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巧繪麗人笑

第13頁 文 / 夏霓

    「傅玄溟,你還要翻出我的賊窩嗎?」男人笑得很邪,儘管熱血不斷漫出他的嘴角,仍舊無動於衷。「你不敢!」

    「這是自震王府裡盜出的?」半年前,被這批夜盜頭一回挑上的,就是鳳陽城裡最顯眼的貴爵人家。

    「你以為,震王就真的信你嗎?在他眼皮底下,你耍不出什麼花招的。你就如同是被箍了咒的孫悟空,終究是翻不出如來佛的掌心。」

    傅玄溟聞言,搶下他的玉牌,溫熱的血水染紅玉石,成為最刺目的紅。「本來我還想留你一命,可惜你倒楣,做了震王手裡的一條狗,留你不得!」

    「你不也是人家底下養的一條狗?」

    他俯下身,在對方耳邊低語。「我和你不同,學不來什麼叫忠心耿耿,到頭來會反噬主子的不叫狗,是魔羅!」博玄溟冷笑,手勁一沉,利器穿透對方的身軀,斬斷應當被延續的生命。

    直到隱在烏雲之中的滿月又再度浮現,冷冷的光輝,將渾身浴血如惡鬼的傅玄溟映照得更加陰寒。

    他探手確定對方已斷氣,才拔出分水刺,挾著血水的錐頭因他奮力一拔,在半空劃出一抹紅,好似一彎新月。

    那抹紅月,極艷極剎眼,卻也同樣教人透寒入骨。

    一句很輕很緩,甚至帶著戲謔的話語低低地溢出傅玄溟的嘴邊——

    「我從來就不信,這世上有佛……」

    感恩的心」——慶祝母親節與父親節∼

    「這是什麼?」手裡一塊出於震王府邸的玉牌,此刻染滿鮮血,艷紅得黥眼,被傅玄溟握在手裡。

    「你傷得很重,難道是遇上高手了?」震王捧著茶碗,以碗蓋撥了撥杯中的茶梗。「真難得,鳳陽城裡何時出現你的對手?」

    傅玄溟將玉牌扔在案上,大廳裡充斥著一股淡薄的血味,甚至挾著幾分詭譎的氣息。

    「這塊玉牌怎會出現在鳳陽城裡行徑猖狂的夜盜身上?」這半年來,夜盜所做的一切,難道全是震非一手策畫出來的詭計?

    震非似笑非笑。「要不,怎會讓咱傅大捕頭出名?」

    那雙細長的眼眸閃耀著令人看不穿的光輝,實在是居心叵測。

    「你要知道能取信於趙老頭,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鳳陽城的老太爺,是個生性猜疑的老狐狸,對人總是有著幾分顧忌,若要取得全然的信任,勢必得用非常手段。而傅玄溟這顆棋,是震王府好不容易擱放的一隻暗棋,當然得要走得小心,謹慎佈局。

    「所以王爺這半年來放任這批惡盜為虎作倀,僅是為此?」這批盜匪,不僅盜走許多人家的財寶,更有幾回痛下毒手殺害無辜百姓,將城內弄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要是單單為了讓你逮到他們而大出風頭,那也過於大費周章。」震非握起案上沾滿血跡的玉塊,手裡一緊,登時裂成兩半。

    「你……甚至還讓戚家那一大一小不得不踏入鳳陽城!」自這批夜盜崛起,衙府莫不托遍城中畫匠繪出其肖像,可惜聽人描述終究無法掌握惡盜們的真正神韻,遂請畫人出名的戚家相助。

    然而,卻也同樣將他們推入死地,捲入這場紛亂之中。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為了奪得那枝筆!」傅玄溟握著拳,激動的情緒令他血流不止,順著臂膀滑落至地面,墜出一朵朵血花。

    「趙太爺同樣也想要畫魂筆,而我不過是幫他起了一個頭,找了一個理由引戚家人入城罷了。」若無風波,他們衙府怎能要戚家人進城?「要怪,就怪戚家太出風頭,若無那枝畫魂筆,也不會無故遭逢橫禍。」

    傅玄溟聽震非說得理所當然,他不應當有氣,更無須理會這其中究竟有誰受牽連,誰平白喪命,他處於旁觀的一方,怎能跳入其中牽扯不清?但是一想到戚寶寶哭著要找戚墨的模樣,傅玄溟就感到余火未平。

    「那批夜盜,差點殺了戚寶寶。你可知曉?」他只要再晚一步,她的生死就如同戚墨一樣未明。

    「如果她沒有撞見那批盜賊,又怎能堂而皇之的登入衙府?」

    「原來王爺是要將戚墨的失蹤嫁禍於趙太爺。」震非的城府一向深沉,傅玄溟這回是領教到了。

    「事實上,戚墨那條命到底是不是讓你取走了,也很難有人確定,不是嗎?」

    「王爺懷疑我?」

    「玄溟,我們做人就是得謹慎,這道理你必須謹記在心。」震非擱下茶碗,冶眼瞟向他。「那丫頭是死是活對我而言,並不重要。倒是你,畫魂筆到現在還未得手,就算是翻掉戚家,我也要拿到手!」

    傅玄溟沉默不語,更探不出來震非那雙深沉的眸子底,究竟揣有幾分其他的心機。他即將要失信於震非,這點傅玄溟相當清楚。

    「十日之內,畫魂筆必定奉上。」

    「玄溟,別讓我失望。」震非嘴角掀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沒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握著拳,傅玄溟轉身離開震王府,打算在其他人尚未察覺以前,早先一步回到衙府裡。

    「夜盜的事兒,就交給你作主了。」震非冷笑,眼底透著光采。「咱傅大捕頭又要大展風頭了!」

    一地血痕,自門外拖了進來,越過石階,橫過衙府後院,來到小房前,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相當沭目驚心。

    「大哥!」丁堯向他奔來,見傅玄溟一身狼狽、滿身是傷,不由得大吃一驚。「你去哪裡了?」

    「寶寶還好吧?」見房裡掌了燈火,想必丁堯應當知道她的情況。「替她請大夫來了嗎?」她中迷毒頗深,傅玄溟有些擔憂。

    「請了,大夫說沒事兒,留下個方子,喝下藥後寶寶丫頭方才醒了又睡著。一會兒藥效發揮,半個時辰就會醒過來了。」

    「那就好。」傅玄溟聽完,整個人松下心神,差點站不穩。

    「還在擔心寶寶丫頭,看看你自己都成什麼模樣了!」丁堯喊著底下幾個小兄弟,有的回頭再請大夫,有的抱著藥箱,有的打來一盆水清理傅玄溟的傷口。

    若非丁堯的攙扶,傅玄溟當下一定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我……好餓。」方才一場混戰,消耗他太多的體力。

    丁堯聽聞,不禁失笑。「好好好!回頭我替你買些甜嘴的糕餅,現在讓我先替你療傷,再請大夫來一趟,看你是否有傷到要害。」

    渾身是傷的傅玄溟任他將自己拖到小房隔壁的客房歇息,早已疲累得說不出話來。

    「寶寶丫頭剛才半昏半醒時,嘴裡還念著你。」丁堯將他攙進房裡歇息,動作不敢過烈,以免扯到他身上的新傷。舊傷未癒,新傷又起,這永遠是他的處境。

    躺在床上,傅玄溟本想合上眼,卻因為丁堯的這句話而訝異,然而臉上卻不見半點喜怒。人前,他藏起自己的悲愁;人後,他依舊這樣待自己。

    「想必又是嚷著什麼言不及義的話。」她的膽小,傅玄溟太明瞭。

    「大哥真瞭解寶寶丫頭,還說你們沒那麼熟。」丁堯笑開,見他難得對別人說的話感興趣。「同鄉就真的是心有靈犀嗎?」

    「我累了。」傅玄溟皮笑肉不笑的應付著丁堯的話,曉得他是在調侃自己。

    「她嘴裡嚷著的都是你的名,要你跑快點別被惡盜傷著。」丁堯邊說邊替傅玄溟脫了成碎布的衣裳,一旁兄弟端了一盆方燒熱的水,小心的清理他的傷口。「她雖然迷糊了,可是心底是掛記著你的。」

    「應當是怕我死了,便沒人給她當靠山了。」傅玄溟口是心非:心頭感到五味雜陳。

    「是羅,小丫頭心思不就那麼一點兒,可我卻能感受到她對大哥的關心。」

    儘管他們兩個時常鬥嘴,傅玄溟嘴皮上總不饒她,而寶寶丫頭一向都是吃癟,但是丁堯看得出來這兩人會成冤家,而且還是歡喜冤家。

    「丁堯,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傅玄溟合上眼,臉上難得浮現兩抹微紅,想要逃避這個話題。「那批夜盜的餘黨呢?」

    「幾個手腳快的兄弟在你離開以後,見他們想溜便早先一步逮住了,目前還在逼供,問個究竟……至於,衙府房頂上那具屍首,看樣子是讓大哥給制伏的?」丁堯覺得奇怪,對方橫屍於此,卻遲遲不見傅玄溟蹤影。

    「就是他綁了寶寶,要離開前被我攔截。」

    「莫非他是夜盜的頭兒?」丁堯皺起眉。「大哥,你這回是否太魯莽了?我們應當留他活口。」

    「他拿寶寶做要脅,我一時疏忽,出手過重。」博玄溟言簡意賅,忽略許多細節。「你去查出他的身份。」

    對方現在成了一具屍首,死人又怎麼會說話?傅玄溟派給丁堯的,不過是件白做工的活。可是傅玄溟不這麼交代,勢必讓人起疑。

    「日後要追這批夜盜的賊窩,更難了。」

    「此舉應能遏止他們橫行於城中,沒了頭兒的賊窟,自然也散了,百姓也不必風聲鶴唳過日子。」傅玄溟兩眼瞪著床頂,眼中沒有半點火花,冷靜得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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