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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文 / 余宛宛

    華紫蓉瞧著他蒼白面貌,心生不忍,她忽而俯身向前,捧住他冰冷臉頰。

    「與其擔憂,不如你就此收手,不再使毒。」

    「不再使毒?」西門豹悠悠地睜開眼,那眸半醉半醒,卻閃著黑亮灼光。

    「我在耿管事那兒瞧過你的藥鋪帳本,你就算不以毒販利,身家所得亦是甚為豐碩。」她說道。只盼能幫得上他一些什麼。

    「使毒配毒是我專長哪……」他撫著她手臂,眼神茫然地像個孩童。

    「你擅長使毒,也必然精於解毒,做些有益之事,不好嗎?」她快口反問道。

    「呵呵呵……」西門豹忽而仰頭低笑了起來,冰冷臉龐貪暖地偎入她手掌之間,依戀地磨蹭著。「我這輩子可沒想過要做些什麼有益之事。」

    「我知道你不聽什麼冤冤相報何時了之事,可你日子過得這般不痛快,連睡都不敢睡沈,這難道又是什麼好事嗎?」華紫蓉不客氣地說道,只盼著她若離開後,他至少能好好過日子。

    「我就知道你心裡總是有我的……」西門豹揚眸望著她蹙眉姿態,瞧出她眼裡關切之意後,竟開心地笑了起來。

    華紫蓉瞧他笑得眉眼彎彎,全然是個孩子模樣,她一顆心擰緊了起來,依依不捨的情緒猛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總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水涼了,快起身……」她拿過一方布巾,披上他肩頭。

    西門豹走出木桶,讓她替他拭乾身子,套上一件淡黃綢衫。

    「你說什麼都依你。」他俯低身子,將臉頰靠在她頸窩,低喃地說道。

    「此話當真?」她輕顫了下,心頭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你求我,我便當真。」他薄唇一勾,又是那副似笑非笑姿態。

    華紫蓉身子一顫,雙唇不由得緊抿了。

    再次開口求他便是一生一世了,這哪能說得出口呢?只是——

    她如今便是要離開了,又有什麼不能說的呢?幫他積善,也算是好事一樁哪。

    「好,我求你棄暗投明,將你那一身使毒功夫全化為救人利器。」

    「你怎麼不求我捨棄那些鶯鶯燕燕?」西門豹驀直起身子,抬頭望著她,俊容之上竟是難掩失望神色。

    「這般求來之情感,有何真心可言?」

    西門豹聞言,握住她的手掌,修長指尖凍得她身子亦是一顫。

    「你這話真傷人哪……」他苦笑著拉起她手掌貼在他胸口上,只盼得她體膚溫熱能讓他不那麼冷寒。

    「我第三次求你——要你日後好好過日子,如此不好嗎?」她問,黠眸裡染上一層水霧,言語之間亦不自覺地流露出不捨之意。

    西門豹心跳陡然一快,一對黑眸乍然光采流轉如星。

    她前兩次求他,為的都是她自己。

    但她第三次求他,為的卻是他啊。西門豹心頭欣喜地鼓動著,喉頭一緊,竟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華紫蓉見他幾回張口卻仍說不出話來,她亦是紅了眼眶。

    他是當真因為她對他之在乎而開懷嗎?會不會這只是他一時酒醉之失態激動呢?

    可她不能冒險待著,她和肚子裡可能成形之孩兒,冒不起這般風險哪。

    「別哭……」他低聲說道。

    華紫蓉聞言,這才知道自己正流著淚,她眨眼想看清楚他,淚水卻是怎麼樣也眨不幹。

    西門豹打橫抱起了她,她則將面頰貼於他胸前,聽著他心跳咚咚咚地傳至她耳裡,淚水至此方慢慢地斂干了。

    待到兩人並肩躺於長榻之上時,他們牢牢互握著手掌,不曾有過一刻分離。

    「睡覺吧。」華紫蓉心頭情緒百轉千回,只敢閉眼,不敢讓他瞧出端倪。

    他與她之間既是如此曖昧不清,她更應當要盡早離開才是。

    走了,才能弄清楚他待她的那顆心,究竟是能陪得她一月、一年或是一生一世哪。畢竟,他上不了蒼山,被逼急了之後,總該要露出一些真心才能尋得回她吧。

    西門豹醉茫著,絲毫未覺察到她身子今日異常之冰冷。

    他只是側身撫著她容顏,再悄悄地伏上她娉細肩頭臥著,只覺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甜味,唇邊便漾起笑意,呼吸亦漸漸變得平穩、緩緩地沉入夢鄉裡……

    這一晚,他睡得極好。

    她卻是一夜未能成眠。

    翌日一早,華紫蓉一如往常地先行起身下了榻。

    她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許久,幾次想轉身,卻總是跨不出腳步。

    「再陪我多睡一回。」西門豹惶忪杏眸半揚,握住她的手,唇邊笑容誘人。

    「我不想躺了,你再多睡一會兒吧。」華紫蓉俯低身子,溫掌撫著他冰冷面頰,語調輕淡地說道:「我去讓灶房熬些醒神茶來給你,你醒來時得記得暍。然後,我得到華家布莊走一趟,用完晚膳後才會回來。」

    「我等著你。」西門豹一笑,側身在她掌間烙下一吻。

    她勉強一笑,強壓下哽咽衝動。

    彎身為他覆好被毯,再看他一眼後,她起身離開西門豹身邊,走出寢居之門,走出西門府。

    若他真有心,那麼她等著他追來。

    第十二章

    蒼山一近傍晚,山嵐便氤氳了整座山林。入夜之後,迷濛霧色加上滿山鬱林,遠看便是團團黑霧,陰森地讓人不敢擅闖。

    此時,華紫蓉與姊姊坐於庭院之間,望著天上那輪仍然亮如銅鏡之滿月,她絞著雙手,心裡其實總有股不安穩之忐忑感受。

    離開西門豹後,在朱富江安排之下,他們每日皆換上一組快馬,加上蒼狼先前指示過她通往蒼山捷徑,他們只花了七日便抵達蒼山。

    三日前,華紫蓉被姊夫接入蒼山石堡之後,她沉睡了一日一夜方才醒來。而後石堡裡的大夫幫她把了脈,確定她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在確定了這事之後,她心裡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她其實頗篤定西門豹會追上來,只是——

    她雖早他一些出門,可他行動敏捷,若是快馬趕來,算算路程也該到達了哪。華紫蓉喝了口茶,卻蹙起眉,生怕他在路上遇著了什麼未知意外。

    「妹妹,你當真不給他捎個消息嗎?」華澤蘭握著妹妹的手,柔聲問道。

    「我會來找你,這事應當是誰都能料到吧。」遑論是精明如西門豹呢。

    「但蒼山可不是誰都上得來啊。」華澤蘭長歎了口氣,怎麼會沒看出來妹妹記掛著西門豹之心思呢?

    「就是要他吃點苦頭,誰要他那樣待我,要我多在乎他,卻又夜夜和女人廝混。」華紫蓉說到此處,仍是不由得惱怒地微噘起雙唇。

    「你不是告訴過我,你猜想他是因為怕失去你,因此才……」

    「我離開,就是為了給他一記當頭棒喝!我陪在他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了,他若真有心,便該好好想想法子留住我,而非鎮日借酒裝瘋哪。」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他知道你的心意嗎?」

    華紫蓉一怔,驀抬眸看向姊姊。「姊姊意思是?」

    「他若以為你不過是因為受他脅迫而不得不待在他身邊,那他自然沒法子對你安心,總是會想試探你一番啊。」

    「我若是不在意他,何必對他說了那麼多事?何必盼得他能走出心防,重新做個好人呢?」她搖頭,不認為會有這般情形發生。

    「你性子原就古道熱腸,興許他覺得你待他並無不同。」

    華紫蓉皺起眉頭,認真地想了一回,繼而用力搖了搖頭。「這人可精明了,總是誰眼色才多動些,他便能猜到心思了,又怎麼可能不知情我的……」

    「人若太在乎,眼睛便像被蒙上一層紗,怎麼樣也覺得瞧不真切。總不免會希望能鬧得你發發脾氣、生些妒意,那樣才像是在乎他哪。」

    華紫蓉聞言,忽而不安了起來,只得絞著雙手,喃喃自言地說道:「總之……他這些時日欺壓我不少,我讓他多費點心思也是理所應當之事吧……況且,我還讓朱富江守在蒼山附近,也算是給了他一點線索,不算太為難他……」

    「西門豹中箭!」

    一陣響徹雲霄之雄渾低語,霎時飄上山頭,打斷了姊妹倆之對談。

    「什麼?」華紫蓉臉色頓時慘白,即刻起身往外狂奔。

    地上染了霧氣,正是微濕,華紫蓉雙腳不免打滑了一下。

    「小心!」華澤蘭急忙扶住她身子,撐住了那一跤。

    「他們在哪?在哪?」華紫蓉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心神不寧地左右張望著。

    「跟我來。」華澤蘭扶著她,並肩走到石堡大門前。

    不一會兒之後,蒼狼莫稽後背抬了個人,健步如飛地跨步上來,朱富江則是氣喘如牛地跟在後頭。

    華紫蓉一見到西門豹肩上插著一枝羽箭,以及他身上汩汩流出之鮮血,她心一急一痛,雙膝險些撐不住身子,竟是靠著姊姊之扶持才能走到他身邊。

    「他怎麼了?」華紫蓉顫聲問道,目光定於西門豹慘白面容上。

    「蒼山之間機關重重,他只中了一箭,便被我發現了,算是命大。」莫稽粗聲說道,繼續抬著人往石堡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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