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不存在的 文 / 七了

    整個下午，蘇悲劇陪著林初心為林海做了後事，他們細心地將林海埋葬了起來，當然還包括已經被肢解了的張雅夢和邱雨，墓碑正是立在他們曾經一起有過美好記憶的山邊。

    畢竟曾經是朋友一場，悲劇覺得不能讓他們走得太寒酸。在悲劇回頭想要找到朱葛和卞同等人的屍體的時候，卻發現它們不見了。像是被處理過了一樣，房間也被人收整好，像是「清潔工」學長的作為。

    可是他卻再沒有出現在蘇悲劇的面前過，或許是因為那件事，或許是因為他自己。

    悲劇覺得，站在他身旁的林初心，也並沒有「清潔工」學長說的那樣可怕。她明明那麼安靜，那麼安靜，怎麼會有害人之心？

    悲劇望著她的側臉發呆，林初心忽地轉過頭來。「怎麼了。好像他去世以後，你比我更傷感呢？」

    「一想到曾經的那些日子，就覺得好懷念。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沉塘之底』這麼久了，那麼多人來過，卻又走了。似乎他們都沒有留下過什麼，沒有一丁點痕跡，一個生命便逝去了。除了我，還會有誰記得，他們曾經存在過？每次想到這裡，就覺得，覺得很難受，難道你不是這樣麼。」

    林初心昂起頭來思索了一會兒，「我可以假裝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也可以假裝不記得他們曾經發生的故事，畢竟每一時每一刻都有事情發生，我不可能把所以事情都留意起來記在心上……所以，就算是林海，我也只是難過一時罷了。這樣，是不是很絕情？」

    悲劇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將尹相文留下的筆記交在了她的手上。

    「這是他生前曾經留下的東西，我覺得上面的符號可能你會看懂，所以拿給了你。只有最後兩篇，他是用漢字寫的，其他的這些我什麼都看不懂，只覺得上面的字眼有很多都是很熟悉的，林海走了，恐怕能看懂這些東西的人，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蘇悲劇說道。

    「不要總是想著依靠別人，你又不比我更差。若是論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誰能比得過你呢。這些字看上去很奇怪，其實很好理解，字符和數字除去不算，其他的一些甲骨文可以按照形狀去判斷，至於這些看上去既像是文字，又不像是文字的東西，只要適當地補全他的筆畫就好了。」說罷，林初心掏出了一支筆，在尹相文的筆記上塗塗畫畫，不一會就完成了。

    看著滿篇的筆畫，蘇悲劇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大了，儘管想像力豐富，可是他還是對這種文字類的東西很不敏感。當了這麼多年的學生，可悲劇還是沒有練出這一身本事。

    「這是字麼？」蘇悲劇只注意到林初心在畫出這些筆畫的時候，是將符號中突出的位置連在了一起，像是在彌補上字中間的紕漏，可是在憑空加上這些筆畫以後，筆記就顯得分外凌亂了，更讓他難以辨認。

    「現在你可以放下尹相文原來寫下的這些字，只看我用鉛筆標出的筆畫了。」

    蘇悲劇用手指比劃了一番，順著筆畫又將這篇筆跡看了一遍。怪不得尹相文的筆記中每個字的位置大多都很工整，原來每四個不知名的字符才能表述成一個字。

    「多……者……本……蘇……」蘇悲劇緩緩地念出筆記上林初心填充好的字符。「我靠，尹相文平日裡寫字都是用文言文的，要不要這樣？他這水平完全可以去寫本論語了。」

    「『原定者非神，是也。由懷抱怒意，心生。』這個尹相文好像知道不少東西，有好多我們這種人本不該知道的，他竟然都知道，而且還包括構成這個世界的編碼，他的出現，好像就是個bug，不同尋常，而且卻又像是注定了會出現一樣。」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我們之間多出了一個人，我一直在想那個人會不會是我自己呢？我是個『怨念』，不是人，不能算是你們其中的『夥伴』吧？」蘇悲劇有些自嘲地說道，自從「清潔工」學長道出了某些事情之後，他便開始懷疑起這個世界來。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冗長的噩夢？而且，在最近，他甚至也懷疑起自己來。他真的是他麼，還是只是時間映過自己的身體所留下的一個空空的回憶？

    「你說什麼呢，你有自己的名牌，名牌上也寫著負四班，很顯然你就是我們之中的一員。多出的那個人肯定不會是你，尹相文的筆記中寫著，『多者本蘇』，多出來的人原本是你，言外之意，那個人已經不是你了。」林初心解釋道，「而且如果上下文聯繫起來的話，我們可以理解成，那個多餘的人是因為某種異樣的情感，所以才懷抱著恨意來到了我們這一屆，似乎是想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真想把這本筆記看完，不知道時間還來不來得及。在我的有生之年裡。」蘇悲劇笑道，他的笑聲讓林初心狠狠地剜他一眼。

    「你不是『多出的人』，那麼誰會是那個人？」

    林初心的問題一下子讓蘇悲劇的笑聲啞然而止。對啊，誰才是那個多出來的人？他的動機又是什麼？難不成院長給了他更大更艱巨的任務要他完成？這裡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蘇悲劇固然不是，林初心始終在蘇悲劇的身邊，悲劇也沒有看出有什麼異樣，曾凡夫這人悲劇對他不算是很瞭解，可是他似乎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不像是會挑出什麼事來。楚澤平這人儘管有時放蕩不羈，可本質還是膽小如鼠的，不過這傢伙的運氣倒是好的可以，甚至讓蘇悲劇覺得很眼紅了，楚澤平一而再再而三地從死神的手中逃脫出來，不知道這種好運氣會持續多久。至於至今還昏迷不醒的陳旭，蘇悲劇更是無話可說了。

    如果躺著不思考不作為，這也是一種生活態度，那麼陳旭他便已經達到了坐忘的境界了。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將醬油打到如此離譜的地步，一連睡了這麼久，直到現在，蘇悲劇都不曉得那天在山洞前守望的陳旭究竟發生了些什麼，難道他是又穿越了？

    穿越到清朝去做四阿哥的妃子了？

    蘇悲劇啞然失笑。

    「今晚在遇到尹相文的時候，我或許可以問問他，問問他究竟都知道些什麼，關於那個多出的人，還有些別的他不方便轉述的事情。」蘇悲劇說道，「而你至少也有機會和林海說句話了，很不容易的一次機會，要珍惜啊。」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的。」林初心在蘇悲劇的目送下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蘇悲劇看著昏睡著的陳旭愣了一會，而後在洗漱完以後，爬上了床。

    一連數了無數只綿羊和無數只水餃以後，蘇悲劇的腦子仍然清醒異常，眼看著時間已經快到零點，他終於一狠心，用拳頭將自己錘暈了過去。

    不知睡了有多久，終於在一片漆黑之中，見了幾個看似模模糊糊有些發白的影子。

    悲劇揉了揉眼睛，壯著膽子走上前去。

    雖說是身體向前走了許久，可他始終和那幾個白色的影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好像永遠也達不到似的。

    「你們這是坑爹呢麼，都已經翻了牌了，還不快過來給爺瞅瞅。」蘇悲劇大聲吼道。

    白色的影子就好像聽見了他的叫聲似的，漸漸地像蘇悲劇靠攏過來，仔細一看，早已經認不出他們的容貌，只是一張張空白的臉，看起來很是瘆人。

    「……是悲劇麼？」這聲音分外熟悉，聽起來倍感耳熟。

    「陳旭？！」蘇悲劇失聲吼道。「你小子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心中已經平添了無數的疑問。

    可陳旭這小子也仍然帶著同樣的疑問。「你怎麼會在這兒？難道你也死了？哎，不過你小子這輩子認識了我也就算值了，別想著其他不靠譜的事，我們就在這裡好好活著吧，哥罩著你。」

    「放屁呢，你小子。」蘇悲劇猛地踹了陳旭一腳，可沒想到自己竟然踹空了，這一腳險些讓他自己摔個踉蹌。「你死沒死我不知道，可我確實還沒死呢，你怎麼說話的。那個自以為是神的院長，給我們幾個一份大禮，就是跟著已死的人聊上幾句，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好像這樣混混沌沌的已經好久了，久到連我也記不來究竟是什麼時間。」陳旭說著說著，「沒有面孔」的臉上竟然劃下了兩道水汪汪的淚。「你還好麼，還有韶涵呢，她還好麼？」

    「她……」蘇悲劇剛要回答，卻又猛地醒悟，「她人該已經去世了才對，怎麼，你們在地府裡沒有打個照面麼？」蘇悲劇望了望周圍一幫白色的殘影，頓時覺得心裡毛毛愣愣的。

    「我在這個黑漆漆的世界裡已經待了好久好久了，一個人都沒看見。」

    「你看不見他們麼？」蘇悲劇弱弱地問了一句。

    「他們不能算是『人』吧？再說……他們也好像見不到我的樣子，無論我怎麼招手，怎麼說話，這世界都好像聽不到我的言語，弄得我好像是在死者的世界裡又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