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文 / 籐井樹
那是一家挺有名的書店
名叫誠品
那種店不像書店
像是百貨公司
有氣質的百貨公司
台北有很多很多分店
都長得非常不錯而且裡面的書也都應有盡有
裝潢十分幽雅且都不失現代美感
雖然櫃檯小姐的長像我只給60分
但
請記得我是來看書而不是看櫃檯小姐的!
好像每個讓人難忘的故事的邂逅一定得在下雨天
這簡單!
台北三不五時給它來個午後短暫陣雨
你就一天到晚忙著處理那些難忘的邂逅就飽了
我比較倒楣吧!
一輩子沒邂逅過什麼故事中美麗且溫柔的女孩
難忘的倒是那個跟我同一桌吃路邊騎樓下蚵仔麵線的歐巴桑
最後居然跑掉而老闆說我長得像他兒子要我幫她付錢
更慘的是那是個大雨天
真不錯真是個不錯的邂逅
故事回到誠品書店
那天是個大晴天
熱得亂七八糟,唏哩嘩啦
台北不是很熱就是下一堆"看老天爺心情"的雨
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可是
卻是美人住的地方
能讓我稱為美人的人實在不多
首先她必須要有烏黑亮麗的長髮
秀逸的眉毛及若大的眼睛
峰挺的鼻子及巧韻的嘴唇
蛋型的臉龐及輕紅的膚色
略高的身材及纖穠的體型
憐美的聲音及柔性的語氣
飄綣的氣質及恬靜的個性
[有這樣的女孩嗎?]
我自己都懷疑
所以我才說
能讓我稱為美人的實在不多
雖然我的條件並不出眾
但
咦?!奇怪!?你管我
我想想而已都不行?
故事再回到誠品書店
那是個大晴天
熱得亂七八糟,唏哩嘩啦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又是個無聊的星期五下午
照慣例
我該出現在麥當勞裡啃薯條喝可樂的
可是今天倒楣的我正在7-11里看著最新的NBA雜誌
才聽到有人喊"吊車喔!"
就看到我的寶貝小JOG已經在那一群像是待宰豬的機車群裡
而每一台機車的車號都好像是衛生署的衛生豬合格編號一樣
趕緊衝出7-11搶救我的寶貝車
卻發現身上現金不夠
眼睜睜看著那一群合格衛生豬被一輛紅色大卡車載走
也順便載走了我的850元
台北的警察實在厲害
吊車的速度快到跟拿筷子夾菜一樣
故事再一次回到誠品書店
那是個大晴天
熱得
心裡還在為那850元哀悼
覺得自己錯在不學女孩子一樣帶一堆紫色笑臉在身邊
那麼替自己的"豬"贖身就沒啥子問題
肚子餓的受不了
照慣例的到麥當勞啃薯條喝可樂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變成用走的
只要住台北的人都知道!
在新光三越附近用走的一定會遇到那些募款的啥子怪基金會派出的"爪牙"
偏偏我就是那些爪牙之下永遠逃不掉的獵物
很奇怪!
他們好像長得都一樣耶爪牙果然是爪牙
住處已經有了6支"小太陽筆"了
見那位女孩誠懇的眼神與糯米大的汗珠由前額順著臉龐滑到下巴
索性把小太陽筆的數目湊足7支上演七矮人與一隻笨獵物的故事吧!
呃!?嗯
呃!?嗯
故事第四度回到誠品書店
那是個大晴天
我很熱
吃完薯條後走出那好像冷氣不用錢的麥當勞站前中心
想到自己的小JOG被綁走了
哪兒都不能去
嗯
到書店晃晃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先生能借我2分鐘時間嗎?]
一個我這輩子聽過最甜美的聲音在我左耳後COS45度對著我說
[咬字清楚,聲音甜亮有黏性,收尾音自然不拖泥帶水果然好聽!]
這是我當下對這聲音的評語
且依我的估計
她大約在我左後方約60公分左右
如果她是那些基金會派出的爪牙
60公分的距離我一定來不及跑
然後你就會看到同一隻獵物一天被襲擊兩次而皮夾內的鈔票將死無葬身之地
但這是在書店內
那些爪牙不會囂張到在別人的地盤瓜分獵物果腹
所以
她對我的皮夾來說應該是安全的
一番左思右想之後我決定回頭看看這聲音的主人長得什麼德性?!
首先要考慮的是要由我的右方轉225度回身面對她
還是直接從左後方解開COS45度三角函數後給她個帶電的微笑?
一定有人覺得我是神經病!
就直接回頭就好幹嘛還考慮方向??
喔~~~Sir這是有原因的!
如果我從右方轉225度回頭看她
那在轉身間我可以用餘光偷瞄一下她的長像
在瞄清楚後到完全正視她之前這段瞬間即逝的時間內
我可以考慮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
但如果我直接解開三角函數
那麼我一定得先開眼睛的電源再拼湊自己的笑臉
這比較有技術方面的問題
嗯第二種方法比起第一種難得多
第一次見面最好不要挑戰高難度
古雲馬有失蹄,人有失"笑"
第一次就失策恐怕將來晚節不保
So
就來個轉225度的姿勢出場吧!
[嗯?!有事嗎??]
輕揚眉間,右手輕推一下眼鏡,亮出本人最富善意的笑臉!
不錯吧!
這麼有誠意的表情似乎沒多少人擺得出來
若她真要我再買一支小太陽筆
那麼把誠意滿面的臉瞬間轉成無辜可憐的表情對我來說應該不成問題
正在暗自竊喜自己的演技精湛之時
我發覺有股電流植入我的眼睛
經過我腦子裡每一吋掌管感覺的部位
然後筆直的通入心臟
電擊果然可以救活心臟停止,生命垂危的病人!
當我正視著她帶電的眼睛時
心跳頻率由因為機車被吊走而降低至60/min瞬間升高為每秒約2.5下
這年頭心臟衰竭的患者與日劇增
但像這樣發病的人我可能是第一例
真的!
她美得讓我啞口無言!
一個好不容易擺出來的"善意笑臉"頓時因為她的月容而淪陷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
秀逸的眉毛及若大的眼睛
峰挺的鼻子及巧韻的嘴唇
蛋型的臉龐及輕紅的膚色
略高的身材及纖穠的體型
憐美的聲音及柔性的語氣
她具備了所有我認為是美人的條件
像是某個工匠特意依我的想法雕琢成的
有點後悔剛剛浪費了那麼一DD的時間在轉那225度
若直接解三角還可以多看她0.1秒
"喔~~!先生你好!我是xx出版社的市調員,能不能耽誤你兩分鐘幫我做張問卷調查好嗎?"
兩分鐘?!
你說兩分鐘?!
不!不!不!!
兩分鐘我大概只能寫完我的名字
要我做完一張問卷調查可能需要你兩小時
[好ㄚ~~沒問題!]
我這個人最樂善好施了!
幫她這麼一點點忙對我來說只是超小case罷了!
但如果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小太陽
@#%^$&*!@#
"Ok!那請問你是學生嗎?"
看她將左手往前一弓架著一堆問卷
右手拿起筆來做出落筆之勢
咦?!不是我自己寫嗎?!
我自己寫比較不會麻煩你耶!小姐
而且我怕你寫太快字潦草可能會看不懂說
[是學生!我是學生!]
"那你念大學嗎?"
[是!是大學!]
"哪一科系呢?"
[是心理!是心理系!]
"現在大幾?"
[是大二!是大二!]
"先生你可以只回答一次就好"
[是!一次就好!]
就這樣
我一直一直盯著問卷不!應該說是盯著她的手看!
她的字實在好看!而且現在還不是坐著寫唷!
若給她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她的字一定不只這樣
美中不足的是
她寫得太快了
我一直在思考怎麼把問卷拿過來自己寫
至少可以拖些時間
多看她幾眼
機車被吊走不代表那天就是倒楣天
所謂賽翁失"馬"便是這個道理
因為就在我苦思如何"搶奪"問卷時
她突然"咦!"的一聲
然後移筆至問卷右上角處畫圈圈
再提高筆搖一搖
沒錯!
她的筆沒水了
這是什麼情形?!
難道我剛剛在心裡所有希望的心聲都被上天聽見
而它真願意給我機會多拖些時間多看她幾眼?
就像監獄裡即將被斃掉的犯人一樣可以提出最後的要求
然後表示我明天機車還要被吊走一次?
[怎麼了?沒水了嗎?]
我從我左邊上衣口袋裡拿出小太陽筆然後伸手對著她說:
[小姐,我有筆!我來寫就好反正誰寫都一樣不是嗎?]
該死!
她那隨時都充滿著強力電流的眼睛這會兒又用那種鹿一般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且臉上帶著眉尾雙垂,兩唇媚笑的表情
天ㄚ有遇如此夫復何求ㄚ?
當下決定今晚洗澡時不洗眼睛
"好ㄚ!抱歉喔~!忘了多帶支筆!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別這麼說!]
我接過問卷時"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突然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粗魯的人
因為她的皮膚很細嫩
真的可以用吹彈可破來形容
剛剛那一碰雖然只是擦過
我已經覺得我太用力了
當下在心裡對她說了一萬遍對不起
順便決定今晚洗澡時不洗手了
仔細看了一遍問卷調查內容主要在於金庸與古龍那一類的小說現在在市場上受歡迎的程度
基本上那種書是我在高中時期的"二號讀物"!
所以我並不知道那種書會多受歡迎
什麼是二號讀物呢?
70-80年代的父母親都是這麼教小朋友的:
"要尿尿叫上一號,要便便叫上二號!"
也就是說那種書是我在
哎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坐在那兒手裡沒東西怪怪的
無聊就當消遣啊!
既然這是調查"我的意見"
我當然是以我的看法直接回答囉!
而她在我的右後方看著我回答問卷上的問題
依那漫著"棕欖美之選"(一種洗髮精品牌)氣味的香氣濃度
我估計她跟我的距離在20公分之內
當下決定將自己的右腳悄悄往後移一點
畢竟機會難得,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只恨那該死的問卷實在少的可以
任憑我再怎麼努力的把時間拖得很"自然"
還是在3分鐘之內搞定
完了
生平第一次美麗的邂逅即將在交回問卷後宣告終止
我該怎麼辦?
絞盡腦汁苦思拖延計策
唉計到用時方恨少
我還是必須乖乖的轉身交回那張問卷
"ㄒㄧㄠˇ柔,過來一下!"
我跟她一起回頭
有個女孩正對著她招手
看起來應該是她的同事
因為那個女孩手上也拿了一疊紙
她應了一聲之後回頭對著我說:
"抱歉!我等一下就回來"
[沒關係!]
她一轉一回間髮際漫出的香味
讓我頓時呆站在那兒
肆意讓自己沐浴在陣陣香氣中
啊!不行!我沒時間陶醉了!
好不容易有人幫我拖長了時間
我怎麼可以浪費這千金難求的幾分鐘呢!?
老天爺今天好像特別眷顧我
有機會一定要請那個女孩吃一頓
原來她的名字叫ㄒㄧㄠˇ柔
好聽!我最喜歡女孩子的名字裡有柔字的!
但那個ㄒㄧㄠˇ是哪個ㄒㄧㄠˇ?
小?曉?筱?筱?
嗯我喜歡這個筱!
就用它吧!
我提筆在問卷下方備註欄寫上:
筱柔小姐:
我可能會忘了這張問卷的內容
但我一定忘不掉你發上棕欖美之選的香味
第一次寫這麼噁心的東西
感覺有點怪怪的
不管了!
反正只是一次短暫且平凡的邂逅
沒什麼美麗可言
沒兩分鐘她回來了
一樣是那麼親切柔美的微笑對著我
[寫完了!]
我一邊遞還問卷給她
一邊以親切但不柔美的微笑對著她說
她眼裡的電流依然那麼強勁
我想這一電更讓我確定我絕對忘不掉她的臉
"謝謝你!Byebye~~"
她還是帶著笑拿回問卷,然後跟我說再見
趁著最後說再見的時刻再好好的看看她的臉
這也是一種滿足吧!
[Byebye~~美麗的小姐]
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轉身245度往門口走去
希望這比10分鐘之前多20度的轉身可以多留下一些所謂"邂逅的味道"
心裡的感覺1/3是愉悅1/3是失落1/3是無奈
這種把情緒三分天下的感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
也好
多年後若回想起還會覺得總算這第一次的邂逅有留下那麼點心得
但這就叫做邂逅嗎?
我開始懷疑自己對邂逅的定義
想想從前看過的,聽過的那些所謂的邂逅
似乎隨便找一個都比我的漂亮許多
姑且不論那些邂逅的結果是好是壞
但總是有結果不是嗎?
而我的"第一次邂逅"就這麼結束的不像結束
我是不是該慶幸我的機車被台北市政府徵召?
還是該慶幸多買了支小太陽筆積了那麼點陰德?
不知道
只知道該慶幸的是我有晃書店的習慣
還有這學校沒課的星期五下午
門口越來越近了
發覺腳步越來越沉重
我在捨不得什麼?
那張問卷?
棕欖美之選的味道?
還是那個美麗的女孩?
"先生!先生!"
這是在叫我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是
即使那些愉悅,失落,無奈的感覺充斥了整個感覺領域
但那甜亮舒柔的聲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回頭
是她
拿著張問卷
站在離我約4公尺的地方
還是用那張親切柔美的笑臉看著我
"你忘了你的筆!"
她右手遞出一支筆對我說
那是沒多久前被人敲詐的那支小太陽筆
原來我交遞問卷給她時
連筆都一起給了
[喔!]
我向她走去
突然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該怎麼擺
想笑卻與現在的心情不同軌
不笑怎麼對得起她那媚麗的笑顏
姑且祭出我的一號表情
發現鼻子跟嘴巴的關係有點尷尬
啊!一定拙斃了
在這一遞一收間
我再一次清楚得看清她的容貌
越看越美
越看越失落
越看越覺得她好可惡
沒事長這麼美幹嘛?!
拿回了筆收回左邊上衣口袋
回了她一個微笑:
[謝謝!]
這時眼睛卻離不開與她的四目相接
就這五秒鐘
好像地球暫停了旋轉一樣!
身旁的人好像都沒有了動作
原本依稀聽得見外面的車聲轟隆也安靜了下來
棕欖美之選的香味停駐在我鼻間
空氣在這一剎那間失去了意義
人活著總得回到現實
五秒後,她把頭低了一下
地球又回到它的運轉軌道
又聽到外面依稀的車聲轟隆
我也必須有空氣才活的下去
她又把頭抬了起來
提起左手拿著的那張問卷
帶著好奇的笑容問我說:
"這是你寫的嗎?"
啊!原來她發現了!
我還以為那兩句超噁心的話起不了什麼作用
而且那只是我癡人說夢式
想把短暫化為永恆的那一瞬間的想法
正經的女孩子一定連哼都不哼一聲
認為寫那種話的人一定膚淺沒價值
當然我不是指她不是個正經的女孩
只是我沒料到她會對那些字產生反應
[是是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