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傾國桃花

第25頁 文 / 湛露

    「陛下身邊美人無數,他早晚會想通的,但是將軍若跟著陛下到後宮和那些美人爭寵,可就太委屈了,還是做丞相夫人比較氣派。」將士多為粗人,郭躍的話真是再直白不過。

    聶青瀾這些天的陰鬱心情,被他這幾句話說得又是尷尬,又是羞澀,已顧不上傷春悲秋、自怨自艾了。她盼司空晨也如郭躍口中所說的,左擁右抱那些美人後,便不再為她的事情耿耿於懷。

    但是,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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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司空晨離開霍山之後的第三天,李承毓和聶青瀾也啟程返回血月國都。

    這一回兩人同乘一輛馬車,路過廣德茶樓時,聶青瀾隨意向外面瞥了一眼,卻見茶樓的大門上貼著兩張封條,門口還有官兵把守。

    她不禁問道:「這裡的老扳被抓了嗎?」

    「刑部有人跟來,這事交由他們去辦。」李承毓看了眼窗外。

    「經過查證,這裡的後台老闆是司空朝的一位二品官,所以司空晨才會選擇在這裡與你會面,安排刺客。」

    她一震,低聲說:「你都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不想問。」

    「為何?」

    李承毓深吸一口氣,「我信你。」

    我信你——何其簡單的三個字,要做到卻是天大的難事。

    她注視著他的臉,「上官榮曾經問過你,要在我身上找一個憑證,以證明我的身份。那憑證是什麼?」

    他思忖了下,緩緩吐出,「那不過是我用來騙他們的說詞而已。」

    「什麼?」聶青瀾呆住,「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能確定我的真實身份是血月皇族後裔?」

    李承毓搖了搖頭,「你的身份其實不難確定,當年你的先祖曾是我血月國遺失的一位公主,這在血月的史記中是有明確記載的,包括你的先祖靈月,也就是被封為挽花公主的落夕,和血月當任女皇君月曾經在邊關相認,並同吃同宿了一個月之後,姐妹才依依不捨地分手,又各自贈送了信物做為傳家之寶。」

    「什麼信物?」

    「落夕送給君月的是一面琉璃鏡,如今還安置在血月皇宮之中。而君月送給落夕的……」他的視線下垂,落在她的腰上,「就是這柄明月劍。」

    聶青瀾詫異地重新審視這柄跟隨自己多年的長劍,她只知它是父親留給她的,卻不知道這柄劍的來歷。

    「劍刃上有血月皇族的圖騰花紋,因為刻得極為隱秘,顯然你以前並沒有留意到。」李承毓抽出劍身指給她看,「所以這柄劍應該不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準確的說法是你母親留贈給你的。只是你母親去世得早,所以托你父親代為轉交而已。」

    他竟對她的家事娓娓道來,如數家珍,比她還要清楚細節?她不禁怔了。

    「但是,有這柄劍並不能完全證明你的身份,畢竟劍不能說話,所以我按照史記的記載,謊稱說如果你是皇族血脈,身上應該有一處胎記。其實也並不是歷代女皇身上都肯定有這個胎記,但倘若你沒有這處胎記,上官榮等人就會堅稱你不是血月皇族的血脈。」

    聶青瀾好奇地問:「是個怎樣的胎記?」

    「據說……是七顆黑痣,如北斗七星的形狀排列,但出現在身體的何處並不固定。你好歹是個女兒家,我總不能……讓你一入宮就被脫衣檢視吧?」兩人對視,「更何況,我早已決定,即使你身上沒有這樣的胎記,我還是要擁立你為女皇。」

    「七顆黑痣?」她顰眉深思,「承毓,你總說你信我,但是我若有話問你,你能讓我信你嗎?」

    「你問。」他坦然。

    她狐疑地看著他,「你認識我到底有多久了?」

    換他不解地笑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認識你不過月餘,我不瞞你,我決定嫁你,一半是順從於心,一半是順從於勢,而且情勢所迫,的確大於我心中所向。那你呢?你為何同意娶我?」

    她張著烏黑的眼珠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這疑問徘徊於她心底己久,她不想自己將要嫁人了,卻還是糊裡糊塗的。

    她可以不追問他是如何洞察七星陣的秘密,可以不探究他與上官榮等人,是否還有很多關於她的私下協議。

    她只想知道,一個和她朝夕相處不過月餘的男人,對她這份堅定的信心和情有獨鍾,到底是從何處萌生出來的?

    僅是這短短的幾十日嗎?

    她等著他的回答,他每沉默一刻,她便焦慮一分,但今日她不想再拖延這個話題,她要知道答案,一定要!

    終於,李承毓緩緩抬頭,一隻手費力地抬起,握住自己頭上的髮簪,倏然用力一拔,滿頭的黑髮就此散下。

    黑髮、玉面、金瞳,他耀眼的笑容勝過了車外的朝陽。

    「若我說,這就是命中注定,你會不會笑我?」他將那髮簪舉至她眼前,「還認得它嗎?或許你早已忘記了。」

    聶青瀾困惑地看著那根髮簪。這不過是一支最普通的男子髮簪,鐵鑄材質,說它不值一文或許有點誇張,但若丟在路邊,真的沒人會低頭看它一眼。

    這髮簪有什麼出奇的嗎?

    他那專注的眼神告訴她,這絕不是一根普通的髮簪。於是她將視線慢慢上移,看到了簪首——那同樣是一圈鐵質的環套,也無奇特之處。

    忽然,記憶的門像是被人從裡面用力地推開,她將髮簪搶在手中,細細端詳了一會,不禁驚呼,「呀!這……這是我的指環?」

    李承毓淺笑,「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第0章()

    這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最難斷的是人情,最難預知的是緣分。

    多年前,在戰場上因為一時感慨而摘下的一枚指環,竟然在若干年後,成為了別人的貼身之物,而這個「別人」還即將成為自己的丈夫!

    這份震驚對於聶青瀾來說,可不是「命中注定」四字就可以解釋清楚的。

    握者髮簪的簪首,她的心激盪不已,她看著李承毓,許久之後才問:「你是因為這枚指環才……留意我的?」

    他笑了,「你不必羞澀,「留意」一詞不準確,堂堂青龍將軍,有哪個血月將士不「留意」你?這不是留意,算是……一見鍾情吧。

    「當日我軍慘敗,我也奄奄一息,將死之時,你做為敵國將領卻送了我這枚指環,給了我生存的希望,因此我拚死從死人堆逃出,返回故里。我本來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卻因為這件事轉了性子,最終接下丞相這個大任。

    「我一直對你說,我所做的一切是為國家和百姓,這個說詞未免太過冠冕堂皇,其實有一半是為了找到你。」

    他大膽地告白,對於兩人來說還是第一次,聶青瀾怔怔的聽他講,總覺得這一切像是在夢中,他說的應該是別人,不可能是她。

    「所以……你找我回來做女皇,是為了……」

    「一半為國家,一半為了我自己。」他難得的露出一分尷尬,「所以你看,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公無私,我也是有私情的。但我的心思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對你、對我,都將不利。」

    心頭翻攪,聶青瀾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憂。兩人的糾葛,起源於那麼早的過去,而她,這些年來渾然不知有個人竟如此深切的關注著自己。

    難怪當她送他明月劍時,他說這不是她第一次送他東西;難怪他曾說自己救過他三次;難怪他對她的陣法有著那樣深入的研究;難怪他說他對她的信賴來自於過往……

    和他的等待相比,她對他毫無付出,這樣的感情,既不對等,也不公平。

    「你不怕自己白等了這些年?」她為他心疼,「倘若我心中始終沒有你……」

    「我知道,即使是現在,你的心中也未必有我。」他苦笑,「但是最起碼你已站在我面前。既然你決定做血月人,不管你是不是嫁我,我都可以等。」

    聶青瀾一時忘情,抱住他的肩膀,將頭枕靠在他肩上,輕聲斥責,「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若是心中沒有你,就不會決定嫁你。只是你知道……我這十幾年,心心唸唸的都是做另一人的妻,我不敢說我此刻心中已沒有了那個人……但是和你在一起,我的心得到從未有過的踏實平靜。承毓,我決定嫁你,便會全心全意愛護你。」

    他憐惜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她的黑髮。這麼多年的貪戀癡想,此刻竟然能變成現實,不僅對她而言是個夢,對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輕輕托起她的臉,溫柔凝視著她眉間尚未抹平的輕愁,他將唇落下,不是吻在她唇上,而是吻了她的眉心。

    他對她太過珍視呵護,甚至不敢侵犯她的身體。

    聶青瀾也沒想到他會吻在那,怔忡的時候,聽到他在頭頂低聲說——

    「但願有朝一日,你低下頭的時候,心中裝滿的都是我。青瀾,我會不會太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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