沒睡啊。他在伯父伯母的房間裡做什麼？
「這是你早晚都要面對的問題，是不能逃避的。」
伯父在講什麼啊？什麼問題？為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
「老公，你不要這麼嚴肅嘛！你這樣繃著臉很像我老爸！」
「什麼？！咳咳……我怎麼可能會像你那個古板的爹？！」
「老爸！老媽！你們鬧夠了沒有？我要回去睡覺了。」
「等等！小一，有一點媽媽希望你能明白。雖然媽媽一直在和外公作對，可是我是很愛外公的。而且我也相信，現在他也已經原諒了我和你爸爸。外公的脾氣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他嘴上雖然總是罵你，其實他比誰都要疼愛你。」
「真的疼愛我，就別勉強我做討厭的事！。」
「小一，人有的時候是不可以太自私的。」
「老媽！你說我自私還是外公自私？」
原來伯父伯母在為健一做思想工作啊，仔細回想一下外公那個人是蠻嚴肅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他應該是個很慈祥親切的人。
這種感覺毫無原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外公最近一直逼你也是有理由的。」
「什麼理由？」
「這……」
「說不出了吧？算了！算了！反正外公身邊已經有那個『討厭鬼』了，大不了讓他去繼承家族的事業啊。他只比我差那麼一點點，應該可以勝任的。」
臭屁！我在門外忍不住做了一個大鬼臉。
「小一！」
「我要睡覺了！」
不好！我這個「偷聽者」要趕快開溜，不然被健一撞見的話，他一定又要狠狠地罵我一頓了。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沒經驗，又或者是太慌張的緣故，我幾乎連滾帶爬地上了樓，中途胳膊好像還碰到了什麼東西，被撞得生疼。
可是我哪裡顧得上這些，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心還在「撲騰撲騰」地亂跳，好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似的。
呼！剛剛跑得太狼狽了，雖然我一直光著腳把拖鞋拿在手裡，可還是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健一沒有發現吧？慘了！慘了！我開始有些後悔了，怎麼能偷聽別人談話呢？
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做了虧心事的感覺原來這麼難受啊！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聲響，我趕緊跳到床上裝成熟睡的樣子。
有人進來了？我瞇起一隻眼睛想看看是誰，可又害怕被發現自己在裝睡，於是趕緊閉了起來。
是誰呢？會是誰半夜偷偷溜進我的房間？應該是健一吧？他可是有「前科」的人。
但願我不要被發現在裝睡，我緊張極了，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特別清楚。一下、兩下、三下……房間裡怎麼這麼安靜啊？！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飯桶』！」
一隻大手猛地揪起我的耳朵，疼得我趕緊睜開了眼睛。
「痛！痛死了！」果然是健一那個壞小子。
見我「哇哇」大叫，他趕緊鬆開手，瞪著眼睛低吼道：「你想把老爸老媽引上來是不是？」
我趕緊坐起身來，揉著還在痛的耳朵抱怨起來：「那你半夜溜進我房間幹什麼？」
健一繃起臉質問道：「你還想惡人先告狀是不是？」
「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有些心虛地將臉別到另一邊，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嘿嘿，真的聽不懂嗎？」健一的語氣怪怪的，而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默不作聲。
房間內一時間又變得沉靜了。
過了一會兒，我實在忍不住強烈的好奇心，再次把頭轉回來，卻發現健一的腦袋居然已經……已經湊到了我的跟前！
「你……你……」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我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這樣的畫面似乎在不久之前發生過，健一奪走我初吻的那一幕又在我的腦海中出現。
為什麼我的臉變得好熱？為什麼我的呼吸莫名其妙地急促了起來？我是在害怕還是在……期待？！
「『飯桶』！」健一笑瞇瞇地看著我，眼睛裡有壞壞的東西一閃而過。
可最終他還是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嘴邊抹了一下，接著得意地說：「被我抓到你偷吃的證據了吧？」
奶……奶油？！
看著他手指上白白的奶油，我的腦袋頓時死機三秒鐘。原來他剛剛只是想湊過來「取證」，不是想……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我的內心會有一絲小小的失望呢？！
天啊！難道我希望他再次吻我嗎？連我自己都被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不會的！不會的！我才不會有那麼瘋狂的想法呢！
我趕緊搖搖頭讓自己清醒起來，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肚子餓當然會吃東西啊。而且這蛋糕本來就是為我準備的，我……」
「你你你……你什麼你？！」健一伸手從床邊的紙盒裡面抽出面紙，又好氣又好笑地幫我把嘴巴四周的奶油擦乾淨，「知道你是『飯桶』，可是也沒必要吃得這麼慌慌張張的，『飯桶』也會消化不良的。」
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覺得此刻的健一好像……好像有一點點溫柔？！而且聽他叫我「飯桶」也不那麼生氣了……
「還有……」
我還在發愣的時候健一一把抓起我的胳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創可貼：「偷吃是因為肚子餓，那麼偷聽是不是因為好奇心啊？」
什麼？！
原來他剛才已經發現我在門口偷聽了。我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健一的眼睛。
「真拿你沒辦法！哪有人笨到會在逃跑的時候把自己弄傷的？你還是乖乖地做『飯桶』吧，吃東西是最適合你做的事情。」
難怪剛剛我一直覺得胳膊有些痛呢，客廳裡黑漆漆的，不知道是碰到什麼被刮破的。
嚴格說起來，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吧。
「對不起……」我紅著臉憋了好久才說出這三個字。
……
健一半天都沒有出聲。難道他生氣了？我慢慢抬起頭，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問道：「我都說對不起了，你還想怎麼樣？」
健一沒有回答我，而是收回目光站起身朝門外走。
在他轉過身的一剎那，我好像看到……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你也許是世界上最笨拙、最貪吃、最……最可愛的公主了吧……」
房門「卡嚓」一聲重新關了起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隱隱射進屋裡，空氣中突然瀰漫起溫柔的氣息，我……不會是做夢了吧？健一居然說我……可愛？！
Vol.03
都怪健一昨天晚上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害本來就已經失眠的我更加心神不寧了，直到快天亮時才睡著。
今天早上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床上爬起來。不僅眼睛乾澀，連頭都暈暈的，為了不讓伯父伯母擔心，我強打起精神來吃了早餐，隨後跟著健一一起去學校。
我慢吞吞地走在後面，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抹著眼淚，連腳步都顯得搖搖晃晃。
奇怪……昨天健一也睡得很晚啊，為什麼現在他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就在我納悶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喇叭聲。
我趕緊下意識地站到一邊把路讓出來。可是半天都不見有車開過來。我好奇地回過頭去看。
天啊！這也太壯觀了吧？現在是什麼情況？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只見一輛超豪華的加長型勞斯萊斯轎車停在最前面，後面是幾輛黑色的普通型號轎車。
這時從車上分別走下來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整齊地站在路的兩邊，像是在迎接什麼重要人物。
接著最前面那輛車上的司機走了下來，他戴著白色的手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
司機恭恭敬敬地將後門打開，主角終於登場了。可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從裡面走出來的人竟然是歐俊彥。
他穿著整齊的校服，臉上有著淡淡的微笑。
清晨的陽光溫和而明媚，照在他的身上，一眼望過去他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健一便一把將我拉到了身後。看著慢慢朝我們走過來的歐俊彥，我突然覺得一場戰事又要無可避免地爆發了。
「『討厭鬼』！你這是什麼架勢？向我炫耀還是示威？」健一用毫不客氣的語氣說道。
周圍不斷有一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走過，他們都露出好奇的目光。
不過誰都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有些狹小的街道，因為這些「黑衣人」的出現，而顯得擁擠起來。
歐俊彥看了我一眼，隨即將目光落在健一的臉上：「不要誤會，我不是來找你的。」
「不是找我的？！那最好。」說完健一若無其事地牽起我的手，準備離開。
「等一下。」歐俊彥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另外一隻胳膊，「我是來接沫沫一起去學校的。」
「我會帶我家『飯桶』去學校的，不用你操心！」健一皺起了眉毛，牽著我的那隻手猛地用了一下力。
「既然已經來了，我就沒有放棄的打算。」歐俊彥也不甘示弱將我往他身邊拽去。
「放開！」
「不放！」
「我讓你放手！聽到沒有？」
「不放。」
我左看看，右看看，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就這樣我夾在他們兩個中間被扯來扯去，兩隻手被拉得生疼，可是他們誰都沒有讓步的打算。
可憐的我……嗚嗚嗚……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也許是我狼狽的樣子讓站在旁邊的那些「黑衣人」都看不下去了，其中一個看上去像頭兒的中年男子向前走了兩步，小聲喊道：「少爺，小少爺，你們兩個停手吧，再拉下去的話……」
再拉下去的話我的胳膊就要被扯斷了！
唉！既然要說就把話說完嘛！我有些抱怨地望了說話那人一眼，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健一，你這是向我正式宣戰嗎？」
歐俊彥突然停止了用力，可是手卻沒有從我的胳膊上拿開。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認真，原本有些冷淡的目光此刻卻有些凌厲。
健一有些挑釁地笑了一下，輕佻著眉毛問道：「『討厭鬼』，我用得著向你宣戰嗎？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吧？我和『飯桶』已經訂婚了，這個『飯桶』已經是我家的了！」
這個壞小子！他在說什麼啊？
虧他還用那種得意的語氣來炫耀。他不會真的打算以後一直叫我「飯桶」了吧？！
歐俊彥的嘴角露出慧黠的笑容，好像我和健一已經訂婚了的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他微微揚起下巴提醒道：「恐怕記性不好的人，是你。」說完他故意看了看健一，眼神有些讓人無法理解。
健一愣了一下，他們倆四目相對了一會兒，漸漸地，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起來。
「你忘記了嗎？你曾經對舒娜說過的話？」歐俊彥的聲音再次響起。
健一對舒娜說過的話？他和舒娜之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咬了咬嘴唇，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歐俊彥。
可是他卻故意躲避開來，似乎說出剛才的話只是為了在與健一勢均力敵的「戰爭」中取得優勢，根本不想讓我知道什麼。儘管如此我的心裡還是格外地在意。
「我可以帶沫沫走了嗎？如果再不出發的話，上課就要遲到了。」
健一皺了皺眉毛，終於放開了抓著我的手。他低下頭想了想，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讓『飯桶』自己來選吧。」
「也好。」歐俊彥也收回手，向後退了一步。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詭異起來，在場的所有的人包括那些「黑衣人」在內全都把目光聚集到了我身上。
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了這樣？為什麼我一定要和他們中間的一個去學校呢？我腦袋裡面變得亂糟糟的，就像在陌生的森林裡迷了路，前面卻出現一個十字路口，選對了就可以走出去。
向左……還是向右？
「『飯桶』……」
「撒旦的事情……」
對了！水晶撒旦！昨天晚上歐俊彥還沒有明確回答我的問題呢。我一定要找到當年的那個小男孩。
「我要跟你一起走，因為……」
「譚沫沫！」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健一震耳欲聾的叫聲打斷了，他的臉因為生氣幾乎變了形，連握緊的拳頭都有些微微顫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要和那個『討厭鬼』一起？！」
「我只是想……」
「健一，不是有過那麼一句話嗎？願賭服輸。既然你讓沫沫自己選擇，就必須尊重她的決定。」歐俊彥搶在我前面開口道。
天啊！你們就不能讓我開次口嗎？
我只是想問清楚水晶撒旦的事情，而且跟誰一起去學校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我真不明白他們兩個人為什麼突然變得這樣認真。
「好！很好！」健一轉過身，雙手插進口袋裡冷冷地說道，「既然你那麼喜歡坐車，就去啊！」
「健一……」我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健一就頭也不回地跑過了馬路。
歐俊彥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著說：「我們也走吧。」
看著健一的背影，我的心裡突然湧起了淡淡的失落。為什麼不聽我解釋？那個水晶撒旦對我真的很重要，如果你能明白就好了。
Vol.04
司機把車門打開，我和歐俊彥分別從兩邊上車。
旁邊的那群「黑衣人」也先後進入到其他的幾輛車內。
就這樣一列黑色系的豪華車隊十分囂張地開在馬路上，所到之處回頭率自然順利突破百分之百。
「怎麼？不喜歡這樣嗎？」歐俊彥見我有些坐立不安，側頭問道。
人家好意載我去學校，我還說三道四有所怨言的話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可是和之前的歐俊彥比起來，我怎麼也不太相信他會一夜之間變得這樣張揚。
於是我點了點頭，小聲說：「好像……有些怪怪的。」
我這樣說希望他不要生氣才好。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歐俊彥，非常意外，他聽完之後居然……居然笑了起來！
見到我的嘴巴變成了大大的「O」字形，他閃爍著溫和的目光告訴我：「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是不是覺得我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對啊！對啊！」
我立刻來了精神，不過又馬上好奇起來：「那你為什麼還……」
「我有我的理由。」歐俊彥轉過頭看了看車窗外，再過兩條街道就是學校了，他對司機吩咐道，「在路邊停車，你們可以回去了。」
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他了。到底是什麼理由會讓他這樣做呢？
雖然好奇，可是我並沒有忘記最主要的事情。等那列豪華車隊離開之後，我馬上忍不住問道：「對了，那個水晶撒旦的事你還沒有告訴我呢！我們小的時候見過面，是不是？」
歐俊彥看了看我，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們是否見過面真的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那個水晶撒旦是我小時候送給見過的一個男孩子的，如果我們沒有見過面，你又怎麼會有它呢？」
也許是有些著急的緣故，我的聲音明顯大了起來。等我發覺的時候，周圍已經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了。
我趕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糟糕！一激動就沒辦法克制自己了，歐俊彥也覺得很丟臉吧？
「那個男孩對你來說很特別嗎？」歐俊彥停下腳步，似乎並沒有在意那些異樣的目光。他盯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發問。
我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飄滿櫻花的城堡。
櫻花飄落，飛舞著像粉紅色的精靈。城堡外面是熱鬧的街道，空中偶爾一陣風吹過，夾雜著淡淡的香氣。
雖然飄滿櫻花的城堡是多彩多姿的，可我的童年世界卻沒有一絲的色彩，「朋友」這兩個字對我來說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我們才不和公主玩呢！」
「公主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吃美味的食物，公主和我們不一樣！」
「公主應該待在城堡裡！」
「公主有護衛保護著，所以不需要和我們玩！」
……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和你們玩啊……」
「嗚嗚嗚……為什麼他們都不和我玩？為什麼……」
「女孩子都很喜歡哭嗎？」
「你是誰？」
「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我不可以說……」
「那我也不要告訴你！」
「你能和我一起玩嗎？」
「沒人和你玩嗎？你是因為這個才哭的？」
「那我和你玩！可是你要保證不會再哭了！」
「我保證！」
……
他是第一個肯和我玩的人吧？那時候的我，似乎已經把第一次見面的他當成朋友了吧？
記憶的齒輪雖然停止了下來，可是我的眼前彷彿還能看到小男孩那清澈明亮的眼睛以及有些任性的小嘴。
仔細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小傢伙像個小王子一般出現，有點霸道和不客氣，但是心腸卻一點都不壞。
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想到這我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面前的歐俊彥。
小男孩的相貌我似乎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有些相似……又好像一點都不像。
「我的臉讓你想起了什麼嗎？」歐俊彥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發問。
我趕緊拉回思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把小時候的那次相遇原原本本講給歐俊彥聽。
他聽得很認真，嘴角始終帶著些神秘的微笑，讓我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難道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還是故意裝成這樣？或者水晶撒旦只是他從別人手裡偶然得來的……而那個人又在哪兒呢？
總之現在的我腦袋裡面塞滿了問號，真想快點知道答案。
偏偏歐俊彥又是一副不溫不熱的樣子，都已經到了學校門口還是不肯說什麼。最後我終於沉不住氣了，苦著一張臉詢問：「我們到底有沒有見過面？我說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歐俊彥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我講話一樣，逕直朝學校裡面走去。我有些焦急地跟在他的後面，一直追問著，可是他就是不肯開口說話。
周圍一些女生嘰嘰喳喳地對著我指手畫腳，當然她們的主要目標還是歐俊彥。
這樣的場面我似乎已經習慣了，所以全拿她們當空氣，最氣的就是歐俊彥竟然不肯定也不否定，那故意賣關子的樣子真要把我急死了。
「歐俊彥！」快要進教室的時候我幾步追上他，伸手攔住他的去路，「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我認識的你不是這樣的。」說完我瞪著眼睛望著他，擺出一副非要得到答案的架勢。
「好吧。」歐俊彥歎了一口氣，認真地說道，「當我的模特吧，作品完成的時候我就告訴你。」
「可是……」我有些為難地撅起嘴巴，「健一說我這次的測驗要考到九十分以上才可以……我們倆已經約定好了。」
歐俊彥側頭笑了笑：「原來那傢伙也會做這麼有趣的事。」隨後他繞開我朝教室走去，快要走進門的時候他卻突然再次開口，「測驗的事情我會幫你的，然後再來繼續我們之間的約定。」
和健一的約定……和歐俊彥的約定……
天啊！我都快被搞糊塗了！
Vol.05
我和歐俊彥先後走進教室的時候，健一的座位上還是空空的。他一定生氣了吧？
我忍不住有些擔心。可是沒過多久，健一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本來班上的那些女生還在各做各的事情，一看到健一馬上像蜜蜂一樣圍了上來。
幾乎每天都能見面，為什麼她們還能一直保持這樣高漲的情緒？
我忍不住對著她們做了一個大鬼臉！而健一在面對自己的忠實FANS的時候自然不會忘記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他不會真的把自己當王子了吧？再這樣下去，健一一定會得「王子病」的！
等一下！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他的校服怎麼看起來有些髒髒的？我托著下巴仔仔細細地打量他，雖然一些地方明顯有拍打過的痕跡，可還是可以看出沾過塵土的痕跡。他在來學校的路上出什麼事了嗎？
我還在出神的時候，健一已經擺脫了班上的「花癡」女們，慢慢朝我座位的方向走過來。
他不會想在教室裡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狠狠罵我一頓吧？為了隱瞞我們的關係，在學校裡他很少主動和我靠近，難道這次要破例了嗎？
神啊！救救我吧！
「東西收好。」
「謝……謝謝。」奚然伸手接過健一遞過來的信封，低著頭說道。
原來健一是來找坐在我旁邊的奚然的。
信封裡裝的應該是照片吧？嚴曉喬說今天要把逼奚然拍的那些照片連同底片一起交出來的。
而周圍的女生看到健一給奚然東西，都在小聲地議論著。
「不客氣。我已經問過嚴曉喬了，確定她沒有加洗過。」
健一故意把聲音壓低，不讓周圍的同學聽到，而他的嘴角恰到好處地揚起一抹微笑，那優美的弧線猶如綻放的梨花使人心曠神怡。
連奚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可是……可是……為什麼他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健一，你聽我解釋……」
我伸出手在健一的面前晃了晃，想引起他的注意。誰知道他還是自動將我的聲音和人屏蔽掉，把我當成了空氣。
「那麼把東西收好，放學之後盡快處理掉。」
「我知道了。」
看著已經準備轉身離開的健一，我真是又急又氣！
他到底怎麼回事？如果生氣的話就狠狠罵我一頓嘛！像現在這樣算什麼？
不行！一定要說清楚！想到這我「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對著健一的背影喊道：「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衝動是魔鬼！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就因為我用盡吃奶的力氣喊出那句話，使此刻的我成為了全班同學注目的焦點。
「什麼嘛！整天纏著我們的健一王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是！別以為俊彥殿下有些偏袒你，就得意起來了！」
「有我們在你不會得逞的！」
「還說自己是公主呢！哈哈！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公主！」
「該不會又想胡言亂語了吧？」
……
班上的那些女生怎麼會放過這個嘲笑我的好機會呢？全都七嘴八舌地將目標對準了我！都是健一害的，這下他總該滿意了吧？！
「譚沫沫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健一停下腳步隨即面帶笑容地轉過身，語氣生疏得像在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講話。
這時那些一直亂吵個不停的女生們立刻閉上了嘴巴，全都陶醉在她們崇拜的王子殿下的天籟之音裡。
每個人都一副「花癡」狀，眼睛裡閃爍著無數個小桃心。而我呢，卻和她們恰恰相反，像被雷電擊中了一樣，一時間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見我呆呆的不說話，健一再次發問：「譚沫沫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他還是第一次用這樣溫和的語氣和我講話，可我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呢？
「你……你叫我什麼？」
「譚沫沫同學，有什麼不對嗎？」
健一收起笑容，忽閃著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歪著頭好奇地問。好像不對勁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我機械地搖搖頭。
「你找我有事？」
我抬起頭環視了一下教室，幾十雙眼睛正齊刷刷地望著我和健一，像現在這樣怎麼可能說什麼！
於是我只好洩氣地回答：「沒……沒事了。」
「那我回座位上了。」健一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這個壞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啊？！
「健一，這道習題我不太明白，可以給我講一下嗎？」健一剛坐下，舒娜就滿臉笑容地轉過頭來搭話。
「好。」而健一更是爽快地接過課本，一臉高興地幫舒娜講解。
看著他們兩個頭都快碰到一起的親暱樣子，我的心裡頓時燃起了一小簇火苗。眼不見為淨！眼不見為淨！
我趕緊收回目光，讓自己冷靜下來。
咦？這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桌子上多出了一個漂亮的蛋糕盒。
我好奇地打開，裡面居然是一塊黑森林蛋糕，中間還放著紅紅的櫻桃呢。
單是看樣子我就已經快流口水了，算算時間，差不多該是我的寶貝肚子「鬧革命」的時候了。
也許是蛋糕的作用，我心裡面剛剛燃起的那小簇火苗很快就熄滅了。這麼瞭解我的人一定是……
「謝謝！」
我笑著側過頭去，旁邊的歐俊彥正在翻看著手中的畫冊。他的目光透著幾分的憂鬱卻又不失光彩。
修長的手指碰觸到畫紙發出輕微的聲響。為什麼我突然覺得他好熟悉好熟悉呢？好像我們之前真的在哪裡見過。
那個第一次讓我感受到童年快樂的人……真的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