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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文 / 衛小游

    麒麟不禁微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玉印。我知道你其實可以選擇不說的。」

    「或許是因為玉印很久沒有看到陛下的笑容了。」

    麒麟笑著站起來,視線梭巡著左近,找到了另一個總是隨時跟在她身旁的人。

    「史官,剛剛朕與掌璽官的話,可以不要記下來嗎?」她不希望後人質疑玉印身為掌璽官的公正性。

    掌史的史官是一名面貌清秀的少女,她的回答並不令麒麟意外。

    「請陛下恕罪,微臣不能不記。」掌史官負責記錄帝王的言行和起居,留下史料,以作為未來史館修史之用。

    麒麟忍不住嗟歎。「想必你的史冊上一定記滿了朕登基以來的糗事,那可是拿來編撰《皇朝見聞錄》的最佳材料啊。」

    「啟稟陛下,《皇朝見聞錄》是民間野史,文人加油添醋之作不足以採信,無法與正規的國史相提並論。」

    換句話說,那本《皇朝見聞錄》根本只是道聽途說的民間傳聞罷了。

    可麒麟卻愛極了那樣的傳聞。她露出遺憾的表情。「想必你是一定不會讓朕看你手頭上那本記載了朕所有言行的史冊吧?」

    皇朝的史官群與任何一個朝代、任何一個國家的史官一樣,對自己掌有的記史工作十分看重,對史料的收藏也都神秘兮兮。

    掌史的少女官員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這不大公平,不是嗎?」麒麟抱怨。「朕提供材料讓你記錄,但卻不能檢視自己的歷史。」就算她記憶力再好,也記不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啊。

    「這就是您是陛下,而臣是史官的原因啊。」大家各司其職。

    「麗正,你不過比朕長上幾歲,可別學太傅說話。」

    「太傅是臣崇敬的對象,還請陛下恕罪。」

    「也是……朝中群臣哪個人不崇敬他呢……」麒麟再度一歎。

    「如果陛下想看有關您的民間傳言,聽聞那聽雪樓已經在為《皇朝見聞錄》編撰新冊。」

    麒麟忍不住低呼出聲。這新冊,她等好久啦。第三冊只記載到父皇的事績,自第四冊起,想必將開始以她宋麒麟為藍本。好想看!只不知道從編寫完成到出版,還要等多久?

    「你想民間文人會怎麼傳寫朕?」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啊。

    名喚麗正的少女史官笑答:「等印行上市後,臣會帶一本來給陛下校閱。」

    聽雪樓刊印的新書因為太過暢銷,往往需要預定才能在第一時間購得,麗正身為史官,雖然對於民間野史抱持質疑的態度,但也仍對這些野史保持關注。

    「好極。就這麼說定了。」麒麟興高采烈。

    青年玉印與少女麗正互看一眼,也很高興他們的陛下終於恢復了笑容。

    婁相自我降罪這件事,對陛下來說,著實太突然了,她一時間亂了分寸,才會想不到該怎麼來應對。

    而現在,麒麟已經想到,她應該怎麼做了。

    「兩位,跟上來,朕要去政務廳。」

    ☆☆☆

    「是嗎?她親自向百官道歉,也準時參加朝議了?」

    皇城地牢裡,聽著送來公務,順便報告帝王近況的春官長描述,婁歡不禁噙起笑意。已經連續幾日,麒麟不再來地牢探視,婁歡正好奇她在做些什麼事呢。

    「不僅如此,陛下還向下官問禮。」春官掌禮,統領禮部的春官長自然是這國家禮制的守門人。治理一個國家,先禮後法。「禮」並非陳腔濫調,而是能順應時代變化的常情標準。

    「哦?陛下都問了什麼?」

    「陛下問了下官,君王的禮儀、人臣的禮儀,以及君師之間應遵行的禮儀。」春官長逐一回答。「除此之外,陛下也向秋官長討教了國家的法治。」結論是:「陛下最近宛如洗心革面了一般,非常地勤懇。」春官長十分欣慰地說。

    雖然不訝異麒麟終究會想到以群臣為師,從中尋求解套的方法,但婁歡仍然有些擔心麒麟會有出人意表之舉。畢竟有前例可循,麒麟經常隨心所欲。

    春官長站在牢門外,猶豫地道:「相爺,君王已經知錯,是否可以提前——」

    「不,律法嚴明,婁歡不能擅自更改。這一個月,就麻煩各位照顧陛下了。」

    「何勞相爺交代,我們是陛下的臣子啊。」春官長歎了口氣。這位宰相與少帝固執的程度,可說是不相上下呢。「另外,還有件事相爺應該要知道。」

    「春官長請說。」

    「西歧州牧已經入京了,陛下正在御書房召見他。事關重大,相爺可有指示?」

    婁歡沉吟。「州牧一個人入京嗎?」

    「不,他還帶了一名隨從。」

    「隨從是男是女?」

    「是一名女子。」

    「我知道了。請夏官長加派人手暗中保護陛下,至於歧州的事,就讓陛下自己來裁決吧。」

    ☆☆☆

    麒麟沒有料到沐清影是這樣一個溫煦的男子,也沒料到他竟還這麼年輕。

    男子身穿布衣,神態安適自在,雙唇未開先笑,看起來與他的身份不太相符。

    固然,當年任命他為州牧時,已經知道他年約二十五,但那已是兩年前的事了,眼前這位州牧看起來比他實際的年齡來得更加少年,算是保養得宜嗎?

    跟婁歡比起來,這兩個年歲相近,何以她的太傅卻早生華發?該怪她經常給太傅添麻煩嗎?

    坐在御書房裡,麒麟靜靜觀察了男子好半晌,才開口道:

    「沐州牧,你奏章上提到歧州州民與西方海夷的海上衝突,事關重大,在我們進入正題之前……」麒麟視線瞥向一直站在州牧身後的隨從,考慮著是否該點破那名英姿颯爽的女子可能的真實身份。「朕要你將所有的事情重新再說一遍,包括你為什麼要在奏章上說謊。」

    那站在麒麟面前的溫煦男子哂然一笑。「陛下明察秋毫,想必已經明白,何以臣不得不在奏章上隱藏事實的原因。」

    麒麟蹙起眉。「那與你身後那名隨從——或者,朕該稱呼她為海夷將軍——有關嗎?」

    女子微微訝然,望進麒麟年少卻炯然有神的眸色裡,揚起一弧微笑。「海夷將軍海童,參見陛下。」

    這是麒麟第一次見到這位來自西海的西方夷之長,她繼位時年紀尚小,隱約記得當時前來祝賀新帝繼位的海夷之長是一位年長的女性,並非眼前這位新任的女將軍。她只在得知海童成為新任夷長時,派遣使者贈禮祝賀過。

    麒麟的視線在州牧與將軍兩人身上來回,突然領悟地苦笑道:「如果事情嚴重到需要州牧與將軍聯袂入京,那麼,但願朕的處置不會令兩位失望。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快快對朕說明吧。」

    沐清影笑了,臉上有著令人安心的氣蘊。「陛下英明,整件事情說來並不複雜,甚至相當單純。臣原本以為海上黑船是一般的盜匪,但將軍發現了異樣。與臣商議後,擔心風聲走漏,因此假上奏章,以誤導真正在幕後操縱的黑手。」

    那女將軍英姿煥發,接著說明:「海夷素來與皇朝交好,彼此互蒙其利已經有百年之久。想要藉機煽動海夷與州民衝突,並從中牟取利益的人,陛下仔細推敲,應該就可以知道。這事屬於皇朝內政,我原本不準備插手,但因為事情發生在雙方交界的海域上,海童無法置身事外,是以願意協助陛下,盡速處置此事。」

    麒麟聽著兩人的陳述,良久,越聽心裡頭便越是擔憂。

    這件事很重要,她應該召集群臣,共同商議這件事;但一旦那麼做了,又怕走漏風聲,枉費先前辛苦隱瞞群臣的用心。倘若太傅在此,至少還有個人可以商量。可現在太傅仍在地牢裡……麒麟可以想見他會怎麼說。

    婁歡會說:陛下,難道您就不能獨自處理國事嗎?

    麒麟再度苦笑。太傅真的不把她當十六歲的孩子來看哪。雖說,她也真的不能再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來看待了。

    「依照兩位的說法,那黑船總是利用海上發生大霧時出現,速度奇快,且可能就藏身在海域交界上的無人島群。至目前為止,還不曾登岸攻擊州民,只劫掠海上的船隻,看起來確實很像是一般海上盜匪的行徑。然而將軍在一次追趕黑船的時候,察覺到那幾艘黑船使用的火炮屬於皇朝州師所有,倘若不是有人盜賣州師軍械庫裡的火藥,便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而這個可能,或許會動搖整個國家。這也許是預謀許久的叛亂,也許意在混淆視聽,聲東擊西。麒麟斟酌地詢問州牧:「目前歧州的州師歸誰統領?」

    「州司馬趙清。」沐清影謹慎地道:「共有五萬兵力。」各州軍政分離,即便他身為州牧,也不能擅自調動軍隊。全國十九州里,只有西方歧州擁有強大而訓練有素的海軍。

    「海童將軍,這是我朝內政,請將軍幫忙,是說不過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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