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5章 滲透（上） 文 / 漠長歌
軍統的人員辦事效率還是不錯的，尤其是面對陞官發財的誘惑的時候。古硯軍看著手裡的新華院周邊地形、內部結構圖和兵力報告分析，心中暗暗想到。
兩天來，周水安動用了手下全部的關係網，甚至連一些軍統撤離前安插在濟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樁也被啟用，目的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找出新華院所有的資料！不管什麼類型，只要資料上面有「新華院」三個字，都成了他的目標。付出了大量努力後，終於搞到了古硯軍所需要的比較詳細的資料。
搞出這麼大的陣勢，日軍情報機構又不是聾子的耳朵——擺設，怎麼可能不發現？好幾個軍統情報人員因為不慎被日軍發現而被捕，還有兩個比較有血性的，面對日軍的抓捕時，毅然選擇了自殺。因為他們也清楚，都說軍統的刑訊手段殘忍暴虐，但是和日軍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日本憲兵隊刑訊室裡的幾十種酷刑，不是什麼人都能熬得下來的。
與其受盡折磨、生不如死，還不如這會給自己一個痛快，好歹也算是給自己的家人賺的一個忠烈之後的名聲。
面對這一切，古硯軍只是默默的看著，甚至當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在離他只有十多米的地方，面對蜂擁而來的日軍，將槍口對準自己的頭顱、香消玉殞的時候，他也沒有出手。現在，他只能等待，只能忍耐，一時的衝動，將會使整個行動計劃前功盡棄、功虧一簣。到那個時候，死的可能不是他古硯軍自己，還有血色獠牙的幾個弟兄、周水安的軍統聯絡站，還有尚未營救出來的地下組織的同志。
雖然只能忍耐，但是古硯軍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裡，他發誓，終有一天，他要讓這些鬼子血債血償！
接連不斷的人員損失，讓周水安也急紅了眼。這些人員，很多都是他親自挑選發展進來的，可謂都是他的親信心腹，現在就這麼一個個的損失掉，怎能不讓他著急上火？這一戰不管勝負，濟南聯絡站勢必都會蒙受極大的損失。軍統是不會放過自己的，想到受訓時親眼所見到的軍統的種種刑罰，周水安不由得感覺不寒而慄。照現在這局勢，只有協助古硯軍完成任務，和他搞好關係，自己才能活命，而且不但能活命，還會活的比現在更好。
為了活命，也為了虛無縹緲的陞官發財，周水安循著古硯軍給他鋪好的路，一路越走越遠，越陷越深，他現在就是一個賭徒，那自己的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去賭，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整個濟南聯絡站的資源，這一刻都成了周水安的賭本。古硯軍看著眼前擺放的密密麻麻的武器裝備，不由的直皺眉頭。
武器是不少，可是沒幾個實用的。滲透作戰，營救人質，難道需要這些笨重的毛瑟98k、中正式和捷克造嗎？還有這幾顆m24長柄手榴彈，藏哪裡才能不被日軍發現？難道要藏在褲襠裡？
滿滿一屋子的武器裝備，最後入得了古硯軍眼的，只有幾把勃朗寧m1911手槍和幾顆不知道哪裡搞來的日軍甜瓜手雷了。
裝備不給力，古硯軍也沒有辦法，好在毒刺他們幾個人想辦法把自己的mp38衝鋒鎗和毛瑟1932手槍都帶進了城，這才避免了趕鴨子上架的災難性場面出現。
古硯軍的88式狙擊步槍鐵定是帶不進來的，況且這種任務，88式狙擊步槍還不如現在他挑選的勃朗寧m1911式手槍，為了增加火力密度，他又特意給自己配備了一把毛瑟m1932手槍。看著自己這一身行頭，古硯軍心裡頭竟然隱隱有些興奮，原來自己都是躲在後面做狙擊手，感覺總是偷偷摸摸的，今天終於有機會做一回火力突擊手了！
按照古硯軍和周水安設定的計劃，應該是血色獠牙的幾個人，化裝成給新華院日軍送菜的菜農和小商小販，接近新華院的大門，能混的進去最好，如果實在混不進去的話，就由軍統濟南聯絡站的情報人員想辦法吸引日軍的注意力，然後古硯軍他們想辦法進入新華院，如果這兩個方法都失敗了那麼沒辦法，就只能硬衝了。
為了這個最壞的打算，周水安還特意帶上了壓箱底的那挺zb—26捷克造輕機槍，以備不時之需。
小菜鳥聯絡員姚穎，這個時候也趕鴨子上架，拿著一支不知道哪裡淘換來的德制魯格p08手槍站在隊列裡，只不過這會好像早已經沒有了初見古硯軍時的豪氣，這會正緊張的滿臉通紅，古硯軍仔細打量了一下她，不由得笑了一下，這個姑娘，拿槍的手正在不為人知的輕輕顫抖著。
古硯軍並沒有因為姚穎的害怕而看不起她，她才20出頭的年紀，前世這個年齡段的姑娘們，要麼正在象牙塔裡如饑似渴的汲取著知識，要麼正在和戀人花前月下的享受著甜蜜，而她呢？本應捧著書本、握著鋼筆的手，現在卻拿著冰冷的武器準備去戰鬥，本應去憧憬未來的時候，卻要想著怎樣去殺人。
巨大的反差，讓古硯軍沒法去責怪這個年輕的女孩兒。毒刺在一邊看到古硯軍的表情不太自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對上了姚穎那帶著些許畏懼、迷茫，卻又倔強的透出一絲堅毅的目光，一時間竟看的有些癡了。
古硯軍敏銳的發現了毒刺的失態，他清了清嗓子，說到：「到達目標區域後，毒刺尋找制高點，進行狙擊掩護，姚穎，你負責在他身邊觀察掩護。」
兩個人臉上都是一紅。姚穎能夠進入組織嚴密、訓練嚴格的軍統，還被安排在敵後進行情報工作，當然不是傻子。這兩天來，一直有一道赤誠而熱烈的目光追隨著自己，聰敏的姑娘怎麼會察覺不到？那個少女不懷春？那個少女不多情？尤其是毒刺這樣陽光帥氣又有真本領的小伙子。其實姚穎也一直對這個日軍恨之入骨的血色獠牙大隊副大隊長暗懷情愫了。毒刺的堅忍、剛毅一直吸引著她，只是現在，自己馬上就要去面對未知的危險，生死未卜，她實在是沒有勇氣捅破這層窗戶紙，她怕自己一旦有了牽掛，在面對死神的時候，會失去了勇氣。
毒刺剛想說些什麼，古硯軍回收制止了他，嚴肅的說到：「我們一旦得手，撤退的時候，必須要有人牢牢的牽制住日軍。我把你安排在那裡，就是讓你把追兵給我釘在那裡！」毒刺一愣，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握緊了自己的毛瑟98k，堅毅的說道：「放心！敵人要追上你們，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我要的不是你的屍體！我要的是你活著回來！」古硯軍斬釘截鐵的說，沒等毒刺反應過來，她又輕聲在他耳邊說到：「保護好她，到時候哥給你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喜事兒！」
他說話的聲音有點大，毒刺旁邊的姚穎和血色獠牙的其他隊員都聽在了耳朵裡。姚穎嬌羞的低下頭，扭捏著不敢看毒刺，毒刺的眼睛卻是亮了起來。獵狗這幾個活寶，這次卻只是會心一笑，難得的沒有調笑這兩個人。這場該死的戰爭，已經毀掉了多少美好的東西，讓多少家庭支離破碎，誰也數不清楚。
這一次，就讓自己的兄弟，帶著一份美好的夢想去戰鬥吧。
一行人默默的檢查彈藥，周水安湊到古硯軍跟前，說到：「古長官，周某這次的身家性命，就全交給你了！」古硯軍瞟了他一眼，笑了：「你的身家性命，我拿來幹什麼？還是好好留著，到時候去享受榮華富貴吧！保護好自己！」
最後一句關切的話，讓周水安的心裡產生了一些感動。多少年了，長官們在命令自己的時候，說的最多的就是「完不成任務提頭來見」，什麼時候有人會對自己說「保護好自己」了？進入軍統這麼多年，周水安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安排好了一切，大伙按照計劃分頭出發，古硯軍帶著血色獠牙特戰小隊和姚穎，先期前往無影山下的新華院，進行實地勘察；周水安則是要稍後出發，趁著夜色埋伏在遠處，等待古硯軍的命令。
等到古硯軍帶人趕到新華院外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毒刺選中了一棵高大的樹木，正準備過去隱蔽，古硯軍一把拉住了他，嚴肅的說：「那個地方不行！」
毒刺大惑不解，說到：「那個地方，是屬於附近的第一制高點，而且還有枝葉掩護，是罪麗江的狙擊陣地，這還是你告訴我的。怎麼就不行了？」
「第一，那個地方，你注意到了，敵人也會注意到，最好的狙擊陣地，往往就是狙擊手的墳墓；第二，那個地方，雖然利於隱蔽，但是想要做戰術規避動作，根本施展不開，敵人一旦架起機槍掃射，或者是密集射擊，你只有等死的份兒；第三，那棵樹，看著上部枝幹並不是很粗壯，承擔一個人沒有問題，你上去了，姚穎怎麼辦？讓她在樹下等死嗎？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保護好你和她，活著回來！」
毒刺臉一紅，不過仔細想了想，又端詳了一番，也不得不承認，古硯軍說的確實有道理。他選擇的狙擊陣地，看著精妙，實則處處凶險，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到時候自己丟了性命不說，要是連累到姚穎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可就要一輩子後悔自責了。
等到毒刺最終選擇好了理想的狙擊陣地以後，周水安帶著人也已經趕到了埋伏地點。收到了信號的古硯軍和獵狗幾個人，推著板車，挑著擔子，逛逛悠悠的溜躂到了新華院的大門口外面。
古硯軍抬頭小心的打量著這個遠近聞名的殺人魔窟的大門，高高的圍牆上矗立著密集的電網，牆上還無恥的用白灰刷著幾個大字——「大東亞共榮」、「大東亞聖戰萬歲」。黑幽幽緊閉的大門給人一種壓抑感，古硯軍暗暗啐了一口唾沫：「大東亞共榮？真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站住！你們什麼地幹活？」崗樓裡的日軍哨兵發現了他們，頓時如臨大敵，端著槍用蹩腳的漢語大聲詢問著。探照燈也照了過來，崗樓後的眼裡裡面傳來一陣機槍拉動槍栓的聲音。
「太君，我們是來送菜的。村裡的老王頭今天吃壞了肚子，來不了啦，就讓我們哥幾個臨時跑一趟。」古硯軍假裝被探照燈閃到了眼，用手遮在臉前，低聲下氣、唯唯諾諾的說。
見是幾個送菜的農民，哨兵稍微放鬆了警惕，把槍一橫，大聲呵斥到：「你地過來，皇軍檢查的幹活！」
古硯軍期期艾艾的推著小車走到了他跟前，嘴裡不住的說：「太君，我們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啊！」一邊說一邊把小車支在地上。
那日軍士兵用手中步槍上的刺刀在小車上的菜筐子裡一頓亂刺，並沒有發現什麼。古硯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捲著的東西，悄悄塞到哨兵手裡，諂媚的笑著說：「太君，辛苦！大大的辛苦！」
哨兵悄悄看了一眼手中的軍票，頓時眉開眼笑，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著古硯軍的肩膀，大笑著說到：「你的，良民，大大的良民！皇軍喜歡！進去吧！」說著示意其他的日軍士兵沒有問題。跑上來兩個日軍士兵抬開了拒馬。黑漆漆的大門緩緩打開，古硯軍幾人推車挑擔的進了新華院的大門，一個日軍士兵過來，引著他們向日軍伙房的方向走去。
說實在的，古硯軍真沒有想到進門會這麼簡單順利，估計日軍認為這裡是屯集了第五師團主力的濟南城，新華院裡面又防衛森嚴，長久以來中國人到了這裡都是低著頭快步繞著走，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所以放鬆了戒備。再加上古硯軍剛才的表演惟妙惟肖，活脫脫就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中國農民，這才給了古硯軍幾個人可乘之機。
進門只是第一步，現在血色獠牙特戰小隊除了毒刺，都是在鬼子的心窩子裡。環境更加凶險，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的後果。幾個人拿著自己的東西，低著頭跟在那個日軍士兵的後面，大氣也不敢出。
七拐八繞的走了大概有十分鐘左右，那個日軍士兵把他們帶到了一間房子外面，大聲呵斥到：「你們，東西的放，快快的出去！」
古硯軍這一路上早已把經過的路線和沿途的建築物大體記在了心裡，眼看著這日軍士兵要趕自己等人出去，悄悄的沖獵狗使了個顏色。獵狗會意，突然把肩上的擔子「嘩啦」一下撂在了地上。擔子裡的米面頓時撒了一地。
那日軍士兵初始嚇了一跳，待看到地上灑落的米面之後，頓時暴跳如雷，大喊：「你的良心大大滴壞了！」衝過來對著獵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獵狗也不還手，只是倒在地上來回翻滾躲避，嘴裡淒慘的哭號著。
伙房裡衝出來兩個日本士兵，其中一個稍高點的，拉住他用日語說到：「山本君，不要打了，趕快讓他們把東西搬進來！」那施暴的日軍士兵這才停了手，又大聲呵斥古硯軍等人把米菜幫忙搬進伙房。
日軍看來馬上就要到開飯的時間，大鍋裡煮著一鍋熱騰騰的白米飯，古硯軍故意大聲吆喝指揮著其他隊員把自己的東西放下，順便悄無聲息的隔絕開幾個日軍士兵的視線，大伙掩護這豹子從鞋幫裡掏出兩個小紙包，打開後一股腦的把白色粉末都倒進了鍋裡。豹子一邊倒一邊偷笑，這可是用一斤巴豆磨出來的！保證到時候讓這幫小鬼子拉出來腸子，連褲子都提不上！
由於獵狗還在外面收拾灑落的米面，古硯軍幾個人暫時在日軍的伙房門外等著他。過了一會，就看見兩個炊事兵抬著蒸好的米飯向食堂走去，豹子在一邊看著，差點笑出聲來，直到古硯軍趁人不注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