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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刃戰雙魔 文 / 蕭逸

    裘蝶仙乍聞那雷鳴子聞繼天來了苗疆,不由嚇了個失神落魄,直如半空響了一個焦雷也似,一時後退了好幾步,面上變色道:「你說什麼?那個老!老怪物真的來啦?」

    燕青在床上歎息了一聲道:「我豈會騙你?……」

    此時蝶仙已坐在一張椅子上,聞言後,發了半天怔,盈著一汪眼淚問道:「那……可怎麼好呢?……可是你又怎麼知道?莫非你見過他了?」

    燕青苦笑著點了點頭。

    蝶仙張大了眸子道:「你見過他了?什麼時候?」

    燕青見她吃驚了成這樣,心中更是難受萬分,不由低低地歎了口氣道:「唉!非但我見過他了,說起來這老頭子還是我救命恩人呢!」

    蝶仙更是不解,只是此時她腦中思想已亂,只顧想些可怕的問題,聞言之後,只是怔怔的看著燕青發駭。燕青苦笑道:「這老叟雖是詭異十分,他知道我此來是為你……」

    他臉紅了一下,看了一眼蝶仙,見她沒有反應,才又接下道:「所以在我臨危之時,故示可惡,想令我知難而退!」

    說到此,更不由冷笑道:「哼!我又豈能上他的當?」

    他說著不禁自身也觸動傷懷,頗為傷感地看著裘蝶仙,恨聲道:「無奈我愛妹妹太深……此行本不顧生死,又豈是這老魔頭所能嚇阻……」

    他還要說下去,蝶仙卻流淚道:「不要說下去了!」

    這一剎時,她確是頗為感動,心想這燕青對自己也是太癡情了,其實以他武功,又豈能和雷鳴子相較?無異以卵擊石,自己若再對他如此冷漠,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她心裡雖這麼想著,可是卻低著頭,連余燕青一眼也不看,只吶吶道:「那雷鳴子對你說了些什麼?他可知我在這裡嗎?」

    燕青點了點頭道:「他知道!」

    蝶仙把那雙剪水雙瞳翻了一下,似頗為吃驚地抖動了一下,實在地,雷鳴子聞繼天,對她內心的威脅實在太大了,這幾年來,只要一想到他,幾乎都會令自己坐立不安,更何況耳聞他已來到此地,已經發現了自己?

    余燕青不由頓了頓,道:「姑娘你也不要為此擔心,好在我既來此,已安下心眼兒,要活我們一塊活,要死我們也一塊死,絕不能令那個老怪物稱心如意……」

    蝶仙咬著唇兒,發了一會呆,此時苦笑了笑道:「我自然不會怕他,你也不要為我擔心,先顧你自己眼前的身體吧!」

    燕青窘笑了笑道:「我的身子已經不大妨事了,再養幾天,總可以下地了。」

    蝶仙此時低頭在想著什麼似的,只見她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一會似發怒,一會又似發愁,黛眉顰顰,目如秋水。燕青一時也猜不出她腦中在想著什麼。

    忽然蝶仙猛一抬頭道:「你告訴我,他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燕青不由一怔,心想這是怎麼啦,莫非她還要找他去不成?

    當時皺眉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蝶仙蛾眉一挑,目射奇光,道:「我找他去……你快告訴我他住的地方!」

    燕青驚得心裡一跳,聞言之後,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慢說我真的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就算是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蝶仙蛾眉一豎,方要說話,燕青已把身子向上坐了一坐,歎息道:「蝶仙你聽我說,你千萬不能去找他,這個老怪物武功方面,實在不是好惹的,你就算找到了他,又有什麼用,無異是飛蛾撲火……」

    裘蝶仙冷笑道:「那麼,莫非我還等他來不成?」

    燕青苦笑道:「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我想這事還是等令師秦老前輩回來之後,再想對付之法才好!」

    蝶仙不由黛眉微展,心中頓然開朗了許多,心中暗想:「我真是嚇糊塗了,怎麼會把她老人家給忘了!」

    當時點了點頭道:「你看我都忘了……師父要知道他來了,一定會給他一個厲害!」

    她本是閱歷未深的一個孩子,心事一鬆,也不由頓時心情就開朗了許多。她把手中青瓷小碗,往茶几上一放,回顧著燕青,似笑又嗔地道:「怎麼這事,你不早告訴我呢?」

    燕青臉紅了一下道:「我,唉!本來我都不想告訴你的,免得你心裡又瞎想。」

    蝶仙心裡不由動了一動,不由暗自感傷道:「你也是太癡情了……燕青!我終於會令你失望和痛苦的!」

    想到這裡,不由一時心情黯然,姍姍行到了燕青床前,見對方那只深情的眸子,正自含著無限濃情深深地顧盼著自己,不由愈覺難受,只好淺笑了笑道:「你!你老看著我作什麼?」

    燕青口中「哦」了一聲,嚇得慌忙把目光移向一邊,蝶仙不由心裡又是一酸,卻格格一笑道:「呆子!我是逗你的!」

    她說著一時忍不住,竟坐在了燕青床邊,輕輕握住了燕青一隻手。

    可是,一剎時,她又為自己多情的舉動,而感到冒失了,竟自發起呆來。

    燕青緊緊地回握著她那一隻柔似無骨的玉手,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和消受,一時情不自禁,方想說上幾句深情相思之言,可是蝶仙卻低低歎息了一聲,由燕青手中掙回了腕子,遂即站起來,紅著小臉,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你怎麼老毛病又犯了?」

    燕青愣愣地看著她,這一會心裡卻由不住想,暗忖:似乎蝶仙對自己的感情變了許多,總似有意或無意地在逃避著自己!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二人一時各懷心事,四目相視,竟自久久不移,正自心事憂憂,卻見雲娜從室外行進,她雙手小心地端著一碗藥汁,一進來就尖叫道:「哎唷!姐姐快接過去,燙死人了!」

    二人不由各自一驚,蝶仙臉一紅,這才回身飛跑了回去,一面接過了藥碗,一面笑道:「你呀,可真是沒用,一碗藥都端不好,快交給我吧!」

    說著把碗接了過來,雲娜此時雙手連連的甩著,擠著鼻子哼道:「你不要說我,我就不信你不怕燙……」

    蝶仙此時已把藥汁放在一旁桌上,回身笑道:「我才不怕呢!誰像你,大小姐!」

    雲娜瞟了一下燕青,見他也正看著自己,不由臉一紅,舉起一雙雪腕,正要不依。

    蝶仙慌忙雙手連搖道:「好了!好了!別鬧了,你看人家那裡正難受著呢!」

    雲娜果然聽了這句話就不鬧了,忙走過燕青床前,低頭看著燕青。

    燕青本是心事重重,雲娜這麼一看他,不由使他感到一怔,愈發不自然,只苦笑了笑。

    雲娜吃驚地睜著一雙大眼睛道:「燕哥,你怎麼啦?……」

    燕青本沒聽見蝶仙說自己什麼,此時聞言,更不由窘道:「我!我!」

    雲娜此時急得直想哭,紅著眼圈道:「燕哥!你要知道你傷還沒好,千萬不要再多想,叫人多……多不放心!」

    說完了這句話,她才臉一紅,想到蝶仙尚在身後,不由回頭看了蝶仙一眼。

    沒想到蝶仙此時也正看著她,雲娜臉愈發掛不住,羞了個緋紅。蝶仙卻掩嘴一笑道:「是嘛!叫人家多不放心!」

    雲娜哼了一聲,正要不依,蝶仙卻走上一步,輕把玉腕在雲娜肩上一搭,正色道:「我是給妹妹你開玩笑的,你千萬不要怪我……」

    她說著,又看了燕青一眼,明眸卻又回到了雲娜臉上,愈發正色道:「我們俠義道中,講究的是心法意爽,妹妹雖非我道中人,可是倒沒有一般閨閣女子忸妮之態,實在是難得的很……」

    說到此,她聲音低了許多,目光竟不再盯視著雲娜,可是仍然接道:「此次余兄若非遇見妹妹……這條命也早就沒有了!」

    方言及此,燕青和雲娜,都不禁各自叫了一聲,一個叫「蝶仙……」一個卻是叫「姐姐」……

    可是前者語調淒蒼,後者卻是多少帶了些羞喜的意味,反映著二人不同的心情。

    可是蝶仙仍然低著頭,連二人看也不看一眼,繼續說下去道:「大丈夫知恩必報,我想余兄若是有一些良心,定不會令妹妹失望,好好報答你呢!」

    燕青不由頓時心中一涼,臉色更不由一變。蝶仙此時看了他一眼,竟自帶著一種莫名淒酸。

    她緊緊地撫在雲娜肩上,一時心思萬縷,這幾句話,卻說得她自己直想哭。

    雲娜回過臉來羞道:「姐姐你今天怎麼啦?……老拿小妹取笑……我!我……」

    蝶仙繃著小臉,似笑又嗔道:「怎麼了?我的話說錯了嗎?」

    這時燕青卻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背向了裡面,心中卻在暗暗生氣,也不知蝶仙究竟是對自己安著一份什麼心,為何總似有意把雲娜和自己湊在一塊?這可真是奇怪!

    想到這裡,他心中忽然一動,暗道這就是了,她一定還是認為我和雲娜之間……

    想到此,不由心中一冷,忙又把身子翻了回來,卻見二女目光,都直直的注視著自己。

    燕青想解釋幾句,可是到口的話,竟是無法出口,只是看著蝶仙直發愣。

    蝶仙恐被雲娜看出了蹊蹺,慌忙回身笑道:「光顧了說話,藥都涼了!」

    她正想伸手把藥端起,卻見雲娜已搶先過來,把藥碗端起道:「姐姐,交給我吧!」

    蝶仙笑了笑道:「當然該你餵他了,我已經餵過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已走向室外,口中卻低低地吟道:「我去看看師父去,怎麼她老人家,到現在還不回來?」

    說著話,已走出了房間,燕青忍不住叫了聲:「蝶仙……」

    蝶仙回頭一笑道:「幹什麼?我在門口去看看去,就回來!」

    燕青被她把自己要問的話先答了出來,一時反倒默默然,見雲娜已走到自己跟前,生恐令她見笑,只好勉強笑了笑道:「我是怕你去找那個老怪物去……」

    蝶仙笑哈哈已出了室外,順口回道:「我才不會呢?」

    雲娜聞言即一怔,此時蝶仙早已去外,她不由皺了一下秀眉道:「什麼老怪物?」

    燕青雖有滿腹心酸,可是面對著這好心美麗的姑娘,卻是無法吐露,此時聞言,不由歎了口氣道:「姑娘!你哪裡知道啊……」

    雲娜愈發不解的看著他,燕青遂歎道:「姑娘可知那為我治傷的老人是誰?」

    雲娜微微變色道:「他不是一個遊方的郎中嘛?」

    燕青冷笑了一聲道:「姑娘可被他騙了……此人並不是一野郎中,卻是愚兄一個極大的仇人!」

    雲娜不由突然一驚,「哎呀」了一聲,燕青也不禁吃了一驚。

    雲娜不由抖聲道:「什麼?……他是你仇人?……那怎麼會……那怎麼會!」

    燕青苦笑道:「姑娘不要驚慌,他雖是我仇人,但這一次卻沒有害我。」

    雲娜翻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是呀!他不是還為你治好了傷嗎?……怎麼又會是你的仇人呢?他叫什麼名字?」

    燕青搖頭哈笑道,「此人心術詭異十分,決非姑娘所能想到,他所以救我,卻是別有用心……」說到此,不由長歎了一聲。

    雲娜此時已橫過燕青坐在一張椅子上,聞言愈發不解道:「什麼用心?」

    燕青看了她一眼,嘴皮動了動,只覺得這隱情萬萬不能道破,尤其關係著蝶仙英名,同時也不是一時半時所能說清楚。

    當時轉了一下眸子,苦笑道:「說來痛心……姑娘還是不要問了……」

    雲娜方自再想追問,偶一注視,卻見燕青滿面悵惘之色,心知這一定是他一樁痛心的往事,對方此時又在傷中,自己何忍再觸起他的傷感?

    這麼一想,也不由把到口要問的話給忍住了,當時淺笑地點了點頭道:「好!我不問。可是你也不要再為這事難過了,一切事都等你傷好了再說!」

    燕青歎息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雲娜此時卻東顧西看的惴惴不安道:「燕哥!我看這房子兩面都是大窗,又啟開看……怪害怕的,你還是換一間吧!」

    燕青不由感動地一笑道:「你不要擔心,那仇人是不會來的,來了我也不會怕他!」

    雲娜皺眉道:「還是小心點好,你現在還受著傷,……怎麼能和他打?」

    燕青笑道:「今晚上有蝶仙姑娘的師父保護我,我還怕什麼?你儘管放心好了!」

    雲娜這才點了點頭,可是她臉上帶著一層迷惘之色,半天才道:「這老人到底是誰?為什麼……」

    燕青歎了口氣道:「姑娘你是不知道的……這老人是武林中一個極為難纏的人物……姓聞名繼天,外號人稱雷鳴子,和我有一段宿仇,卻想不到,竟會在此,又和他遇見了,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雲娜不由張大了眼睛,驚嚇地問題:「他為什麼又要救你呢?……」

    燕青歎了口氣,只是搖了頭沒有說什麼。雲娜這才想起來,口中「哦」了一聲道:「真對不起……我說過不問你的,現在又忘了!」

    燕青苦笑了笑道:「倒不是我不肯告訴你,實在是提起來令人痛心……何況……唉!還是不說的好!」

    雲娜苦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這時輕輕由桌上把那碗藥端了起來,走至燕青身前含笑道:「快些把這碗藥喝下去吧!」

    燕青見藥色墨綠,濃如漿糊也似,卻是透明的,試用舌尖舔一舔,竟是奇苦無比,不由皺起了眉來,雲娜翻了一下眼皮笑道:「怎麼了?苦是不是?」

    她說著,由燕青手中接過了藥碗,試在口邊嘗了嘗,也禁不住連聲尖叫了起來。

    燕青見她苦得齜牙咧嘴,舌尖亂吐,也不禁失笑。此時接過了碗來,就近口邊,一仰脖子,「咕咕」幾聲,直把這一碗藥汁,飲了個乾淨。

    這時雲娜已飛跑著出去,須臾又笑著跑回,手中卻拿了一個小瓶,笑道:「我拿了幾塊冰糖,你吃一塊潤潤口吧,要不然可苦得令人受不了!」

    燕青一面接過瓶子,倒了塊糖放人口中,一面皺眉道:「我生平隨師出外採藥,倒是從來也沒有吃過像這麼苦的藥!」

    雲娜黛眉微顰,笑道:「我才倒霉呢!你吃藥,我嘗的又是那門子呀?」

    二人說著話,天已慢慢黑了。

    經此一鬧,余燕青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只是他滿心惦著外面的裘蝶仙,不由顯得有時神色不安,雲娜見狀笑道:「姐姐怎麼還不回來,我去瞧瞧去!」

    她說著,轉身出室而去,一直停了許久,才見她怏怏走回道:「真急死人!」

    燕青不由一怔,吶吶道:「她一定是找師父去了……姑娘你也不要急!」

    雲娜這才慢慢坐下,此時一個苗女姍姍而至,見室門未開,遂站在門口用苗語說了幾句,雲娜也回了幾句,那苗女應聲而去。

    燕青問故,雲娜遂笑道:「她說吃飯了,問你要吃些什麼,我告訴她,給你準備一碗蓮子羹,等會我自己餵你吃!」

    燕青不由感激地點了點頭道:「姑娘你太累了,其實我一點東西也吃不下去……你快去吃飯吧!」

    雲娜遂站起來道:「我一點也不累,你先閉著眼歇一會兒,我去一會就來。」

    燕青真希望自己一個人靜一會,聞言點了點頭。雲娜遂又倒了一杯茶,放在燕青床前,小心囑了一番,這才匆匆離室而去。

    燕青待她走後,一個人沉沉地思索著,暗想「情」之一字,對人之干擾,實在太大了。

    試想眼前二女,無不是冰肌玉骨,偏又都是如此大方雅淑,令人只一瞬,也是夠刻骨留影。

    尤其是蝶仙,燕青一想到她,不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是一個每句話都得小心的妞兒,而且心眼極多,人又聰明透了頂。

    這種女孩最愛為自己打死扣兒,有時候卻會不顧一切地去做一件她自己認為對,而事實上並不對的事情,誰勸也不會聽的。

    燕青一想到此,兩彎劍眉,不由緊緊湊在了一塊兒……

    可是蝶仙那種亭亭玉立,絕世風華的佳影,跟著也就浮上了心頭時,他又不禁展眉笑了。

    而這雲娜呢?

    那是一個有著嬌娜玲瓏的身材,有著溫存的個性,看上去是屬於娉婷纖柔的一型。

    自然她也是一個惹人喜愛的妞兒,可是她和蝶仙那種長眉入須,長身玉立,顧盼生姿的意態又不同了。

    雲娜的美完全是一種內斂的,安詳的美,卻不同於蝶仙那種於靜中之外的美,即使不說話,也顯得嬌媚襲人,滿座生風,那是含有一種外鑠力的美。

    本來就「美」字一言而論,二女如春蘭秋菊,實可謂難分軒輊!

    可是不知如何,自己總似不能忘懷於蝶仙,儘管是歲月匆匆,奔途迢迢,可是這少女的影子,只有在自己的腦海裡,留下了更深的意念,在自己骨節上,刻下了更深刻的相思……

    今生今世,這一份膩情,將永隨著自己,只怕遣之不去,揮之不離了。

    余燕青腦中思索著這些惱人的問題,不由星目煦然,一剎時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輾轉病榻,不勝唏噓感歎不已……

    天空中群星密佈,一彎新月冉冉復出雲層,兩畦花圃那挺高的花架子下,散放出一陣陣濃郁的丁香花香……

    余燕青轉了個身兒,口中喃喃念道:「……滿懷離恨,付與落花啼鳥,故人何處去?青春老!」

    言之未畢,雲娜已笑著托著盤兒進來了……

    蝶仙匆匆由燕青房中走出,走了幾步,待出了室門,腳步也就放慢了。

    她似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沉悶,一時真想放聲哭他幾聲,可是你如要問她為什麼,她可又想不出一個理由來,反正就是鬱鬱不樂罷了!

    她一個人鬱鬱不樂的走到了大門口,見幾個苗兵,正自抱著雪亮的鬼頭刀,來回走著,赤著黑亮的上身,露出一身虯粟肉,十分兇猛。

    那苗兵見了蝶仙,雙雙彎腰施了一禮,口中咕哩咕嚕地說了幾句,雙手連連朝著外面揮手,也不知他們是說些什麼。

    不過由他們形態上看來,似乎是絕無惡意。

    蝶仙究竟是個姑娘家,臉嫩,不由一陣臉紅,心知言語不通,給他們說也是白說。

    當時只含笑點了點頭,匆匆走出了大門,此時天已暮晚,景色蒼然。

    她一個人靜靜沿著這一條石道而下趟下去,不知不覺走了里許以外。

    天色也就愈發的顯得晚了,有幾處石穴裡,此時已掌上了燈,閃閃的散出黃光。

    苗人掌燈習慣,和漢人不太相同,他們是用一隻羊角,內盛油脂,以線捻緊燃之,插之門首,火光熊熊,油煙裊裊騰起老高。

    裘蝶仙心中不禁悶悶地想著:「奇怪?師父怎麼出去到現在還不回來?聽燕青說,分明是追蹤那雷鳴子而去,別是遇著了什麼意外吧?莫非……」

    這麼一想,不由令她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一顆心是再也靜不下去了。

    當時左顧右盼了一陣,見右邊有一小丘,亂石雜陳。

    蝶仙不由連跑帶縱地走到了那小丘之下,一面用手分著些亂籐枯枝,爬到了丘頂,登高遠望,想找一找這附近是否有師父的蹤影。

    就在這時,卻聽見一聲頗為刺耳的聲音道:「咳!咳!請問一聲……」

    蝶仙不由一驚,猛然回過頭來,卻見一個年約四旬的道士,正自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這道士頭上挽著一個半尺許的道髻,一身黃葛布的道袍,其上積垢纍纍,遠看都成了黑的了。

    這道士一面把一匹瘦馬拴在一棵樹上,一面還回頭口裡招呼著說話。

    蝶仙心中一怔,也不知道這道士是否對自己說話,當時把頭轉過一邊,並不理他。

    可是那道士拴好了瘦馬之後,一路跑著過來,口裡仍然叫道:「喂!喂!」

    蝶仙禁不住回頭又看了他一眼,心中這時才確定,他是向自己說話,不由內心微慍道:「怎麼這道士一點禮貌都沒有?」

    當時看了他一眼,沒有好氣地又把頭轉了過來。這時那道士已跑至蝶仙身前,齜牙一笑道:「姑娘,貧道給你說話呢!」

    蝶仙這時近視這道士,一張雷公臉,兔耳鷹腮,滿臉油滑之色,一望即知不是善類,本就對他沒有一些好感,此時聞言,不由柳眉一豎,哼了一聲道:「哪裡來的老道,姑娘可不認識你,你又給我說些什麼,討厭!」

    說著又把臉轉過了一邊。那道士碰了一鼻子灰,非但沒有一絲羞態,卻把頂厚的嘴唇,用舌頭舐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嘻嘻一笑道:「唷!好厲害!」

    蝶仙哪有工夫給他瞎嚕嗦,方自秀眉一挑,正要發作,卻聽那道士又接道:「裘姑娘……你不認識貧道,貧道卻認識你呢!這一個月來,可把貧道找苦了……」

    這一句話,倒不由令蝶仙吃了一驚,不由把本欲出口的話暫時忍住了,口中奇怪的「咦」了一聲,道:「我與你這道士素未見過面,你怎麼會認識我呢?道士你倒要說清楚!」

    蝶仙說著話,玉手已輕輕摸向了劍柄,暗想只要一覺出苗頭不對,先出手給這道士一個厲害。

    那道士似已看出蝶仙臉色不對,不由雙手連搖,嘻嘻笑道:「裘姑娘,你可別拔劍……有話好說!」

    蝶仙杏目圓睜道:「道士你說!你是哪個道觀裡的?叫什麼名字,你怎麼會知道我姓裘,要是有一字虛假,可怪不得本姑娘劍下無情!」

    說著話,這姑娘還是真惱了,玉手一按啞簧,「嗆」地一聲,竟把那口長劍給撤出了劍鞘,劍身上響出了一串龍吟之聲。

    這姑娘一掄掌中劍,用劍尖向那道士一點,杏目圓睜的叱了聲:「你說!快說!」

    這道士見狀,心說好傢伙,好厲害的姑娘,怪不得師父叫我遇著她,說話要當心呢!

    當時見狀,雙肩一聳,冷笑一聲道:「裘姑娘!請先收下了這殺人的玩意兒,貧道才好說話。貧道並非外人,說起來和令師秦瑛,也有些淵源呢!」

    蝶仙一聽不由一怔,見這道士一雙黃眼珠子正自注視著自己,面帶著一臉油滑之色,似怒似笑,真不知這道士到底是什麼用心。

    蝶仙不由略微愣了一下,暗忖這麼拿著劍,也確實不像話,尤其不知道道人是何家數,萬一真要是和師門有什麼淵源,自己如此,豈不是大大的冒失了。

    這麼一想,只好勉強忍著氣,把那口劍往地上一插,冷笑道:「你說吧!」

    那道人嘻嘻一笑,衝著蝶仙打了個揖,道,「裘姑娘萬勿要多疑,小道法號上飛下雲,家師……」

    他說著黃眼珠子轉了一轉,才又接道:「家師大名,恕小道不便直告,好在姑娘等一會一見即知!」

    蝶仙低低念了聲:「飛雲……」

    遂冷冷的道:「飛雲道人,那麼你找我作什麼,我可不認識閣下!家師外出未返,有什麼話,等她老人家回來,你再當面對她老人家說好了!」

    這飛雲道人,聞言面容不由一喜,但瞬間即回復常態,口中「哦」了一聲道:「原來秦老前輩竟外出了,叫貧道又撲空一趟,好不遺憾!」

    蝶仙不耐地翻了一下眼皮,哼道:「你到底有什麼事?吞吞吐吐的,你說清楚些!」

    道人四下看了一眼,往前湊近了一步,笑道:「究竟什麼事,貧道知道的也不清楚,不過家師和我找尋貴師徒已非一日,想不到今晚才無意找到姑娘的下落,咳!咳!……姑娘要是不介意,現在不妨隨貧道辛苦一趟,一併去見見家師……」

    蝶仙冷笑了一聲道:「你我素不相識,還是等一下家師回來以後處理的好!」

    飛雲道士臉色一紅,怔了怔,遂點了點頭,哼了一聲道:「其實貧道只不過是遵命而行,姑娘不去,貧道自然也無力干涉,只不過事情似乎很急,若是為此耽誤,可不是小道的責任。」

    他說著不由詭異地笑了笑,轉身就走。蝶仙聞言,不由低眉思索了一會,見道士已走出了好幾步,不由口中喊道:「喂!道人且慢,姑娘有話問你。」

    那飛雲道人其實早知蝶仙有此一舉,聞喚之後,心中不由一喜。

    可是他仍然裝著懶散的樣子,慢慢轉過了頭來,冷冷地問道:「姑娘還有何事吩咐,請快賜言,小道此刻還需趕回回復師命呢?」

    蝶仙不由玉面一紅,微微皺了一下秀眉,吟哦了一陣道:「你方纔所說,可都是真的嗎?」

    道人翻了一下眼皮道:「這是什麼話?出家人不打誑語!」

    蝶仙看了他一眼道:「令師真的和家師是朋友嗎?」

    飛雲道人嘻嘻一笑道:「豈止是朋友,他們是幾十年的交情了,此次家師因有一件極重要的事,要和令師商量,據聞貴師徒,已來苗疆……我們才匆匆找了來,在此地苦尋了月餘,不想無意間發現了姑娘的俠蹤……」

    這道士縮頸舔唇地方言到此,蝶仙已不耐地搖了搖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道人一怔,蝶仙這才微微一笑,臉色微微一紅,道:「方纔都怪我太冒失了,尚請道長不要見怪才好……」

    她這麼一笑,如春蕾開綻,直把那個飛雲道長,看得內心一陣火熱,一雙豬眼都變直了。

    只見他連連嚥著吐沫,口中笑道:「那裡!那裡!……」

    蝶仙不由一陣噁心,忙自收斂笑容,皺了皺眉道:「令師清居,離此遠近如何?」

    飛雲道人縮了一下脖子道:「不遠,不遠,由此下繞,頂多不過十里之遙。」

    他一面說著,一面尚用手一指那瘦馬道:「姑娘要是嫌遠,小道這裡還有一匹馬尚可代步……嘻嘻!」

    蝶仙冷冷一笑道:「那倒不必了……」

    她低頭想了想,暗道:「這道人的話,也許是真的,否則,他又如何會知道我師徒的名字呢?……再則,他也不必給我打什麼交道呀?我不妨就隨他去一趟,看看到底有何事。」

    這麼想著,她不由又抬起頭來,看看這道人幾眼,忖道:「憑他這份德性,就是有什麼事,我也能打發他回姥姥家去……」

    當時不由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我就隨你去見令師一趟就是了。」

    飛雲道人不由大喜,忙自樹下解下了那匹瘦馬,一面笑嘻嘻地迎上道:「如此姑娘請上馬,小道願為馬僮,一路牽引而行,嘻!」

    蝶仙不由臉一紅,隨即慍道:「道長請上馬先行,本姑娘在後跟著,十里路瞬息即至,用不著客氣了。」

    飛雲道人不由心中一冷,心說好厲害的丫頭,你先別凶,等會叫你知道我師徒的厲害!

    可是這飛雲道人,本系一色徒,雖是三清教門人,卻從不服守清規,平日敗壞在他手中女子不知凡幾,今日一見蝶仙這種玉秀佳人,早不由色慾大起,若非心知這師徒二人來厲,此刻早已忍不住要動手了,此時聞言,雖是討了個無趣,倒也不怒,當是又舔了一下厚嘴唇,嘻嘻笑道:「姑娘既不願騎馬,貧道也不便騎,我們徒步而行,也是一樣……」

    他心中打算著,既不能效宋太祖千里送金娘一騎一行,並肩漫步,倒也情趣,所以自己這才捨馬不騎,提議步行。

    不想蝶仙自一見他,根本已把他厭惡到了極點,若非心念著他也許與師門有所關連,早就下手給他一個厲害了!

    卻不料這道人居然還想和自己同路並肩而行,當時聞言之後,忍不住蛾眉陡然一豎,卻勉強忍住這番疾怒,冷笑了聲道:「道長此言差矣,有道是男女有別,何況……道長又是出家之人,同路而行,究多不便,道長如一定謙讓,不如就作罷論……」

    說著臉色一寒,有如冰霜,自有一番不怒自威之態。

    飛雲道長不由醜臉一紅,心說好厲害的丫頭,道爺看你又如何能逃出我的手法?

    他心中因存下了希望,對於眼前這些,倒也能不動聲色的忍了下去。

    此時聞言,唯恐這姑娘真個返身不去了,那可是自己白費了力了。

    當時慌不迭連連暗笑道:「姑娘不要見怪……嘿……」

    他乾笑了幾聲,才又接下去道:「貧道是怕姑娘跟不上……所以……所以……」

    蝶仙不由冷冷地道:「沒關係,道長請上馬吧……」

    說著話,把臉往別處一扭,連看也不看那飛雲道人一眼。

    飛雲道人連連碰壁,心中也不禁有氣,當時瘦手一按皮鞍,人已飛身上馬。

    他口中呵呵笑道:「既如此,貧道頭前帶路了,山路難行,姑娘足下可小心著點!」

    他說著話,還把那雙豬眼瞇縫了一下,遞了一個自以為風流的眼神,跟著雙足一扣瘦馬雙腹,這匹瘦馬撥刺刺已經竄出了數丈以外。

    蝶仙忽然心中一動,暗道:「看這野道人,分明是一奸滑好色之輩,我不要上了他的當了吧?」

    可是她卻生就一副要強個性,既然話已出口,好歹也要去看一個清楚。

    當時不假思索,纖腰微伏,已用「燕子三抄水」的輕功絕技,叟叟叟,一連幾個起伏,已追在了那道人馬後,相距不及一丈。

    馬上飛雲道人,見狀不由心中一驚,暗想怪不得這小妞如此大膽,敢情有這麼一身功夫。

    當時雙腿連夾,那匹瘦馬,愈發竄伏若飛,一霎時,已繞著山旁小徑,跑出了六七里之遙。

    裘蝶仙這時也展出了一身輕功提縱之術,始終也沒有被道人拉下多遠,可是也由不得鬢角都見了汗,顯得有些氣喘吁吁。

    這時那道人才把馬步放慢,在馬上回身笑道:「裘姑娘好一身輕功,貧道好生拜服!」

    蝶仙氣得哼了一聲,沒有理她。這時那飛雲道人想似也看出蝶仙氣喘吁吁的樣子,可不敢把馬馳快了,只放著輕快步,一路向前跑去。

    他本人卻朝著身後,連連地回頭注視著,生怕這姑娘半途又轉回去了。

    這麼一騎一行,轉瞬之間,又趟下了七八里,此時所走之路愈發顯得荒徑無人,同時四外更是沒有任何住家,空山狼啼,景色十分怕人。

    蝶仙此時不由暗覺出路程並不如這道人所說的如此之遠,不由心中有些猜疑。

    可是她仍然仗著膽子,一路緊跟著道人而行,正想出言問一聲,卻見那道人回首齜牙笑道:「姑娘不要心急,快到了!」

    他一邊用手向著前面一指道:「喏!你看,那邊不是有一座石屏,繞過那座石屏就到了!」

    蝶仙聞聲一看,心說:「我的天!還有這麼遠……」

    原來目光望處,那道人手指之處,少說還有四五里之遙,只見有一堆亂石,高下不一的參差聳立著,分明是一處無人的亂石山崗,這道人師徒,如何會選了這麼一處地方居住呢?

    想到此,蝶仙不由一驚,足下不由突然停住了,一時疑念叢生不已。

    飛雲道人此時見她突然立足不行,不由也是一怔,忙把馬身勒住,翻身下了馬來。

    蝶仙秀眉微皺,喘道:「道人,你這是怎麼說的,要是你早說要走幾十里路,我可不來了!」

    飛雲道人嗤嗤地笑了兩聲,聳了一下肩道:「所以我要姑娘騎馬呀!其實這一段路倒不遠,只是亂石道路,難走些罷了,姑娘要是真不能走,還是騎馬好了!」

    一面說著話,那雙黃眼睛珠子,咕嚕嚕上下轉著,直往蝶仙全身上下轉著,神采之間,尤為不善。

    裘蝶仙此時喘息稍定,心中不由十分後悔,暗怪自己行事太也任性,本不該隨著他來的,可是事已至此,也只有硬著頭皮闖一闖,看看到底這道人是何路途,如果這道人真是如其言,確係和師父有事相商,自己也算不枉此行。否則,乾脆施出師門絕學,給這惡道一個厲害,就便把他給剪除了,也算一消心中之恨。

    想到此,不由冷笑了聲道:「道人!你也太小瞧你家姑娘了,今夜姑娘既敢單人一劍隨你來,還有什麼好怕的?道人!你就頭前帶路吧!」

    飛雲道長至此,似乎已不像先前那麼謙虛了,聞言後只冷笑說了聲:「好!我們走!」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又跨上馬背,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又自向前疾衝了去。

    蝶仙此時內力又已恢復,不由氣提丹田,蓮足點縮,一路輕登巧縱,直躡隨這飛雲道人馬後疾撲而來,轉瞬間已來至那一片亂石崗前,道人已由馬上翻下,用手一拍馬股,自任那匹瘦馬一路翻石越澗而去。

    飛雲道人這才回過身來獰笑道:「裘姑娘,請隨我來!」

    這道人說完這一句話,蝦背一彎,猛然直朝那亂石崗上撲去,身形競也頗為輕快,點縱揉升,一霎間,已經翻上了十數丈。

    蝶仙此時反倒心胸泰然,存著「既來之,且安之!」的心,當時也自猛力跟上。

    眼見那飛雲道人,往一處石坪前一落,裘蝶仙也跟縱而至,口中尚問道:「尊府到否?」

    話才出口,這道人倏地一個回身,冷笑道:「裘蝶仙,地方已經到了,哈哈!」

    他猛然仰天一陣狂笑,蝶仙不禁為他引得陡然火起,方自蛾眉一挑,卻見道人一斂笑聲道:「這才是上天有路你不去,入地無門自來投。裘姑娘,你是來得去不得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極為大聲,餘音蕩繞,歷久不絕。蝶仙至此才知有詐,不由又驚又怒,嬌叱了聲:「好個惡道!我看你往哪兒走?」

    這姑娘可是怒到了極點了,這句話才一出口,已忍不住一提丹田之氣,用「蜻蜓點水」的輕功絕技。一個起落,已撲至這道人身前。

    她口中只哼了一聲,雙掌已貫足內力,直朝著飛雲道人兩旁胸肋上,用「進步推身掌」力猛然向外一遞,直撲了過去。

    這道人怪目旁視,預料著方才自己大聲說話,定必已驚動了師父,此時寬心大放。

    同時他更存心想在師父眼前逞些威風,若能把這少女敗之掌下,豈不是更顯光榮?

    所以蝶仙這一撲上,更合了他的心意,他呱呱地一陣獰笑道:「好丫頭,在本道人面前,你還敢遞爪子?」

    他口中說著這句話,身形已猛然轉到了蝶仙右肋上側「氣血囊穴」上點去。

    裘蝶仙不由吃了一驚,暗忖:「這廝還擅點穴,倒不可輕視呷!」

    思念之中,慌不迭一滑左足,猛然往下一沉,一帶雙臂,身隨掌走,一騰身就竄出三丈多遠來。

    飛雲道人獰笑著跟縱而進,猛往上一撲,蝶仙此時安心不和他作正面相接,可是內心已把這飛雲道人恨之入骨,安心想以一生所學,今夜要把這道人毀之掌下。

    此時幾個起落,竟自摸奔了偏北一帶,貼近懸壁之間,故意腳下放慢了些。

    飛雲道人仗著這一帶地勢熟悉,所有峰嶺形勢,瞭如指掌,見狀暗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此時陡然一騰身,用「燕子鑽雲」的絕上輕功,猛然撲了過來。

    正逢著蝶仙下落之勢,這道人厲哼了一聲:「想跑可不行!」

    就見他身子向下一落,猛然一掌探出,用「雲龍探爪」的招式,直劈蝶仙後背。

    蝶仙覺出對方掌風已到,忙一晃身,把他這一掌閃開,並用千面姥秦瑛所授的「潛移默解」進身之法,把嬌軀轉過了一半來。

    只見她左掌從外一探,駢雙指「二龍戲珠」向飛雲道人兩眼上便戳。

    飛雲道人滿以為一個姑娘家,能有多大能耐,卻想不到如此扎手,此時一掌劈空,雙指已到,他不由一回頭,已把對方雙指避開。

    就見他身形向下一矮,從左往右一晃身,身軀貼著地面翻了回來。

    他鼻中哼了一聲:「打!」

    隨著他一雙瘦臂,向外一抖,直往蝶仙兩肋便打。可是蝶仙一甩右肩頭,腳下用力,騰身縱起。

    蝶仙此時和這道人連換數招,已知這道人得有家傳,久戰之下自己可討不了好。

    她本智慧過人,此時一邊對敵,已觀好了眼前形勢,存心想以地勢取勝對方。

    此時身形一騰空,並不知後縱,反往高處猛拔而起,嬌軀甫一下落,鼻中也自嬌哼了一聲:「好惡道,姑娘失陪了!」

    那飛雲道人,此時哪還容她身形落穩,聞言只以為對方真個要逃,不由大急。

    他本是矮著身軀,此時猛然往起一長身,雙臂向前一抖,用「虎撲」式,競自向蝶仙身後撲來。

    哪知蝶仙此時落腳,已是到了一個最險的崖口,成心誘他來此。

    此時見道人雙掌來式非常疾猛,身到掌到,想要把自己傷於掌下。可是蝶仙早已備好,容他掌風一到,這姑娘一聲嬌叱,玉臂往後一抖,卻用「鷂子翻身」,嬌軀卻往後斜翻了回去。

    如此一來,那飛雲道人雙掌撲空,還是事小,最主要的是猛撲之下,腳下可收不住勢了。

    飛雲道人此時才覺出不妙,不由嚇了個魂飛魄散,勉強往回一收勢,可是蝶仙此時嬌軀一落,二話不說「排山運掌」,猛朝飛雲道人身後擊去。

    只要容她這種掌力一撤出,那飛雲道人,就是有托天本領,要想逃開,也是不易了。

    可是就在這一霎那之間,猛然一聲梟鳴也似的怪叫道:「丫頭住手!」

    猛見眼前火光一閃,一條黑影,捷似飄風,竟由當空猛墜而下。

    這乍來之人,身形下落之勢,可謂之奇巧已極,身軀一落,

    正是二人之間。

    這時蝶仙才看清,竟是一身穿黑布道袍,頭戴七星道冠的瘦高道人,唇上留著黑鬚,自己似乎在那裡見過也似。

    還不容她心中思索,這老道人身形輕快已極,腳一沾地,大袖狂舞,「噗!」一聲,已抓住了那欲墜崖下的飛雲道人,向回一帶勁,那飛雲道人偌大身軀,竟自被拉得往回栽出了七八尺,一跤坐地。

    可是這老道士身子並不少緩,跟著「勾步盤身」,卻用「勾摟掌」向蝶仙右肩頭下「中府穴」上打來,掌風疾勁,一閃已至。

    裘蝶仙智取飛雲道長,眼看這一勢已然得手,卻不料半空中,竟然竄下了這麼一個怪人。

    尤其驚心的是,這老道人這種掌力一撤,離著蝶仙尚有尺許,蝶仙身形竟自連晃了起來。

    蝶仙嚇得往後一坐,雙掌用師父秘授的救命「封掌」之式,向前交剪著一遞,那老道人嘿嘿一笑,身形逕自騰空。落向了一處凸出的石筍。

    這時蝶仙方始看清了,那老道人手中,尚持有一枝火勢裊裊的油煙火把。

    熊熊火光之下,這老道人好一付猙獰的面像,背後似還斜繫著一柄短劍。

    那飛雲道人此時卻撲上跪地叫了聲:「師父……這丫頭就是裘蝶仙,不要叫她跑了!」

    這老道人怪目一翻,厲聲叱道:「無用的東西,還不退到一邊去!」

    飛雲道人被師父斥得臉色通紅,忙躲向了一邊,用驚異的目光,看著蝶仙。

    這時蝶仙才知,這怪道人竟是那飛雲道人的師父,不由又驚又怒。

    但仍然唯恐是師門故人,尚自忍著氣,上前對著這怪道人行了一禮道:「不知前輩法號如何稱呼。召後輩來此,有何見教?請賜告之。」

    這人聞言之後,喋喋一陣怪笑,聲如夜梟,黑夜裡聽來。更覺刺耳異常。

    蝶仙方自怪異,這怪人已冷冷說道:「裘姑娘!匆匆數年,你連貧道都不認識了嗎?……哈哈!」

    他說著又自仰天大笑了幾聲,跟著見這道人一長身已如一片落葉似的,飄在蝶仙身前。

    目黑風高,四野簫簫,若非這道人手中那枝油松火把,幾乎是伸手不辨五指。

    裘蝶仙退後一步,就著道人手中火把,往他臉上細一辨認。

    只見這道滿頭亂髮,直如亂草也似,雖然戴著一頂道冠,卻遮不住這些亂髮,紛紛如茅刺一般,伸張在冠外。

    一顆怪頭又瘦又小,面色黝黑,下額留著三菱羊須,尤其是一雙怪眼。大小僅如桃仁,偶一開合,射出兩道碧森森的冷光,臉上皺紋無數,拱背如蝦,真是人世之間,難以覓出的怪相。

    蝶仙驚魂之下,朝這人一打量,不由嚇得臉色陡然大變,口中不由驚嚇道:「原來是……你!」

    一面說著,不由退了好幾步,花容驟變,這怪道人喋喋又是一陣怪笑。突然一收笑容,用手中火把往前一指蝶仙,尖聲怪氣道:「怎麼樣?姑娘想不到吧?想不到我這老怪物如今還活在人世上吧!」

    他怪聲怪氣地說著話,又是仰天一陣大笑,可是任何人也能聽出,這種笑聲,聲調太已淒厲了。

    他繼續尖聲道:「我人魔徐道子,在江湖上誰不畏我三分,卻不想竟會險些喪生在你這丫頭手下……

    「裘蝶仙!本真人受你一劍一鏢之仇,數年來日夜未敢去懷……不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晚竟能再看見你,本真人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居然敢和本真人動手?」

    蝶仙在一注視他之後,腦中突然想起了這道人的來歷,不由嚇得臉色蒼白。

    她知道這怪道人,竟是師父的大仇,外號人稱人魔徐道子的那可怕的人物。

    平日就連師父提起他來,也是懼怕十分,卻不想今晚竟會讓自己見上了。

    蝶仙心中不由深深地後悔,自己不該冒冒失失就隨著那飛雲道人來此,看來今夜自己是凶多吉少了,可是她一想到了自己的骨肉裘孝天,不由令她陡然一振。

    當時聽得這徐道子說完後,她不由定了定神,冷笑了一聲道:「好個無恥道人,江湖道中,何曾有你這麼無恥之人,我師徒找你也非一日。道人,姑娘正要問你,你把我那苦命的孩子,究竟帶到何處去了……」

    她說著話,到底經不住母子情深,眼圈紅了一紅,又接道:「你如有一份人心……道人!你快快把那孩子交上,本姑娘即使死在你這惡道手中,也是死而無憾,要不然……」

    蝶仙說到此,竟再也忍不住流下了淚來。

    人魔徐道子不由一怔,遂呵呵笑道:「好無恥的賤人,口口聲聲稱自己為姑娘,卻又從何處來的孩子?哈哈!」

    蝶仙不由羞得玉面緋紅。徐道子卻不理她,又接下去道:「你問那小雜種嗎……我可以告訴你,他如今並不在本真人手上

    ……是死是活,我可不敢說!」

    言方到此,就聽見蝶仙一聲尖叱道:「好惡道!你還我的孩子來……我與你拼了!」

    蝶仙到此,已再也不存求生之念,當時背手,已把後背長劍,撤出了劍鞘。

    此時纖腰一擰,已竄在了道人身前,左手一托右手劍柄,一出手就是極為厲害的「劍指南天」。

    這是秦瑛所授劍招中一套「分光劍」中的起式,夙日蝶仙極少施展,此時驚怒之下,競把這一套劍招展了出來,以之對付眼前這個魔頭。

    這一劍,挾著一道寒光,直向人魔徐道子咽喉上點去,眼看已快刺上,就聽見這徐道子一聲長嘯,厲叱了一聲:「大膽丫頭,你還敢動手!」

    眼前就見火光一閃,這徐道子竟自一掄手中火把,用「橫架金梁」的招式,居然把這枝油松火把,當劍招來施喚。

    只聽見「嗆啷!」的一聲,迎了個正著,裘蝶仙這口劍,竟反被震得跳起了尺許,一條右臂,竟是齊根酸麻,差一點把掌中劍脫了手。

    蝶仙不由大吃了一驚,這才知道,道人內力驚人,竟能把內力提貫在松枝之內,使之堅硬如鐵,自己掌中青鋼劍刃,竟是削它不斷。

    一劍走空之下,這徐道子已如風車也似的閃進,他忽然叫了聲:「接著火!」

    猛然一揮右手,掌中火把,就像是一條火龍也似,倏地劃空而起,直向一旁的飛雲道人身上落了去。

    飛雲道人慌忙伸手,把落下的火把,接在了手中。那人魔徐道子火把出手,人卻如同飛隼也似,一陣旋風,已來至蝶仙的身前。

    這道人竟自一伸招爪,用「分葉拿果」的手法,直朝蝶仙這口劍柄上擎來。

    裘蝶仙往回一帶手腕子,勾足盤身,掌中劍「金雞剔羽」,劍上帶著一片光華,直向人魔徐道子右腿上掃了過去。

    徐道子右足一點地面,發出了「錚!」的一聲,蝶仙才想起,他這條腿,原來殘廢,慌不迭向回一抽劍。那徐道子卻一聲怪笑,騰空而起。

    人魔徐道子果然功力驚人,以一雙空手,對付蝶仙這口劍,並無絲毫遜色,反倒把蝶仙捲了過去。

    裘蝶仙身式本是進勢,迎著了這種風力,竟自通通通,一連後退了七八步,方自拿樁站穩。

    可是此一剎那,那人魔徐道子已如影附形般的偎了上來,他口中喋喋發著怪笑,聲如夜梟,身形向下一低,一卷大袖「浪捲黃沙」,直望著蝶仙手中那口劍刃上捲了過去。

    蝶仙此時早已嚇得心驚肉跳,當時見狀,忙往回一抽劍。

    不想那徐道子怪叫了聲:「你還想跑!」

    只見他左掌一抖,掌開如箕,直朝著蝶仙左肩頭上「肩井穴」上猛然抓了下來。

    蝶仙就覺得一股絕大勁風,陡然間向自己肩上逼了下來,不由大吃了一驚,慌不迭向左一閃身,方自閃開了這一掌。

    可是人魔徐道子這一招是在掩飾袖上招式,蝶仙方自暗慶躲開了這一招,不想突覺掌中劍上一緊,「嗆啷!」的響了一聲。

    蝶仙就覺得一股極大的勁力,在掌心上一掙,如不放手,虎口定裂無疑。

    同時耳中聽得徐道子叱了聲:「還不撒手?」

    蝶仙可真是聰明,這口劍竟是再也把持不住,「嗤!」地一聲,帶起了一道青光,飛上了半天。

    那人魔徐道子跟一聲長嘯,陡然把身形披上了半天,就空一伸手,已把那口騰空的寶劍,接在了手中。這種騰身接劍,看起來幾乎是一個式子,可謂之奇快無比。

    寶劍一接在手中,就見他全身在空中一翻,用「細胸巧翻雲」的身法,已輕飄飄地落在了地面。

    午夜裡,他這種騰翻之勢,看起來,可真像是一頭怪鳥也似。

    也不過是交睫時光,那人魔徐道子,已冷笑著站在了蝶仙身旁。

    他掌上玩著蝶仙那口劍,用著那雙又小又亮的雙瞳,注視著蝶仙冷冷地道:「憑你這兩手,也想在本真人眼前猖狂,你也太目中無人了!」

    蝶仙不由後退了一步,驚嚇道:「老道!你想怎麼樣?……」

    人魔徐道子嘻嘻一聲冷笑,把掌中劍往旁一插,只見他臉色猝然大變,一霎間,已隱現出了一片殺機,遂見他身形向下一低,哈哈一陣狂笑道:「裘蝶仙……本真人找你們師徒已非一日了……這數年來曾找遍各處,總算皇天有眼,到底讓我找到了你這丫頭……」

    他說著話,蝶仙就見他那蒼白的臉色,一霎間,已變得血也似紅。

    尤其是由他身上,傳出了一陣極為清俐的格格骨響之聲。

    蝶仙已猜出這道人定是在施一種極為厲害的掌力,當時不由吃了一驚,自知如今落在這道人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是求生之心,人皆有之。裘蝶仙眼見道人如此施展,儘管足心驚膽戰,可是也不由強自提貫起一縷丹田之氣,暗忖:「這徐道子掌力不發則已,他要是想下毒手,我也說不得只有捨命和他一拼了!」

    她想著,左手卻暗暗自身後鏢中,摸出了一大把棗核鏢,再加以全身內力,都已提貫在右掌之上,只要一抖掌,這一掌棗核鏢,定可以「漫天花雨」打法打出手,二人相距如此之近,這徐道子就是再能,也是逃不開自己手法。

    蝶仙私心裡這麼想著,倒是蠻合理的。

    只是她又哪裡知道,這人魔徐道子,此時所施出的,又豈是一般普通掌力?

    人魔徐道子此時所運用的,正是他浸淫已久,仗以成名的「赤陽神功」。

    這種功力不發則已,只要一經推出,蝶仙定會當時死於非命。

    同時蝶仙所打出的一掌棗核鏢,只為這種掌力一擊,也會紛紛反擊而回,非但傷不了對方,還有自傷之可能。真是一種極為厲害的功力。

    人魔徐道子蓄力已全,不由嬉嬉笑道:「這又怪不得我朝陽觀主手黑心辣,全系你咎由自取。嘿嘿!」

    他笑了幾聲,冷然又接道:「不過,本真人殺人之前,一向有個規矩……我問你,臨死之前,你尚有何要求,只要你說出口,本真人一定為你做到!」

    蝶仙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此時聞言,不由冷笑了笑,她心中雖然害怕到了極點,可是並沒有把它放在臉上,尤其令她擔心的是孝天那個孩子……

    她想到此,她竟再也忍不住,流下了兩滴淚。人魔徐道子,不由冷笑了一聲道:「你如有事可在臨死之前說出,本真人念在出家人行善份上,一定為你辦到就是……」

    他說著話,臉色愈發顯得猙獰。

    蝶仙不由一咬玉齒,厲叱了聲:「妖道,姑娘學藝不精,就是死在你的手中,也是死而無憾,你盡自在一旁嚕嗦些什麼?」

    人魔徐道子如怪鳥也似的一陣長笑。連連點著那顆小頭道:「好!好!道爺就送你上西天吧!」

    這人魔徐道子說完這句話,竟自不再絲毫遲疑,就見他把一雙瘦臂向前一伸,又是格格一陣骨響,十指霎時粗大了一倍。

    就見他目注蝶仙,眸子內閃閃射出奇光,猛然向外一推,這種掌力,可算已經提貫而起了。

    此時他只須把十指指尖向外一推,蝶仙就得當場死在這種「赤陽神功」之下了。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猛然那一旁的飛雲道人,搶上一步,大喊了聲:「觀主且慢……」

    人魔徐道子掌力眼看快要逼出,聞聲之後,不由吃了一驚,慌忙把雙掌向後一帶。

    緊跟著,他已騰身出了丈許,驚疑之下,一打量這人,竟是自己弟子,不由怒道:「你有何事?」

    飛雲道人忙道:「弟子有話面稟……」

    徐道子不悅道.「你且說來!」

    飛雲道人此時慢慢走到了師父身前,用著極小的聲音道:「師父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了……」

    二人雖有師徒之分,但事實上,這飛雲道人,比徐道子也小不了太多,更因平日詭計多端,見重於人魔徐道子。

    所以師徒二人說話,有時顯得很隨便,人魔徐道子聞言知道有故。

    當時翻了一下怪眼哼道:「你說呀?」

    這飛雲道人才又看了一旁的蝶仙一眼,把身子湊近了一些,小聲道:「您老請想呀!如今只是捉到了個小的,那厲害的老的還沒著落呢?」

    人魔徐道子斜了一下眉道:「這又和殺她有什麼關係?」

    飛雲道人歎了一聲道:「您老可真是,唉!」

    遂又轉了一下眼珠子道:「那千面姥秦瑛,自知功力比不過您老.那還不是一聽見您老的大名,就跑得沒影了……不是嗎?」

    人魔徐道子哼了一聲:「她跑得了嗎?」

    飛雲道人翻了一下眼皮,小聲道:「怎麼跑不了?要說打,是打不過您老。可是要說跑,人家為什麼不能跑?要不然這些年,她怎麼一直都能躲著我們爺們?」

    徐道子一想,這話也對,當時點了點頭道:「那麼你的意思是……?」

    飛雲道人表面沒什麼,心中卻忍不住罵了句:「好笨的東西……」

    只見他又把身子探過了些,小聲道:「如今唯一一個誘老的來此的辦法,就是把這小妞活捉回去……」

    話尚未完,徐道子已冷笑了一聲道:「哼……?你……」

    說著冷目瞟了這個徒弟一眼。飛雲道人忙接道:「您老聽呀……那秦瑛為了要救她徒弟,還能不自投羅網嗎?……到那時候呀……」

    他聳了一下肩膀,繼續道:「老小可都在您老掌心裡了,那時候報仇雪恨,還晚是怎麼?」

    人魔徐道子不由喜得一咧口道:「對,這個點子好……只是……」

    他說著又看了一邊正在注視著自己的裘蝶仙,那女孩正含著冷笑看著自己這邊。

    徐道子不由哼了一聲道:「只是,誰能一天到晚看著她呀!一個不小心,跑了可麻煩……」

    飛雲道人歪唇一笑,小聲道:「這個您老放心了……弟子自信還有點能耐,她跑不了?」

    人魔徐道子正要說話,偶一偏目,不由大吃了一驚,猛然一把抓住了飛雲道人,口中喊了聲:「不好!」

    霍地騰身而起,同時右手大袖,猛然翻出了一股絕大的疾風。

    空中叮哨地響了一陣,落下了一天銀雨。

    可是蝶仙這種「漫天花雨」打法,得之千面姥親授,曾經下過苦功夫的。

    這一掌棗核鏢,出手又猛又疾,安心是要想把這惡道師徒,斃在這一掌暗器之下。

    所以暗器出手,她一點聲音也沒出,下手又快又重,眼看著這一掌暗器,出手如雲,沒頭無臉,直朝著徐道子師徒二人,全身罩了下去。

    同時蝶仙身形也跟著騰空而起,猛然朝著石峰之下,翻越了下去。

    可是她也太小瞧了那人魔徐道子,此人是出名的下手狠辣,而且輕功提縱術上,有著異乎尋常的驚人造詣。

    就在這一大片暗器漫天而來的霎時,這道人居然倏地騰空而起,大袖翻處,已把奔向自己前方的一片暗器打翻在地。

    同時他左手一抖,已把他寶貝徒弟,摔了出去。可是仍然出手慢了些,那飛雲道人,身方被扭翻了去,方自又驚又嚇,只覺得後胯上一陣劇痛,噗!噗!兩聲,竟中了一雙棗核鏢,以裘蝶仙這種腕力,這一雙棗核鏢,竟自深深地陷于飛雲道人肌肉之中。

    一任他是鋼打的漢子,也禁不住痛得「哎唷!」了一聲。

    身形向地上一落。可是再也挺不住勁了,「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連門牙都搶掉了一個,順著口角,直向外流血。

    在另一面呢?那人魔徐道子,仗著輕功提縱之術有獨到之處,起身得快,又加著打落了不少,所以僥倖並沒有被暗器傷著。

    可是儘管如此,黑色道袍上,已被打穿了不少窟窿。

    人魔徐道子疾怒之下,厲嘯了一聲,同時喊道:「好丫頭,你還想跑?」

    這怪老道人說著話,在空中「雲中觀肘」,一張左腕,猛提了一口真氣,直向崗側斜坡上,猛然電閃星馳般落了下去。

    蝶仙暗器一出手,已搶到了地上自己的寶劍,亡命地急奔而下。

    可是人魔徐道子這種降身之法,實在是太快了,只往下一落,正落在蝶仙身前。

    他獰笑了一聲:「給我回去吧!」

    說著一伸枯爪,猛然朝著蝶仙面上抓來,十指指尖上逼出了絲絲的冷風。

    蝶仙此時不由一咬銀牙,厲叱了聲:「好惡道,本姑娘給你拼了!」

    她猛然一扭纖腰,掌中劍「白蛇吐信」直向人魔徐道子前心就扎。

    人魔徐道子喋喋一陣怪笑,叱道:「你還能動手?」

    說著話,人已如同風捲黃葉也似,滴溜溜一陣疾轉,已轉到了蝶仙身後。

    猛然見他向下一彎身,用「玄鳥劃砂」的重手法,猛然朝著蝶仙後肋上猛劃了過去。

    蝶仙一豎劍尖,「木蘭舞裙」,猛然一個疾轉,劍上劃出了

    一圈劍光,直往人魔徐道子雙手上斬削了過去。

    這一招也是又疾又猛,更加上蝶仙此時是拚命的心情,所以氣勢更非同小可。

    人魔徐道子冷哼了一聲。只好把遞出的雙掌,強自收回。

    蝶仙蓮足此時趕踏了一步,口中叫了聲:「道人看劍!」

    這一次卻是施出了一劍三環的救命絕招,劍身上發出一陣輕微的響聲,一連是「秋夜點香」、「子牙挑竿」、「風捲殘雲」,分往人魔徐道子三處要穴上點劈了去,分明是點咽喉掛兩肩,可謂之快捷已極。

    人魔徐道子也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大喝了一聲,猛然一點二足,用足跟一登地面,「金鯉倒穿波」,「嗤!」一聲,竄出了有七八尺以外。

    可是蝶仙此時哪裡還容他逃開,一點足尖,用「燕子飛雲縱」的身法,一起一落之間,已到了人魔徐道子身前。

    她手下可是真不留情,往前一伏身,「撥草尋蛇」,「刷」地一聲,直往徐道人上身削了過去。

    人魔徐道子容得劍尖已到了身前,他猛然發出一陣怪笑之聲。

    同時黑大的袖管,已自翻起,這一次卻是用「撥雲掃雪」的疾招。

    只聽見「嗆啷啷」一陣交鳴,蝶仙就覺得虎口再次一陣火熱,掌中劍二次又出了手。

    就在她驚魂欲飛之下,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同時也感到自己後身「志堂」、「靈台」兩處大穴上一麻,頓時一陣頭暈目眩,再也挺立不住身形,口中「啊!」了一聲,已翻身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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