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豹君

第8頁 文 / 余宛宛

    華紫蓉啪地一聲打開他的手,指尖在他臂上留下兩道抓痕。

    「我沒打算讓你到手。」她悶聲一吼,見他不但無動於衷,且連眼皮都未張,她更火了,不客氣地擰了他手臂一把。

    「我知道,是故我就愛招惹你。」

    言畢,西門豹便不再多話,只是鬆開手,讓她從他懷裡逃開。

    此時,華紫蓉因為一股怒氣未消,加上心裡多少仍為他覺得心酸,但又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於是便靜靜地坐在一旁瞪視著他。

    他合眼之後,少了那雙讓人不得安寧之勾魂眸,他眉睫濃密、玉容瀟灑、懸鼻直挺,一張臉龐其實清俊非常。

    華紫蓉,你腦子想什麼哪!即便是這人兒時悲慘,如今可是個缺心少肺的大魔頭哪!

    華紫蓉別開眼,不許自己再盯著他瞧。

    不一會兒,她感覺到他呼吸變緩了,像是已經熟睡了一般。

    她於是悄悄起身,跨過他身子,這回倒是成功地下了榻,只有手臂不小心輕觸到他的手掌。

    好冷的身子!

    華紫蓉驀打了個冷哆嗦,左右張望著想找些能讓他御寒之物。

    這人惡極,應該讓他傷風感冒,他才會知道身子不適之感受。

    可萬一這人真傷風感冒了,又把罪過推到她身上,讓她去照顧他,她日後豈不更加逃不開苗芊芊之醋刀利劍嗎?

    「專會找麻煩的傢伙。」華紫蓉低喃了一聲,無聲地走出門外,取了些炭火放到暖盆裡。

    待她費了些功夫,好不容易燒熱了炭火時,身後已是天色微光。

    一聲炭火火渣子爆開之微聲,讓西門豹半掀開眸——

    他見著她正從暖盆前起身,瞧也沒瞧他一眼,便拿起拂塵開始做起事來。

    他薄唇微揚,再度閉上了眼。

    這一覺,倒是睡得無比香甜哪……

    第五章

    有了那日清晨偶遇後,華紫蓉便經常於正廳遇見西門豹,像趕不走蒼蠅似地,他幾乎每日都要在她耳邊嗡嗡叫一回。

    偏偏他是主子,華紫蓉奈何不了他,只得當個睜眼瞎子,佯裝沒見著他。

    只是,時日一久,她也就習慣在做事時,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直到他睡去為止。橫豎這事對她來說,其實沒啥損失。

    況且,自從他陰錯陽差地知道她嗜吃甜食之後,每日早上都會在楊幾邊擱上一盒點心。裡頭擱的糕點日日不同,全是她沒吃過之珍奇餿食,也算是這苦難日子裡唯一安慰了。

    這一日,華紫蓉仍於清晨時分走到正廳。

    她燃起燈燭,見了西門豹不在,心裡其實不無失望。他再惡貫滿盈,畢竟見多識廣,是個極好說話對象,她早已習慣與他東南西北地閒聊著。

    她走到榻邊,心窩悄然一暖——幾邊卻仍擱了一隻他為她準備之鎏金鴻雁方盒。

    方盒裡頭擱著幾顆小巧粽子,擱了張紙條寫著「巧栗酥」。

    華紫蓉掰開一隻栗酥放到嘴裡,只覺甘栗甘甜,豆沙入口即化,忍不住脫口說道:「真好吃。」

    「好大膽的奴婢!竟敢偷吃豹爺餐食!」一道尖聲大吼自門口傳來。

    華紫蓉回頭一看,柳眉旋即擰鎖,但見——

    苗芊芊左右各站著一名提著紅燈籠女傭,怒不可抑地走入屋內,她一張艷容原就圓瞠著眼,怒撇著唇,現下又被殷紅燈籠一映,更顯得神態駭人。

    華紫蓉合上盒子,神色自若地看向苗芊芊。

    「我沒有偷吃點心。」華紫蓉不慌不亂地說道。

    「沒有偷吃?這明明是豹爺才能使得之鎏金鴻雁方盒,裡頭裝的自然是豹爺才能食得之物。」苗芊芊一身金銀珠鏈,氣到全都叮叮噹噹響著。

    苗芊芊原不該知情這一切,因她每日不至午時,絕對不會起床。只是,昨日清晨一名婢女解手時,正好撞見了西門豹與華紫蓉相會,偷偷告了密,這事才掀了底。

    「是他允了我吃的。」華紫蓉直視著她的眼,說話氣度與一般奴婢之怯懦自然大不相同。

    「好啊!你這刁奴果真是在一清早勾引豹爺。」苗芊芊一出手,便賞了她兩個耳刮子。

    華紫蓉原本有些武功底子,照理應當可以避開這兩記耳光,只是苗芊芊此一蠻橫之舉來得太快,她一時閃躲不及,臉上硬生生被刮出兩道辣紅十指。

    「你憑什麼打我?我日日在這廳堂裡當差打掃,西門豹要來,我能拿著掃帚趕他出去嗎?」華紫蓉嬌容一怒,朗聲說道。

    「你還敢狡辯!」苗芊芊再次出手想打她。

    華紫蓉這回有了防備,纖巧身形一閃便躲過這一擊。

    苗芊芊沒打著人,心裡更加火怒。

    「你這野蹄子每日清晨勾引豹爺,對不對?」苗芊芊指著她鼻子大罵道。

    「你說話客氣些。我並非西門家終生家僕,我能夠隨時不幹。」要不是貪圖還缺了兩百錢,她何需在這裡忍氣吞聲?

    「反了!我找豹爺來評評理。」苗芊芊大聲嚷嚷起來,叫囂尖聲於寧靜清晨裡顯得分外刺耳。

    她就是知道豹爺一夜未歸,才敢跑來這裡鬧事。

    她今天非整倒這丫頭不可!

    「我沒做虧心事,你找誰來都一樣。」華紫蓉回嗆了一句,逕自拿起布巾,轉身擦拭著桌面。

    苗芊芊咬牙切齒地拿出鎏金鴻雁方盒裡之點心,使勁地往地上一摔。

    華紫蓉回頭看見一地殘碎糕點,立刻皺起眉。

    「心疼了嗎?我告訴你,要是我想吃這種點心,豹爺每天都會派人送上十幾、二十幾盤……」苗芊芊得意地說道。

    「不懂得珍惜食糧之人,必遭報應。」華紫蓉冷冷看她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道。

    「哼!咱們走著瞧!」苗芊蘆氣得臉色一沉,身子一扭一扭地走出正廳。

    華紫蓉邊搖頭邊掃起地面那些糕點,對於苗芊芊這般恃寵而驕行為,忍不住又搖搖頭。

    她自小家境不錯,可爹娘從不許她們姊妹浪費食糧,總要她們懂得惜福。對於底下做事之人,也總要她們和氣相待,絕不會有西門府內這般主僕尊卑異常之舉。

    橫豎這事都該怪西門豹,來與不來,都替她惹麻煩!

    華紫蓉在心裡啐了他一聲,卻未曾發現自己如今表情卻是嬌嗔多,怒火少之少女姿態哪。

    華紫蓉腦裡想著西門豹,可手裡工作並未停下,待得她整理到一個段落時,外頭已是天色大亮,奴僕起身活動之聲,打破了西門家的寧靜。

    她長吐了口氣,藉著推窗機會,倚在窗邊偷了一會兒閒——隨園裡的每一處房間,一推窗便可瞧著外頭河道。

    外頭太陽正於河水裡鋪上一層黃金波光,兩旁景物與她以前到胡大哥家作客時之家家泉水、戶戶垂楊情境相仿。彼時她最愛坐在小窗邊,看著小舟搖曳過河面之熱絡情形,總覺得江南水上人家生活面貌,當真有趣得緊。

    如今,她身為奴僕,看船瞧人心態自是人不相同,就連悠閒都是忙裡偷來的哪。不知胡大哥是否已因她久未抵達,而開始派人沿路尋找她了嗎?

    「小姐,找到你的首飾了!你說得沒錯,這華紫蓉果然就是個小偷哪!」忽然,一聲驚天動地之大喊,打破了華紫蓉之沉思。

    華紫蓉急忙從榻邊離開,不想再落個偷懶怠惰之把柄到別人手裡。

    她才在榻邊站定,苗芊苄便帶了兩個丫頭,不可一世地走入門裡。

    「來人啊!把這個刁奴給我綁起來!」苗芊芊尖聲說道。

    「你們要做什麼?」華紫蓉俐落地一閃身,不讓任何人碰觸到她,並順手拿起一旁拂塵當成兵器,手裡擁了個劍花,擊退了那雨名丫頭。

    「你偷了芊芊姑娘之耳飾,還敢打人。」一名丫鬟手被打疼了,兇惡地大叫著。

    「我何時偷了她的耳飾?證據在哪?」華紫蓉水眸一瞇,不快地答道。

    「這就是證據!這是芊芊姑娘的耳飾,在你枕下找出來的!」丫鬟手拿一隻紅色玉石耳飾,在她面前虛晃一下。

    「你去找的?」華紫蓉雙臂交握於胸前,目光凜然地看著那名丫鬟。

    丫鬟別開了眼,一會兒之後才又抬頭大聲說道:「對。」

    「你找首飾之時,可有旁人看見?」華紫蓉朗聲詢問著,發現此人目光閃爍,根本就是存心誣賴。

    「幹麼要有人看見?」丫鬟反問道。

    「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帶了首飾入房,直接栽贓給我。我若偷拿了首飾,豈會笨到藏於自己枕下?我並非獨居一室,我那房裡睡了四個人,這事怎麼想都不合理。」華紫蓉目光看向門口那一堆看好戲之奴婢,希望能有人出來主持個公道。

    「我我我……」丫鬟說不出話來,目光看向苗芊芊。

    「我們沒事何必誣賴你?」苗芊芊擋在丫鬟身前,鐵了心要扳倒華紫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別人可以沒事清閒納涼,而我就必須負起整座西門院落的整理之責。」華紫蓉黑白分明眸子直勾勾看著她。

    「來人,把這刁奴給我綁起來。」苗芊芊使了眼色,喚來兩名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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