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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文 / 寄秋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要留在這裡礙事?」他一臉的鄙夷,對她的愚昧小有蔑意。

    她為之氣弱,囁嚅道:「你跟我說清楚不就得了,幹麼不由分說的拎人……」

    聲音漸遠,闔起的門板冷風透不進,兩根紅燭燃著燈蕊,暗暗垂淚。

    相對無語的新人各坐一方,彷彿是風中吹不熄的燈柱,誰也沒開口,靜然的冷漠蔓延開來,新房內流動的氣流一度凝窒。

    就在單無眠決定該由她先開口時,一件男人的紅蟒袍突然朝她臉上擲來,她雖是一驚,手腳還算俐落的接住,一道巨大的黑影籠罩眼前的光線。

    「喂!聽說你是我的王妃,你會什麼?蛐蛐兒玩不玩,我養了一大窩,黑將軍和白將軍最英勇了,一口就能咬斷別的蛐蛐兒的頭。」他的寶貝要與她分享。

    「我……」她才一張開口,一簍子的黑頭蛐蛐兒往她身上倒,少說有上百隻。

    南宮夜色很得意地指著她膝蓋上最大的那一隻,「你不要亂動喔!它是會咬人的,我專門餵它吃肉。」

    「王……王爺,你不怕它們一隻隻逃走嗎?要趕緊把它們捉進簍子裡,不然會不見的。」她僵著身,軟嗓有點顫抖。

    他一聽,俊雅眉心一顰。「我不喜歡捉蛐蛐兒,你捉。」

    「什麼?我捉?」她驚呼。

    「就是你,怎樣?我是王爺,你要聽我的話,不可跟本王頂嘴。」他裝出王爺的氣勢,但亮晶晶的雙眸透出五歲孩童的淘氣。

    「可是這麼多,妾身怕捉不完……」一抬眸,入目的俊顏讓她心湖一顫,她忍住心頭莫名的悸動,盡量不讓臉兒發紅。

    原本她以為樂王是長相不雅的粗人,心智稚氣又癡傻,鐵定令人一見生厭,生不出好感,想以遠離他的方式減少兩人相處的機會。

    沒想到他生得如此好看,寬額方顎,眉目俊朗,發黑如墨,深潭般的雙瞳映出冷月風情,鼻樑高挺,秀唇薄抿,無處不生風采。

    可惜他傻了,眼神俊目少了秋水般的神采。

    驚覺她瞧個男人瞧到忘神,臉皮薄的單無眠薄染一層紼色,嬌羞不已的低垂螓首。

    「沒有可是,本王的話就是命令,沒捉完前不許你睡覺。」想當他的王妃就要聽話,不能有二話。

    「這……」她遲疑了一下,臉上微帶為難,「王爺腳下踩死了一隻,那算不算?」

    他低下頭,看著黏在鞋底上、肚破腸流的黑頭將軍,霎時神色悲憤。「都是你的錯,你害死我的黑將軍!」

    她很想笑,還真的笑出聲,「王爺真是無理取鬧,明明錯在你卻怪罪妾身,妾身聽你的話一動也沒動,是你自個兒坐不住,成了殺蛐蛐兒兇手。」

    「你……你……」他指著她,臉色乍紅乍白,似乎想指責她牙尖嘴利,但傻氣的眼眸微閃幽光,他耍賴地一哼,「本王不管,叫你捉就捉,少了一隻就要你陪小白玩。」

    呵……她肯定會嚇得呼天搶地,面無血色、淚眼汪汪地跑出去,再也不敢靠近他半步……

    第3章()

    「王爺,你來數數看數字對不對,每一隻都活蹦亂跳的,沒有少肢斷翅,勇猛得像西山老虎,能咬死體形比它大的蜣螂。」

    除了目瞪口呆,還是目瞪口呆,怔愕住的南宮夜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揉了揉,再睜目一瞧,他以為看錯的幻象還在。

    當初他為了湊齊上百隻蛐蛐兒,連著三夜不睡在草叢裡撥找,露濕衣襟仍不眠不休,還被咬破幾個口,手指頭痛得握不住玉箸。

    可是她那雙棉花巧手卻像一朵蓮花似的,左右開弓地抬手一撚,繡花一般的左穿針、右縫線,蛐蛐兒們如探囊取物般手到擒來。

    而她素白小手竟然一點傷口也沒有,黑軀小蟲在她手心宛如溫馴的百尺,蜷著肢節讓她放入簍子,不過一盞茶光景,他費心收集來的蛐蛐兒悉數回籠。

    不用數也看得出一隻不漏的回到簍子裡,光看她令人眼花撩亂的手勢,他就驚愕得說不出話來,打從心裡佩服她的大膽……

    等等,他的用意是嚇跑她,這會兒這一招不就不管用了?

    「你不怕蟲?」失策了。

    單無眠斂眉一笑,「妾身自幼愛與花草為伍,每到春耕時分,總有蟲蝶飛來棲息,妾身見了有趣,也就讓它們在花叢間穿梭。」

    她沒說所謂的花草是拿來釀酒用的,每年春天掉落的桃花能釀成春釀,果子成熟後又能製成桃子酒,一株桃樹能為她賺進五兩銀。

    只是酒釀和酒甕仍要銀子,扣除成本所賺不多,酒樓的老闆坑人,欺生淩弱,一罈酒低價買入,高價賣出,她和冬雨被訛詐了不少銀兩。

    身為縣府千金她卻從未過過一日小姐生活,她的吃穿用度和僕傭無異,有時還得挑柴燒水,替大娘和兩位姐姐洗衣服,她並不嬌貴,柴房、水邊的蟲鼠更多,她要是怕,只怕會換來更多做不完的事。

    「哼!有趣?」他不以為然的挑眉,嘴角多了一抹惡意的冷笑。「本王的小白餓了,你去餵它。」

    「小白?」是貓還是狗?

    南宮夜色露出憨傻的笑臉,指著床底下。「快點餵它,要是它餓慘了,連人都會吞下去。」

    「連人都會吞?王爺真愛說笑,哪有……嚇!這……這是什麼?」她彎下腰一瞧,頓然倒抽了口氣。

    「本王的小白。」他咧嘴一笑,只著單衣的他將兩手往腰側一擦,顯得神氣又非常稚氣。

    「可……可它是一條蛇……」她的大腿還沒它粗,真要張口一吞,她剛好可以填飽它的肚子。

    「是小白,它有七天沒吃東西了,再不餵它就要餓死了。」他毫無憐花之意,左腳抬高就往她沒肉的小臀踢去。

    「啊!」

    重心不穩的單無眠往前趴倒,目光正和一雙橙黃色的蛇瞳相對視,昂起的蛇頭吐著舌芯,近到她可以感覺它森寒的尖牙就要咬上她雪白的頸項。

    她真的嚇到了,飛快爬起地一把抱住他,雖然他一點都不可靠,還是個傻子,但聊勝於無,至少他是那黃金蟒的主人。

    只不過傻王爺的表情就有點耐人尋味了,嬌軟的女胴一貼在他胸膛,處子幽香暗送,他頸邊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指尖騷癢地往上一抬,幾乎要撫上她柔滑的青絲。

    只見他五指倏地收攏成拳,用力推開使人心煩的迷香,俊臉刷地一沉,薄抿的唇瓣扁成一條線。

    「要是怕就給本王滾出去,小白是本王的朋友,它很乖,不會亂跑,抱著它睡很冰很舒服,本王……我跟你說喔!它會說話,每天晚上都會嘶嘶地叫我。」他一下子大人樣,一下子又破功,換成傻里傻氣的語氣,像個如假包換的傻子。

    「抱著它睡?」單無眠澀笑地撫撫自己發涼的頸子,心頭發軟地望著該長成俊雅非凡的夫婿。「既然是王爺的朋友,身為夫君的妻子,以後餵養小白的活就交給妾身,你別和它靠得太近,畢竟獸性難馴,哪天它生病了,錯認主人,恐傷及王爺的金軀。」

    原本是想驚嚇新進門的樂王妃,沒想到驚得說不出話來的人,竟是始作俑者樂王。他再度瞠目結舌,沒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她……她居然將一桌子煮熟的魚肉、全雞和蓮子、棗果一併餵食丈長的巨蟒,不畏蛇吻的輕撫它金黃逆鱗,語氣輕柔似在與之交談。

    而一向只與他親近的黃金蟒居然乖巧的任她撫摸,毫無威恫的凶狠樣,這連阿陽也做不倒,她卻不費吹灰之力的辦到了。

    他養它不是讓人馴服它,一月餵食兩回活物是要維持它的野性,如今倒真成了王妃的寵物,乖巧得只差沒搖尾巴諂媚。

    這情景看得樂王很不是滋味,他有氣難吐,再一次耍起「孩子脾氣」,將桌上的合巹酒倒在一身嫁裳的新嫁娘頭上,手舞足蹈的拍掌,哈哈大笑。

    他以為她會發火、怒不可遏地大罵他是個傻子,然後掩面痛哭地不願嫁個傻丈夫。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緩緩起身的她臉上並無怒意,她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輕擰一條濕巾擦拭他手上的酒液,眸心清澈得找不到一絲蔑色。

    「夜深了,王爺該就寢了,來,坐到床邊,讓妾身為你除去鞋襪,忙了一天也該休息了,王爺困乏了,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單無眠當他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的弟弟,細心照顧他。

    這女人、這女人……黑瞳驀地一深,隱約聽出磨牙聲,「本王還沒吃飽,我餓了。」

    她咦了一聲,並未多問,「宴席的菜色不合王爺胃口嗎?妾身這就到廚房起火升灶,煮幾道開胃小菜……」

    「說了本王餓了還囉囉嗦嗦,等你煮好本王也餓昏了。」他惡聲惡氣地使壞,根本不給她好臉色看。

    「好好好,王爺別惱,今晚王爺就將就些,妾身這裡還有幾顆果子能充飢。」她輕聲安撫,不當他是胡鬧,使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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