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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四章 留守此城 文 / 豆子惹的禍

    「馬家子孫再如何愚鈍,也不會去開事後才能兌現的虛頭條件,幾位大王當知,我等不到『以後』。閱讀※※」笑面小鬼馬王爺又一次笑了:「何況我早有明言在前:不投降不勉強,也不必進我城中了,直接帶兵離開就是;四位大王都信誓旦旦說願意歸降,這才請你等進城諸位,該是給一句明白話的時候了。」

    寂靜片刻,四王中的摘裘老鬼最是痛,雙腿一曲拜向蘇景:「小老兒拜見大判官。」

    蘇景揮袖一拂,在下跪前就將其扶住:「大王何必多禮。」

    投降,以後就是一家人,需太過講究;不降,頃刻就要生死相見,須再叩拜!

    就是這個時候,又有軍情傳來,前方哨探遞送靈訊,狼群大軍顯身於兩千里界,四面八方齊頭並進,正向著福城而來。

    摘裘王全廢話,雙手一分『嘶』的錦帛破碎聲響,老鬼扯掉長袍下擺,跟著劃破手指,因鬼血行書,不到盞茶功夫寫好降表。

    不降會被斬殺當堂,就算四王聯手僥倖衝出虎穴外面天地已成狼窩,又哪有生路!

    以摘裘的身份拜奉滑頭小鬼,確是划不來,可若把眼光放得長遠些呢?滑頭鬼身後有小九王,小九王身後又有陽身淺尋、有肆悅大王、還有蟄伏於暗處的陰陽司!跟了這樣的主上,將來腳下未必不是一條金光大道當機立斷,摘裘降了。

    小鬼差妖霧先結果降表看了一遍,再轉呈滑頭王,後者眼皮掀動幾下字字讀過,全問題便落印畫押,再將其遞與蘇景。同時點了點頭。

    妖霧從旁認真指點,在契頭、契中和契尾兩家鬼王畫押之處,蘇景扣上判官印鑒。

    當三道大印加封,遽然一道灰色光華從降表中流轉而出,彷彿灰煙先圍著滑頭鬼王繞了三周,繼而一震,灰色光芒猛地射向摘裘,沒入老鬼眉心。

    摘裘王悶哼一聲,痛苦浮現於色。清晰可見他的雙目迅速變灰——那灰光射入眉心後又分開兩路,流入他的眼睛。

    眼中灰氣越來越多,一兩個呼吸功夫,摘裘王雙目黑白模糊,盡數化作混沌灰色。那灰煙流轉不停,漸漸凝形,很變作一雙怪異符撰,閃爍了片刻,最終沒入摘裘王瞳孔

    摘裘老鬼眨了眨眼睛,恢復原狀,外表看再異狀。但已經領受了降表禁制,從今以後,今生此事,永為滑頭王效力!

    身份真正改變了。摘裘王謹守規矩,以見上位鬼王之禮躬身,對滑頭王道:「臣摘裘,拜見王上。侍奉王上。」

    滑頭王一擺手,笑容詭怪莫名:「免禮。稍等一會,此間事了我帶你們去看一樁奇法術。」說著,他把目光轉回到另外三王身上。

    哪還有什麼好說的,根本都沒有退路了,剩下的三家鬼王現在只著惱自己反應慢了一瞬,被摘裘拔了頭籌

    接下來三王拜判官、寫降表、畫押落印、判官做鑒,情形於摘裘納降表時一模一樣,半柱香功夫不到了結此事。四位鬼王做事也算敞亮,同時呈上自己的花名冊,不料滑頭小鬼不接手,說道:「諸位隨我來!」

    再不是徒步緩行,而是催起雲駕一飛沖天,滑頭鬼帶人穿過福城,回到城中『煞血大軍』駐紮之處,先對蘇景點了點頭:「收起法術吧,多謝了。」隨即他又伸手一指那座惡浪翻湧血腥沖天的赤色巨湖,向幾個招降的鬼王喝道:「你們四個,看仔細了。」

    話音落,湖崩碎,萬萬凶兵變回一顆紅色石頭。

    啊!

    摘裘等人同時驚呼出口。

    滑頭鬼語氣輕鬆,還在給他們解釋著:「根本沒有肆悅大軍,只是一塊石頭,一門戲法罷了。諸位想靠煞血軍對付狼子的念頭,怕是行不通了。」

    四個鬼王全都變了臉色,摘裘王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問滑頭王:「煞血不存,敢問王上,可還有其他退敵良策?」

    滑頭小鬼雙手一攤:「福城的守禦辦法,你們早都見識過了,一是護篆,另為守軍,就這麼多了。」

    楚江王鐵青了臉色:「只靠守城大陣和軍卒,遠不夠抵擋狼群」

    不等說完滑頭王就點頭應道:「是啊,遠遠不夠,可也沒有別的辦法。」

    「咳」錦綸王重重一頓足:「狼來時大家都會死葬身之地,王上你又何苦何苦再弄出剛才那些事情。」

    滅頂之災前還煞有介事的納降,很有趣麼?滑頭王突然尖聲大笑:「本王何苦?本王開心!你們幾頭老鬼,趁我勢孤興兵犯境,見我力薄動法催城,被狼子抄了後路又想起本王來了?真把滑頭子孫當成西天裡的活菩薩麼,想欺就欺想和就和?!投降於我,就道自己能活了麼?哈哈,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不是看不起滑頭鬼族麼?就讓你們這一方王駕之尊,死時身為我帳下奴僕你們死時,是本王、是滑頭、是福城的鬼!」

    「不是想搶本王的城池麼?就讓你們和福城同生共死,誰都不用逃、不用跑了,都與本王佈防於城池四周,狼子來時便你們便去衝殺,為這城戰死,死得好、死得其所!」

    是鬼便有戾氣。

    尤其滑頭小鬼,本來旺族奈何家道中落,落難鳳凰不如雞,他心中攢下的戾氣深重異常,此刻盡數暴發,雙目赤紅嘶聲大笑,模樣瘋癲可怖。

    這個『玩笑』開得的確太辣了些,辣心辣肺!可那降表得大判鑒證,四個鬼王再如何氣惱也沒有反抗的餘地,紅線王奮力平復心緒,勸道:「臣等之前愚昧知,冒犯天威鑄成大錯,罪該萬死甘心領罰而絕半字怨言,求王上息怒。可當務之急,莫過於狼群犯境,以臣拙見,困守孤城意,臣等死而憾大王卻是萬金之軀,容不得半分傷害。」

    摘裘王及時接口:「當速派精銳於各個方向,探查狼群虛實,找出空隙臣等合兵一處,護送王上殺出一條血路,才是上策。」

    四王投奔福城是衝著這裡的煞血大軍,現在沒有了血湖,困守孤城異等死,想辦法盡突圍才是求存之道。滑頭鬼的笑容收斂,再開口時語氣平靜了,可眼中猙獰不變:「想逃麼?我不逃。你們一個一個誰也休想走。我意已決,留守此城於狼子決一死戰。」

    四個鬼王勸不動滑頭王,齊齊轉目望向蘇景,摘裘王道:「小九王,您看」

    蘇景聳了下肩膀:「你們進城前我勸他半晌了,他不肯走,我也沒辦法。」

    這不是敷衍糊弄,實情確如蘇景所言,這一次大禍臨頭,笑面小鬼竟不想逃走的事情——至少現在不想。

    四個鬼王面色沉沉,不再囉嗦廢話,騰起雲駕返回城外,開始整軍備戰,明知不敵但也不肯引頸就戮,準備捨死一搏。當然,為振奮軍心四王都對部署說『城內煞血大軍嚴陣以待,時機一到便會出城擊殺狼群』,這一來城外的鬼王部署倒也軍心大振,士氣頗為旺盛。

    城內,蘇景再問滑頭鬼:「你真不肯走?」

    滑頭鬼徐徐吐出一口長氣,搖搖頭:「你走吧,不必和我搭在一起,狼群雖凶橫但不會傷判官一根寒毛,你回去路上遇到他們就亮明身份,不會有事。」

    「你為何不走?」蘇景追問。

    滑頭鬼再度搖頭:「我自己也說不清,就是不想走。」

    心底有戾氣,這一口氣順不過來;

    逃入不津陰陽司可保活命,但總不能把一座城都帶入司衙內;

    逃得走麼?狼群合圍全出路,死在逃亡路上,還不如與城共存亡;

    萬萬鬼民『王吾命城吾福』的呼喊聲猶在耳中迴盪,以前滑頭王也如幽冥大小鬼王一般,從未得過鬼民擁戴,直到幾天前初嘗這『古怪滋味』,滑頭王撐、不棄子民;

    數不清多少年裡折騰來折騰去,只求重現先祖榮光,每次都徒勞功,實在累得很了;

    下次再重頭來,然後再重來、再再重來,聊趣得很

    就一個字,亂。滑頭鬼的念頭很亂,他也說不清自己真正不走的道理,但明明白白的:不想走。

    不想走就不走了。

    蘇景想了想,說道:「那就打吧,我盡量幫你但最後時候我會走。」

    少有的,滑頭小鬼笑了笑:「多謝。」

    「不必,這城也有我的心血,攔不住它要倒塌,總得殺幾個推它的賊。」

    「非走不可的時候若我還能動,會送送你,再就是我自己選的,需報仇。」

    「這事你就別操心了。」

    滑頭小鬼胡鬧,蘇景奉陪不到最後,但也會盡量陪得長些、讓他鬧得歡些。

    狼群千五百里過千里界限只差五百里軍報頻頻,狼群來得並不太,可它們行軍的陣勢極穩,層層包抄圍攏。不是沒有『空隙』,但那些空隙皆為陷阱。這一重隱秘人知曉,所有想從狼群裡尋空子逃命的人都死了。

    凶殘,狡猾以論,幽冥狼子遠勝陽世。

    狼群將至,劫數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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