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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血滴子與大羅劍法 第 三 章  患難真情 文 / 獨孤紅

    郭璞和海貝勒兩人的談話,卻被海貝勒有意無意地搶了先,而且所談都是不關痛癢的話,恨本不給郭璞先開口的機會。

    郭璞自然明白,他暗暗感佩之餘,終於忍不住了。

    他突然說道:「海爺,可不可以讓我先說句話?」

    海貝勒眉頭微微一皺,笑道:「老弟,你是怎麼了?我什麼時候不讓你說話了?」

    郭璞道:「海爺,您知道,我不是個糊塗人……」

    海貝勒笑道:「你何止不糊塗?簡直是智慧高絕,奇才一個,說,說!」

    郭璞道:「我聽海騏說,您適才要到梅姑娘那兒去。」

    海貝勒笑道:「好快的嘴,不錯,老弟,是有這回事兒,可是……」

    郭璞道:「為什麼您後來又改變主意,不去了?」

    海貝勒道:「老弟,不知道,梅心不舒服很久了,晚上必然睡得早,我去了她能好意思躺著?怎麼說她得坐著陪我聊聊,你說,她病還沒好,我能去累她麼?」

    郭璞淡淡說道:「海爺,真是為這麼?」

    海貝勒瞪大了眼,道:「不是為這是為什麼?老弟,你知道,我這個人生平……」

    郭璞截口說道:「海爺,就算是吧,我還聽說『四海鏢局』的吳小秋來過了。」

    海貝勒濃眉一軒,道:「是的,老弟,他來過了。」

    郭璞道:「我聽說他被您親手揍了出去。」

    海貝勒點頭說道:「也確有這回事兒,怎麼?」

    「沒什麼,海爺。」郭璞道:「我想知道為什麼,我從沒見過您發這麼大的脾氣,也從沒聽說您親手打過什麼人。」

    海貝勒未答反問,道:「老弟,難道說我打錯了他?」

    郭璞搖頭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一下為什麼……」

    「為什麼?」海貝勒道:「不為什麼,老弟,要不是看在雲中鶴份上,我剛才就斃了他,揍他一頓那是天大的便宜。」

    郭璞淡淡說道:「海爺,是因為他來稟報您,我去了『八大胡同』?」

    海貝勒「哦」地一聲,笑問道:「你知道了?」

    郭璞-:「海爺,是海騏告訴我的。」

    海貝勒道:「知道了你還問?老弟也真是……」

    郭璞道:「我只是知道他為何而來,卻不知道您為什麼打他?」

    海貝勒道:「這,海騏沒告訴你麼?」

    郭璞搖了搖頭,道:「沒有,海爺。」

    海貝勒笑道:「那麼我告訴你,就是因為他告訴我,你去了『八大胡同』。」

    郭璞道:「這就是海爺所以揍他的理由?」

    海貝勒道:「怎麼?不夠麼?難道我揍他非要什麼充分理由不可?」

    郭璞淡淡說道:「海爺,別把話扯遠了,也別顧左右而言他,我沒有說這理由不夠,我只是說,若為這,海爺不但不該揍他,而且該獎賞他,重重地獎賞他。」

    海貝勒叫道:「獎賞他?我不剛說過麼?我沒斃了他就是天大的便宜。」

    郭璞道:「海爺,值得生這麼大氣麼?」

    海貝勒道:「其實也沒什麼,我今夜煩得很。」

    郭璞道:「海爺,什麼事讓您這麼煩?」

    海貝勒聳肩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老弟,你該明白,有些事是說不上理由的。」

    郭璞淡然一笑,道:「海爺,事到如今,我希望您答我一句實話。」

    海貝勒詫聲叫道:「實?老弟,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假話?」

    郭璞道:「海爺,您由來令我敬佩,可是,像如今,您未免有失英雄豪傑本色,對麼?」

    海貝勒倏然而笑,道:「好厲害,行了,老弟,吳小秋那混帳告訴我你到梅心那兒去了,我不信,他還說要帶我去看,我認為他蓄意挑撥你我的交情,所以我揍了他,夠了麼?」

    郭璞道:「這才是,海爺,但我只滿意了一半。」

    海貝勒呆了一呆,道:「一半?老弟,這話怎麼說?」

    郭璞道:「我是您『貝勒府』的總管,梅姑娘那兒我有什麼不能去的?為什麼您會認為這是蓄意挑撥?」

    海貝勒一怔,旋即道:「這,老弟,你說的對,梅心那兒你沒什麼不能去的,那麼他幹什麼像告密似的跑來稟報我?我瞧他那樣兒就生氣!」

    郭璞淡淡笑道:「海爺,看來你也能言善辯,只是,海爺,您明知道我去了梅姑娘那兒,為什麼硬說不信?」

    海貝勒搖頭說道:「老弟,我絕不信!」

    郭璞笑了笑,道:「海爺,誠如你我剛才所說,梅姑娘那兒,我沒什麼不可去的,既如此,您有什麼可不信的?海爺,我明白您的意思,當初您要去梅姑娘那兒,是盛怒之餘到那兒截我去,後來又改變了主意,那是您怕我跟梅姑娘臉上不好看,揍吳小秋,那是為杜絕後日的讒言,當著海騏,那是保全我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海爺,我說的對麼?」

    海貝勒靜聽之餘,臉色連變,郭璞把話說完,他卻一轉平靜,皺著兩道濃眉,搖頭說道:「老弟,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郭璞淡淡說道:「海爺,我句句擊中您的心-,難道您願意再一次地失掉那英雄豪傑的本色麼?海爺,您……」

    海貝勒皺眉擺手,道:「好了,好了,老弟,別說了,我承認,行麼?」

    郭璞淡淡笑道:「海爺,其實,您錯了,郭璞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

    海貝勒一怔,道:「老弟,你這話……」

    郭璞道:「海爺,別再讓我說您有失……」

    海貝勒搖頭說道:「老弟,看來你抓住了我的弱點……」

    他臉色一整,接道:「老弟,事到如今,我要直說了,老弟,我不敢怪你,也不能怪你,同樣地,我也不怪梅心,你知道,人與人之間講求一個緣字,有緣千里相會,無緣對面不見,萬事強求不得,尤其一個「情」字,我不否認我深愛梅心,可是我也明白梅心對我僅止於友情,多少年來我曾不遺餘力地想讓她向前邁一步,然而我失敗了,也失望了,自你來後,我冷眼旁觀多日,找吏明白,你跟她有緣,她對你動了情愫,老弟,我自知甚明,無論從哪兒說,我都難望你項背,所以,她對你動了情,我絲毫不覺得奇怪,也絲毫不覺得悲傷,更不怨恨任何一人,我只恨自己無-,跟她緣份不夠,老弟,今夜你攤開,我也不願再隱瞞什麼,對你,我沒有別的要求,盡你自己所能去愛她去善待她,還有,帶著她跟雲珠馬上離開京畿,越遠越好……」

    郭璞心中激動,表面上卻力持平靜,淡淡笑道:「海爺,您說完了麼?」

    海貝勒道:「老弟,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郭璞淡淡一笑,道:「那麼,海爺,該我說了。」

    海貝勒道:「老弟,我洗耳恭聽!」

    郭璞道:「海爺,在未說我該說的之前,我想問,你知道我急著上梅姑娘那兒去幹什麼去了?」

    海貝勒笑道:「老弟,我又不是神!」

    郭璞道:「那麼我奉知海爺,我代您求婚去了。」

    海貝勒臉色一變,道:「老弟,你這是……」

    「海爺!」郭璞截口說道:「如今既攤開了,我沒有不能說的話,我不否認,我深愛梅姑娘,可是君子不奪人所愛,凡事都有個本末先後,您結識她在前……」

    海貝勒要插嘴,郭璞及時道:「海爺,請聽我把話說完。」

    海貝勒忍了下去,一擺手,道:「說你的吧,老弟!」

    郭璞接著說道:「尤其,海爺您視我如朋及,待我如手足,我要是橫刀奪了海爺所愛,那我就枉為鬚眉七尺昂藏之軀了……」

    海貝勒道:「所以你代我向梅心求了婚?」

    郭璞道:「是的,海爺!」

    海貝勒濃眉軒動,道:「老弟,你不覺得你這麼做,近乎殘酷麼?」

    郭璞心中一陣絞痛,但表面上他淡淡說道:「海爺,我認為這是件好事。」

    海貝勒道:「老弟,你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三個人痛苦一輩子麼?」

    郭璞心中一顫,道:「海爺,感情是慢慢培養出來的,一旦成為夫妻,我相信梅姑娘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至於那另外一個人……」

    他淡淡一笑,接道:「您放心,他能慢慢淡忘的,何況他已有雲珠。」

    海貝勒掀眉笑道:「老弟,聽你的口氣,似乎是在求我。」

    郭璞道:「海爺,事實上,也就等您點頭了。」

    海貝勒一震,道:「怎麼,老弟,梅心她……她答應了?」

    郭璞點頭說道:「正是,海爺!」

    海貝勒目光凝注,搖頭說道:「老弟,我不信!」

    郭璞道:「婚姻大事,並不是兒戲,海爺!」

    海貝勒眉鋒一皺,道:「多少年來,她一直躲避著,怎麼如今她會……」

    郭璞道:「海爺,我不是說過她的苦衷麼?」

    海貝勒道:「難道她如今沒有苦衷了。」

    郭璞道:「那要看您愛她的程度而定了。」

    海貝勒道:「老弟,這話我不懂。」

    郭璞道:「很簡單,海爺,她只有一個條件。」

    海貝勒道:「什麼條件,老弟?」

    郭璞道:「她希望您馬上帶她離京,到新疆去,在那兒,她願意陪伴您一輩子。」

    海貝勒眉鋒一皺,道:「老弟,這就是她的條件?」

    「是的,海爺!」郭璞道:「是她唯一的條件。」

    海貝勒皺眉說道:「老弟,對於這個條件,我也有不能答應的苦衷。」

    郭璞眉鋒微皺,道:「海爺,為什麼?」

    海貝勒道:「老弟,你知道,我不能離開……」

    郭璞截口說道:「海爺,朝廷還有什麼值得您留戀的?」

    海貝勒淡淡一笑道:「老弟,皇上對我怎麼樣是一回事,而我對他……」

    郭璞道:「海爺,梅姑娘只有這一個條件。」

    海貝勒默然不語,半晌,突然說道:「老弟,她當真非要我這麼做不可?」

    郭璞道:「海爺,恐怕確是這樣了。」

    海貝勒濃眉倏軒,猛一點頭,道:「好,我答應……」

    郭璞心中一喜,方要說話。

    海貝勒接著說道:「老弟,要我走可以,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郭璞微愕說道:「海爺,我得答應您一個條件?」

    海貝勒點頭道:「不錯!老弟!」

    郭璞笑道:「海爺,誠如您所說,這倒成了我求您了。」

    海貝勒道:「事實上確是你求我,老弟!」

    郭璞心中一震,道:「海爺,那麼您請明示,什麼條件?」

    海貝勒道:「我帶著梅心走,你也不許在京畿多停留,帶著雲珠跟在我跟梅心後頭,趕快走。」

    郭璞訝然說道:「海爺,這又為什麼?」

    海貝勒淡淡說道:「老弟,你是個明白人,我也不太算糊塗,這還要我深說麼?老弟,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老子跟關老前輩的事?我可不願意咱倆像他二位一樣,弄得不歡而散!」

    郭璞心頭猛震,但旋即淡淡說道:「海爺,看來您是當真的全明白了。」

    海貝勒點頭說道:「不錯,老弟,我也確實糊塗過一陣子。」

    郭璞雙眉一揚,道:「您也明白我個人的全部?」

    海貝勒道:「梅心房中那位燕南來,殺喇嘛的那位賈子虛,遊說小年的『丹心旗』主,全是你,而你,我這一聲老弟沒叫錯你,你準是郭家六龍中的一位,但我並不能確定你是哪一位,不過我認為我能知道這麼多,該很夠了。」

    郭璞默然未語,半晌始道:「海爺,您是怎麼知道的?」

    海貝勒道:「多日來的觀察,老弟!」

    郭璞雙眉一揚,道:「那麼,我現在告訴海爺,我行六……」

    海貝勒一驚又復一喜,道:「是燕南?」

    郭璞道:「是的,海爺。」

    海貝勒濃眉軒動,笑道:「郭家六龍,末者為最,果然不虛。」

    郭璞道:「海爺,您打算怎麼辦?」

    海貝勒臉色一整,道:「老弟,你真想知道?」

    郭璞毅然點頭,道:「是的,海爺。」

    海貝勒雙目飛閃威稜,道:「老弟,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不願再提,可是以後的,由於彼此的立場,我不能容你再這樣下去,老弟你想支走我,可以,但你也得跟我一起離開,這是你我好聚好散的唯一辦法,否則,老弟,我明知不敵,但我不惜血流五步!」

    郭璞道:「就是這樣,海爺?」

    海貝勒猛一點頭,道:「就是這樣!」

    郭璞一點頭道:「海爺,我答應……」

    海貝勒威態一斂,身形倏顫道:「老弟,海青謝謝你!」

    郭璞道:「可是,海爺,您得幫我做一件事,另外有件事則我自己在臨走前非辦好不可。」

    海貝勒道:「老弟,你要我替你辦什麼?」

    郭璞道:「海爺,幫我把雲珠要出來。」

    海貝勒道:「老弟,我說過,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郭璞道:「海爺,恐怕他不肯放她。」

    海貝勒道:「老弟,我也說過,就是我碰破腦袋,我也得非把她給你要出來不可,要不然你就別走,行麼?」

    郭璞道:「海爺,燕南也謝謝您!」

    海貝勒道:「這也是為我自己,老弟,你自己要辦什麼事?」

    郭璞道:「海爺,先皇帝遺有一頂『九龍冠』,年爺送給了您……」

    海貝勒一怔,道:「老弟,你怎麼知道的?」

    郭璞道:「海爺忘了,您讓我準備一份壽禮的事?」

    海貝勒「哦」的一聲道:「不錯,老弟,確有這回事,但我又轉送給『廉親王』了。」

    郭璞道:「這個我知道,『廉親王』又獻進了大內。」

    海貝勒愕然說道:「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郭璞淡淡一笑,道:「海爺,您不是說,郭家六龍,末者為最麼?」

    海貝勒一搖頭,道:「好吧,老弟,我不問了,你要怎麼辦?」

    郭璞道:「海爺該知道我要怎麼辦?」

    海貝勒道:「你想闖大內,把那頂『九龍冠』拿回來?」

    郭璞點頭說道:「正是,海爺,我有這權利,也有這義務。」

    海貝勒眉鋒一皺,道:「這樣好不?老弟,這件事交給我,也算是我替你辦的事。」

    這可大出郭璞意料,他呆了一呆,道:「海爺,您要幫我辦?」

    海貝勒毅然點頭,道:「不錯,老弟,我這也是為那些侍衛。」

    郭璞道:「海爺,您要知道,對如今的您來說,可不容易。」

    海貝勒雙眉揚起,一點頭,道:「我知道,老弟,但我仍是那句話,我要是幫不成這個忙,那我撒手不管,由你,行麼?」

    郭璞猛一點頭,道:「海爺仁盡義至,面面顧到,哪還有不行的?」

    海貝勒道:「既然行就好,可是有一點我得先說明……」

    郭璞道:「您請說!」

    海貝勒道:「在我沒要出雲珠跟那頂『九龍冠』之前,這北京城裡任你到處走,只不許闖進『紫禁城』,可是我一旦要由了雲珠和那頂『九龍冠』,這兒不許你再多停留片刻!」

    郭璞道:「我答應,那麼您呢?」

    海貝勒道:「跟你一樣,我馬上帶著梅心走。」

    郭璞忽地笑了,道:「海爺,咱們一言為定。」

    海貝勒道:「是的,老弟,你我就這麼一言為定!」

    郭璞道:「海爺,真英雄一諾千金,如山似鼎!」

    海貝勒道:「我看你是個真英雄,恐怕你看我也不會不是。」

    郭璞笑了……

    海貝勒一擺手,道:「老弟,我要逐客了,讓我睡一會兒,明天我好有精神應付皇上,起碼在氣勢上要先震住他,你說對麼?」

    郭璞笑道:「海爺是虎將,未戰而懾敵三分,我告辭了。」

    他站起來一躬身,舉步而去。

    海貝勒跟著站起來要送,郭璞突然轉過了身,道:「海爺,我想現在出去一趟,你諒必不會反對?」

    海貝勒一擺手,道:「你只要不進紫禁城,隨便你上哪兒去。」

    郭璞道:「謝謝您,海爺,大丈夫輕死重一諾,您要是聽說我進了『紫禁城』,我自縛雙手任您處置,行麼?」

    海貝勒道:「那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郭璞道:「可是,海爺,要有別人進去,那可不是我的事。」

    海貝勒濃眉一揚,道:「老弟,除了你,誰能闖進去!」

    這位貝勒爺可不知道還有位「金玉樓」。

    郭璞淡然一笑,道:「謝謝您,海爺!」再施禮,灑脫行下樓去。

    望著那頎長身影,海貝勒臉上浮現起一片難以言喻、也難令人意會的表情,半晌才轉回了身……

    郭璞在庭院中,眼望著小樓燈熄,他搖頭一聲輕歎,騰身飛射而去。

    片刻之後,他停身在一座府邸的大廳之上,這座府邸,是「寶親王府」。

    他甫射落瓦面,一條淡白人影由一處暗隅中射起,直落郭璞立身那瓦面之上,他灑脫飄逸,正是那金玉樓。

    金玉樓入目郭璞,為之一怔,旋即淡然而笑:「閣下回來了?」

    郭璞含笑點頭,道:「不錯,晚上剛到。」

    金玉樓道:「此行如何?」

    郭璞道:「可願意跟我找個地方聊聊去?」

    金玉樓道:「敢不遵命,哪兒聊去?」

    郭璞道:「跟我來!」長身掠起,破空飛射。

    金玉樓毫不怠慢,跟著長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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