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流放 文 / 旅人1
三日後，從昏迷中醒來，謝文書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被褥雖然有些陳舊，可卻能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輕輕挪動身體，沒有任何疼痛，謝文書詫異地坐起身，問道：「阿爾文，怎麼回事？」
「安…安妮來過。」
閃過記憶中藍衣少女的影像，謝文書發現阿爾文似乎有所恢復，不再龜縮意識一角，嘴角一翹，正要詢問詳細，就見房門被一把推開，旅店老闆端著一碗肉湯走了進來。
「呦，我們的小英雄醒了呀。」
「還虧大叔救命。」
哈哈一笑，中年人將湯遞過，從一旁衣櫃中取來一套麻布衣，道：「知道你就快醒來，所以我自主給你先買了套衣服，不過小地方沒好東西，有些不符合你貴族身份，你就先將就一下吧，錢是從你袋裡取的。」
「有的穿就行了。」
熱湯讓謝文書渾身發暖，沒一會就有了些力氣，起身穿戴整齊，隨著中年人下樓而去。交談中知道當日尤金竟然來過，卻又沒對自己暗施殺手，謝文書大感意外，但也沒多追問，在店中又停留了半日，踏上了回程之路。
經過半個月的艱苦跋涉，左臉上多了一條淡淡淚痕的阿爾文回到了家中，之後在自己房內整整鼓搗了兩個多月，才又一次邁出了家門。
此時已進冬季，位於北方的『龐貝帝國』降雪也早，整個帝都銀妝素裹，一片雪白，往日熱鬧的青石街道也顯得十分冷清，視線中唯一活動的僅有那冷洌寒風在卷揚著團團雪霜。
斗篷下謝文了口熱氣，踩著積雪走過了數條大街，敏捷地拐進了一家『法師商店』。
入眼見到的是十數個大木櫃，其上密密麻麻佈滿木格，每格都擺了一件的物品，奇形怪狀充分挑戰個人想像力。整體觀之頗為震撼，若是第一次來看愣上一會也說不定。
幸好謝文書已來了好幾次，視若無睹地上前幾步，朝木櫃下方趴在櫃檯上把玩一顆水晶球的中年人看去。此人面相十分老實，看起來沒有心機。不過彼此打過交道，謝文書知道對方精明狡詐的可怕，前世也算半個奸商的他對其也是甘拜下風。
「呵呵…大冷天的難為你還這麼勤勞。」見到謝文書，中年人姿勢都沒換，懶洋洋地說道。
「魔法飛彈十張，七彩噴射六張…給我三十張魔力紙。」
冷淡地報出一串數字，謝文書默立原地不再言語。中年人對此習以為常，聳了聳肩，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沓紙放到台上，又取了五六個金幣加進一個半滿的小袋扔給謝文書，道：「最近小心些！」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謝文書驀然頓住了取物的手，抬頭看向中年人卻已不能瞧出什麼。緩緩收好東西，帶著疑惑，走出店門消失在風雪中。
下一刻，中年人半瞇著雙眼，赫然暴出駭人精光，自言自語道：「好可怕的『制卷師』，小傢伙，現在龐貝帝國若是失了你，日後還不知道要後悔到什麼地步呢！」
※※※風雪中一輛華麗馬車緩緩停下，身著軍服的德倫臉色陰沉快步下車向府內走去。剛進大廳，就見艾薩克坐在椅中滿身陰寒，以極慢的動作擦拭著手中長劍，雙眼中凶光四射。
「父親，我正等你呢，咦，你好像不高興，難道你已聽說了？」
「我聽說什麼？」
「小弟和西莉亞公主的事呀？！」
「他們倆會有什麼事？」德倫面色微變，坐到了位置上。
「你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聽說，稱小弟在那依爾森林中趁西莉亞沐浴之時褻瀆了對方。」
「什麼？！！」
身經百戰，沉穩如山的德倫都被驚得差點跳了起來，失聲道：「你從哪聽來的？！！」
「那些陸續歸來的學院學員私下都在談論，平民雖然還不太知道，可貴族間已鬧的沸沸騰騰，父親！此事姑且不提是真是假，對我們很不利呀！若是皇帝陛下知道，有可能誤會我們有什麼企圖呢！」
嘴裡翻起苦味，德倫強笑道：「問題是他已經知道，而且看起來也已誤會了今日早會之時，對我的態度雖然已盡力掩飾，可還是顯的十分牽強。」
「父親，這肯定是有人從中挑撥離間，我們必須馬上採取行動，否則後果難堪呀！」
「嗯，你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麼辦？」
「封口是來不及了…將水攪混吧…」
艾薩克湊著德倫耳旁一陣密語，幾日後，整個帝都大街小巷都在竊竊私語著有關西莉亞公主被褻瀆之事，眾口相傳沒多久就從最初的幾個版本上升到了數十個，而且事情是越描越黑，越傳越離譜。甚至還傳出西莉亞不是被人褻瀆，而是被那依爾之森內那從沒人見過的遠古巨龍抓去把玩了數日，如此荒唐觀點就連始作俑者艾薩克聽過後，也是愣了半響，大歎人的想像力真是無窮。
帝都的水很深很險，被艾薩克這麼一攪，更加渾濁混亂。也終於引起了皇族反應，派出數十隊皇家衛士穿梭在大街小巷，抓捕了任何敢對皇家尊嚴不敬者，硬生生封住了所有人的口。
之後，表面上沒人再敢公開議論，但私底下卻是暗流激湧，氣氛極為詭異，作為被議論的主角，謝文書、安德烈、尤金等人一個個安分守己，躲在家中當個乖寶寶，默默等待局勢的變化，等待皇族的通傳。
皇家威嚴和榮譽有如龍之逆鱗不容冒犯，今次事情鬧的如此之大，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皇族絕對不會輕易罷休，必然會追審所有當事人。而這正在艾薩克意料中，被追究的人越多，阿爾文就越不明顯越容易糊混過去。
一個白癡去非禮心目中的活女神，換了誰下意識中都不願去相信的。
不過或許是西莉亞還沒歸返，或許在統計排查當事人，又或許是皇族還在考慮，尋找確切證據，對阿爾文等人通傳遲遲沒到。
在這陰鬱的氣氛下，過去了半個月，手頭的『魔力紙』再次告罄，謝文書無可奈何地準備出門。
「謝，讓羅伯斯去吧！」
「我們這是準備離家出走，若被羅伯斯知道我們暗地在存錢，還走得了？哼，若不是你將那天的事告訴安妮，今日我們也不會這麼被動！」
「我已經交代她過的，哪裡知道…再說我也不想走。」
「整日躲在家族羽翼下很有出息麼，別天真了。」
意識交談間，謝文書動作輕靈的藉著漫天風雪翻出了府邸高牆，疾步向偏僻的小巷撲去。經過多個月努力，阿爾文那臃腫的體型明顯瘦下去了大半，現今看起來僅是微胖而已。謝文書有信心就算是碰上熟人一時也難以認出。
但世事總有意外，還沒拐過幾個彎，謝文書身子驀然一頓，停住了腳步向前看去。狹小的巷子正中，一個高大的人影屹立，精緻華麗的十字劍插在身前，雙手按在劍柄上。
阿利斯泰！他已經回來了？！
謝文書瞳孔一縮，心中猛跳。
往日謙遜有禮的聖騎士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危險氣息。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對西莉亞無禮！」
阿利斯泰發出一聲怒吼，迅雷般撲至，狠狠撞上了謝文書胸口。通過數十道工序打製的高強度騎士甲，好比厚重的鐵錘，一下就攆碎了十幾根肋骨。
弱了不知多少倍的謝文書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風雪湧撞眼前一花，巨大的衝擊力便透胸傳來。身子弓成蝦狀，倒飛出十數米，穿過大街撞進了一家雜貨店，強烈疼痛瞬間讓他昏迷了過去。
而在這時，持劍猛衝的阿利斯泰身前卻多了一條人影。身著下僕服飾，羅伯斯的眼神銳利如刀，平常傴僂的身子挺得筆直。
「阿利斯泰大人，請你住手！」
「別擋我——！」
十字劍至下而上斜斬，勁風捲絞，冰霜破空狂舞，威勢驚人。
這一擊，以阿利斯泰為人竟是沒有任何留手。
心下驚異，羅伯斯飄身急退，詭譎地虛化融入風雪中消失不見。年輕時隨德倫南征北戰，擔當軍前斥候尖兵，多次出生入死猶能倖存，深得德倫信任，被委以公爵府總管重任，全權護持府邸安全的羅伯斯哪裡會是一個弱者。十六級盜賊，十三級戰士，一身技業驚天動地還談不上，可在大陸上橫行卻已綽綽有餘。
總如鬼魅般忽隱忽現，任憑阿利斯泰十字劍如何狂舞加速，都只能斬上一片空氣，徒勞費力。
但阿利斯泰不愧是經過嚴酷訓練的聖騎士，心中怒火達到一定高度，神智就快迷失之際，猛地打了個激靈，恢復了冷靜，心下大呼厲害。全身驀然冒出聖光，宛若有聖歌響起，阿利斯泰速度力量瞬間大副增加，十字劍反身勁劈，帶著淒厲地呼嘯，化為一片銀光當頭罩下。
輕鬆的表情微凝，羅伯斯不退反進，如同一道無形輕風繞過阿利斯泰，避過了攻擊。
十字劍落空，劍風卻如實質利劍擊地震響，爆起一浪雪潮，砸向街道對面，激濺的雪團有若彈幕，搶先打碎一片，引起了大規模混亂。
同一時刻，奢侈華麗的哥特式建築皇宮內，德倫孤身一人站在階下，聆聽頭上訓斥。
「德倫，雖然當日我也有錯，被流言給氣昏頭，對你有些許顏色，可你實在不該將這事鬧的如此大，現在讓我如何彈壓解決？！！…別和狡辯說你不知情，那麼粗劣的手法，也就你們萊恩家族這些直腦筋會使出來！」
皇位上的拜蘭古斯塔九世，是個精神抖擻的五十歲老人，頭頂皇冠，身著皇袍，上下眾多金飾銀裝奢華無比，斜倚在位置上，表情威嚴，眼神精明銳利，洞徹人心。聲音厚沉如實，緩慢且嚴厲。
對於皇帝的質責，德倫苦澀道：「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沒意見。惟有阿爾文褻瀆西莉亞之事，我堅決不承認。」
「你不承認，你不承認有什麼用。知道現在外間怎麼傳麼？哼，說你萊恩家族覷視皇位，希望通過流言逼西莉亞下嫁，為兵變做準備。」
「這，我怎麼沒聽說？」
「等你聽說，萊恩家族腦袋都架在刀架上了。哼，真不知道你們家族為何在政治上如此弱智，這麼多年若不是我，你早就被掃出帝都了。」
「呵呵…」自家知道自家事，德淪尷尬地笑了笑，等待下文。
「今次之事，有人從中作梗挑撥是肯定的，雖然查不出是誰最先放的風，但牽扯上西莉亞倒有些古怪，她已和阿利斯泰定了婚，並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恩，等我向她求證過，再…」
拜蘭古斯塔九世聲音戛然而止，耳朵動了動似在聽人言語，不一會，勃然大怒道：「將他們給我帶來！」
德倫知道對方並不是和他說話，因為耳中一個細微的呼吸在飛快遠去，所以沉默地保持原位，不做任何動作。而拜蘭古斯塔九世在怒喝後，竟也不再說話。
無言等待著…
雪依然蔌蔌地下著，空氣愈發的寒洌。
兩條人影在街道中來回交錯穿梭，發出密集刺耳地乒乒聲，不時還傳來建築倒塌聲以及人群的驚叫。
被『高級神臨術』加持過的阿利斯泰背上現出兩片虛幻的光之羽翼，身型也大了一圈，攻擊表現兇猛異常，每一劍劈下，都能掀起排山倒海風浪襲吹左右。不敢反擊的羅伯斯對此應付起來也頗為吃力，不得不藉著詭異莫測的身法，在四周來回閃現，絲毫不敢有任何停留。
不過羅伯斯面上表情並不緊張，因為他知道人已經來了。
閃身避過一道神術，手中匕首一絞一卸將十字劍偏往一旁，羅伯斯眼中閃過精光，抽身急退，拖出一長串殘像，輕巧地躍上了街旁房頂。
數道綠光擦著羅伯斯後退身影掠過，準確地命中緊跟疾撲的阿利斯泰。光芒綻開，積雪中電射出幾十條臂粗的籐條將阿利斯泰綁個正著，緊緊縛住。緊接著一道白光閃過，擊散了阿利斯泰身上的聖光，令其失去了反抗能力。
雪地上同時多出了雷蒙德、魯弗斯兩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