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46章 永不磨滅的番號（中） 文 / 漠長歌
八路軍總部的電令，讓已經基本絕望，抱定了必死之心的血色獠牙大隊和181團又看到了一線生機。
三個小時，在慢慢的時間長河中，或許連一滴浪花都算不上，現在卻成了中日兩軍對決的生死時速。
得知了第五師團已經派出第11聯隊和62聯隊支援自己，阪本順決定傾盡全力，也要把血色獠牙大隊和181團留在這個叫小孤山的小山包上。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也已經派出海軍航空隊從「加賀」號航母上起飛，前來支援作戰。
血色獠牙大隊和181團自然是釘在小孤山上半步也不肯後退，兩支中國部隊已經有近300名戰士長眠在了陣地上，與之對應的，是排在陣地前密密麻麻上千名日軍士兵的屍體。
小孤山，這個棗莊郊外，海拔只有203米，孤零零的小土包，已經成了中日兩軍在華北戰場的焦點。日軍第21旅團、第11聯隊、第62聯隊共計3萬餘人，中國國民革命軍第74軍、51軍、30軍和八路軍115師山東縱隊181團、183團、184團、決死三縱隊共計七萬人都在圍繞著這個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山包做文章。一場誘敵深入的殲滅戰，打成了現在的大規模攻防戰，這是古硯軍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他只是個小人物，現在這個小人物，卻成了歷史的一個拐點。
21旅團現在還有不到5000人的兵力，阪本順發了狠，下令不顧一切的攻擊。不計傷亡、不計損耗、不計任何代價，目的只有一個，攻上小孤山，消滅所有中國人！
日軍瘋了！這是古硯軍和喬志楠最直觀的印象。
幾千日軍在指揮官的督促下，端著槍，咿呀怪叫著向血色獠牙大隊和181團的陣地衝了過來。土黃色的身影漫山遍野，遠遠望去，就像一股濁流在瘋狂的拍擊著江心中的磐石。戰士們已經顧不上什麼節約彈藥了，手中的槍不斷的噴吐著火舌。不斷有日軍士兵在槍聲中倒地。後面的日軍卻彷彿視而不見，還是不停的衝鋒、衝鋒。
「團長，3連的陣地快頂不住了！」喬志楠的通信員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上預備隊！告訴龍海光！丟了陣地，他就不用來見我了！」喬志楠急赤白臉的大吼一聲，通信員頓時嚇得噤若寒蟬，急忙轉身跑去傳達命令了。喬志楠還是不放心，一把拽出自己的駁殼槍，對古硯軍說：「古大隊長，我去三連陣地看看。」說完轉身就要衝出去。
古硯軍一把拉住他：「你是指揮員！你的陣地是在指揮部！現在衝上去，只會讓三連的戰士們覺得你不信任他們！在這等著！」
喬志楠無奈的轉了回來，卻是心急火燎不停的轉著圈圈，不時的探出身去看著三連陣地的方向。
三連陣地上。
連長龍海光身邊只剩下了二十幾個戰士，其他的兄弟都已經躺在了陣地上。陣地前橫七豎八的擺著上百日軍士兵的屍體。
「清點彈藥！」龍海光小聲的下達完命令，然後費力的打開駁殼槍的槍膛，裡面只有7發黃澄澄的子彈。
「還有15發步槍子彈，手榴彈還有兩顆。」頭纏繃帶的一班長小聲說到。
「子彈9發，手榴彈一顆。」
「手榴彈沒了，子彈12發。」
「子彈18發，手榴彈兩顆。」
一個個回答的聲音傳來，龍海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三連的陣地在整條防線兩個突出部的中間地帶。一旦被日軍突破，那麼日軍就會從這裡長驅直入，向兩邊展開。到時候就是從整個防線的腹地中心開花。那個時候，縱使血色獠牙大隊和181團的戰士們再頑強，也已經是無力回天了。
在過去的一個半小時裡，三連已經打退了日軍6次衝鋒。日軍扔下了近兩百具屍體，仍然沒有能夠踏上三連陣地一步。而三連付出的代價，是接管陣地時的150人，只剩下了現在的27個人。戰士們一開始還能淡然的瞄準、射擊，到最後已經完全成了在下意識的扣動扳機。
還有一個半小時，日軍必定會發動更為猛烈的衝鋒。龍海光看看周圍的戰士，鑒定的說到：「同志們，我們已經打退了鬼子6次衝鋒，現在，日軍肯定會更加瘋狂的衝擊我們的陣地。咱們現在只有這二十六個人了，彈藥也不足。有人害怕嗎？」
剩餘的二十五個戰士握緊了手中的槍，目光堅定的看著自己的連長。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人顧得上害怕了。或者說害怕的人，已經成為了陣地上的屍體。
看著戰士們鑒定的目光，龍海光笑了：「好樣的，不愧是我龍海光的兄弟，沒有孬種，都是好漢子！啥也不說了，咱爺們今天就跟小鬼子耗在這兒了！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
一班長一把扯下頭上的繃帶，不顧流到眼角的鮮血，說到：「怕球，咱三連啥時候慫過？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旁邊的一個戰士，不甘心的說到：「可惜了，以後咱三連怕是沒有了。」
聽到這句話，龍海光身體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其他人也是都沉默了。
「通信員！跑步告訴團長，就說三連誓與陣地共存亡！哪怕剩下最後一個人，也絕對不會讓鬼子討得了便宜！去吧，然後你就不用回來了！」
大伙心裡明白，通信員小趙是全連年紀最小的，只有16歲。龍海光看他年齡小，才把他留在身邊做個跑腿打雜的，輕易不讓他上陣地。現在，連長這是想給三連留個種子。
沒有人羨慕，也沒有人抱怨。大伙都覺得，把生的希望留給年齡最小的小兄弟，是天經地義的事。
「連長，我不去！」小趙到底是孩子心性，大聲哭喊著。
「小兔崽子！執行命令！信不信我執行戰場紀律？！」龍海光黑著臉大吼一聲。
「不去！我就不去！你槍斃我也不去！三連都沒了，兄弟們都沒了，我一個人還有啥奔頭？我要和你們在一起！連長，求求你留下我吧，我能開槍！剛才我還打死了一個鬼子！」小趙滿臉淚水，哭著懇求。
「小趙啊，連長是為你好，你咋就不明白呢？這場戰鬥，咱三連肯定是死戰到底了。誰也不敢說自己還能活著。你還小，別陪著我們啦。」一班長在一邊苦口婆心的勸導。
「我也是三連的人，憑啥你們不怕死，我就怕死？一班長，你榜我給連長說說，我要留下，我要和你們在一起！」小趙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一門心思想留在陣地上。
一邊的龍海光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拽過他，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的眼睛，緩緩的說到：「小趙，聽大哥的，下去吧！好好活著，以後娶了媳婦，生了娃，就告訴他，他三連的叔叔大爺們都干了啥，清明節的時候來給哥哥們燒點紙錢。別讓後人忘了咱三連，如果有可能，告訴團長，給三連留點血脈！去吧！」
小趙不再說話，定定的看著他，又緩緩的轉頭看著其他的戰士。其餘二十幾個戰士都微微笑著，衝他揮手：「去吧，一會鬼子上來，就走不了啦！」
這個時候，擔任警戒的戰士突然喊道：「連長，鬼子又上來了！」龍海光著急起來，一腳踹在小趙屁股上，大吼：「滾！給老子滾！」
小趙抹去眼裡的淚水，轉身衝著陣地上的戰士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大聲喊道：「連長！一班長！你們一定要活著！」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別忘了告訴團長，給三連留個種子！」龍海光的聲音，遠遠的從身後傳來。
眼看著小趙跑下了陣地，消失在拐角，龍海光才轉過身來，哈哈大笑：「好了，最後一點心事也沒了！弟兄們，跟哥哥殺鬼子去！」
身後的戰士抓起槍，豪邁的大笑，嘴裡高喊著：「小鬼子，來吧！你中國爺爺在這吶！」
臨時指揮部裡，喬志楠聽完小趙轉述的龍海光的命令，拳頭緊緊的攥了起來。遠處，三連的陣地上不斷傳來激烈的槍聲，然後漸漸稀疏了下來。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最後一切都歸於了沉寂。
「三連完了！」喬志楠的眼淚刷的流了下來，嘴裡喃喃的說到。
「團長，我們連長說，讓你給三連留條根。」小趙淚流滿面，哭著說到。
旁邊的古硯軍沉聲說到：「喬團長，我以血色獠牙大隊大隊長的身份請求你，保留181團一營三連番號！重建三連，需要裝備、物資，我們血色獠牙大隊無條件提供！重建以後，我可以指派血色獠牙大隊的精銳人員，擔任軍事教官。」
喬志楠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不用你說，我的三連也會重建！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哪怕我的部隊拼光了最後一個人！至少精神還在，他就是一個永不磨滅的番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