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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 大明春晚 文 / 生猛大章魚

    臘月三十日黃昏,馬蓮堡。喜歡就上。

    再過幾個時辰,便是嘉靖三十八年了。嚴鴻在馬蓮堡內,可一絲一毫沒有感到過新年的氛圍。想想自己穿越附體後過的第一個春節,剛剛破了國子監殺人案,辦掉鄭國器,在嚴府何等光彩熱鬧。而穿越後的第二個春節,自己更是從濟南載譽歸來,花天酒地,醇酒美人,不亦樂乎。如今呢,自己既不是在北京城跟相府的爺爺、奶奶、爹爹滿門飲宴相賀,甚至也不是在大同城中伴著一群姬妾尋歡作樂,而是在長城外這個孤零零的馬蓮堡裡面,和一群滿身臭氣的大頭兵一起烤火取暖,外面還圍著幾萬蒙古騎兵,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啊。

    算起來,蒙古軍猛攻馬蓮堡,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在白日裡,蒙古人的輪番衝擊,照樣被擊退,讓野地上躺著沙包一樣的人馬屍體。不過馬蓮堡中的傷亡同樣巨大。邊軍所用的大中型火炮,雖然理論射程是遠遠比蒙古人的回回炮要遠的,但真正有效的殺傷距離則遠不如理論數字,更何況精準射擊也沒那麼容易。所以儘管火炮的遠程壓制,確實摧毀了一些回回炮,但蒙古人的石彈還是漫天飛來,不斷把馬蓮堡的牆壁這裡那裡打塌陷一塊。儘管馬芳督率邊軍不斷修補,可寨牆上如今早已有了十多處缺損。馬芳不得不在每一處都安排重兵守禦,再佈置一支預備隊,當蒙古人朝這個方向突擊的時候,能夠發動反擊。將其擊退。

    這時候。馬芳也顧不得當初的大方了。俞大猷的閩軍。在城防中分擔了越來越多的任務,也有了越來越多的死傷。雖然馬芳盡可能讓這些南方來的弟兄擔任危險性相對小一些的地段防禦,但在圍城戰中,巴掌大的馬蓮堡,哪裡有所謂的安全地方?

    甚至嚴鴻的錦衣衛隊伍,也有幾次投入戰鬥,用他們密集的火槍掃射,把衝進來的蒙古騎兵給打回去。跟隨嚴鴻來的民夫們也有了不少的傷亡。有的是在運輸作戰物資時被飛入的石彈或者冷箭射死的。也有的是在牆邊遭遇衝入的蒙古騎兵時,來不及躲避,只好跟隨士卒一起,拔出腰刀,掄起扁擔和蒙古人玩命。

    嚴鴻帶著張青硯、梁如飛、王霆、劉連,繞著堡壘巡邏。在城牆的缺口處,傷亡的屍體依舊堆積著。明軍的屍體,馬芳吩咐盡可能都拉了進來,堆放在堡壘南面的幾間石房子裡。好在塞外天寒地凍,不怕屍體腐爛產生瘟疫。但看著上千具屍體硬邦邦地塞滿房子。那架勢還是相當瘆人的。嚴鴻每次巡邏城中,都不敢接近那裡。

    另外幾間屋子被開闢出來。作為傷員的休養地。滿屋子傳來汗臭、血腥,充斥著呻吟。嚴鴻吩咐,把那間屋子的炭火燒得暖和一些,又將傷員的伙食也開得好了些。

    寨牆裡面,東一堆,西一坨,都是邊軍士兵、閩軍甚至還有民夫。原本形貌各異,語言也不太通的塞北江南人,經過這幾天並肩的浴血奮戰,已經混得很熟了。大家南腔北調地開著玩笑,烤同一堆火,從一個碗裡輪流喝開水,一個餅掰開了分吃。等嚴鴻一行走過的時候,所有的人一起站起,向欽差行禮,也分不清是南人北人。

    嚴鴻繞著走了一圈,回到自己的房內,問趕來的馬芳、俞大猷:「如何,咱們還能守幾天?」

    馬芳道:「不瞞欽差說,咱們的彈藥、弓箭都還夠,再守兩三天沒什麼問題。可時候一長,若是援軍遲遲不來,那末將也不敢擔保了。」

    嚴鴻點一點頭:「能守兩三天,就先把這兩三天守過了再說。既然糧食也還充足,我帶來的臘肉鹹魚和燒酒還有不少沒犒賞掉的。依我說,今天是除夕了,咱就給弟兄們辦一個除夕大會,也好振作下士氣。」

    嚴鴻這裡代入的是他後世的經驗。無論是軍隊也好,企業也好,團隊建設總是必要的。越是艱難的時刻,越要激勵士氣。如今這近萬人被包圍在小小的馬蓮堡中,橫豎出不去,搞點花頭來刺激下士兵們也好。

    馬芳眼前一亮:「欽差說的這主意蠻新鮮,不知道怎麼個辦法?」

    嚴鴻道:「我也只是隨便想想。一則呢,回頭我分配一下,發些酒肉,好好犒賞下大家。另一個呢,叫咱這堡壘中的士兵,大家一起想辦法,表演些個節目。不論是唱歌,跳舞,摔跤,說評話,都可以。反正大家圖個樂呵。」

    馬芳道:「欽差說的這個有理,士兵們平素裡自己私下喝酒,有時也唱小調或跳舞作樂。那麼,便叫各處的士兵自行圍坐表演好了。只是這喝酒卻必須控制,每人最多半杯,絕不能多飲誤事。」

    嚴鴻道:「我還有一策。你再選些士卒,要嗓門大的,我來教他們一首歌,一起唱時,叫全堡的人都能聽見,也算是咱除夕的壓軸。」

    馬芳大喜:「欽差教的歌,那一定是極好的了。末將這就去辦。」

    待到夜幕降臨,馬蓮堡中,已然燃起一堆一堆的火焰。滿寨的軍士、民夫,除了守在城牆上的,其餘也都圍坐在堡壘各處。每人分了三兩肉,小半杯酒,在火上烤得焦香,壇中燙得滾熱,吃喝下去,暖意融融,都不覺薰薰然。沒多久,士兵們唱小調的,手舞足蹈的,划拳的,都已經鬧做一團。大家歡聲笑語,便是在這生死關頭,也要好好享受下辭舊迎新的歡愉。

    到了二更時分,卻聽嚴鴻站到高台上,拿著大喇叭,高聲道:「諸位將士,如今乃是嘉靖三十七年的除夕。諸位駐守邊疆,吃辛吃苦,更要與韃虜浴血廝殺。諸位,你們為大明朝出力。辛苦了!嚴某得天家厚愛。來此巡查。便是要與諸位同甘共苦。今夜,大家都是兄弟,同飲一杯酒,同吃一塊肉,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這一番話說出來,眾士卒皆感激。須知那是在封建時代,士兵只是消耗品。帶隊的將領。固然有和士兵同吃同住的,但朝中來的大員,卻往往趾高氣揚,甚至連和士兵說句話都厭惡。更有的,壓根不把士兵當人,肆意凌虐刻毒,比如楊順便是上好的例子。如今這位嚴鴻欽差,竟然口稱自己和士兵

    是兄弟,這簡直太tmd感人了!

    嚴鴻又道:「諸位,除夕佳節。你們不曾和家人團聚,為的何來?為的是我大明朝邊防線安如泰山。為的是我大明朝百府千縣,億萬子民閤家團聚,免除被韃虜燒殺擄掠之慘禍!你們用十萬人的苦,換了萬萬人的甜,大明朝千秋萬代,離不開你們諸位的流血流汗!諸位,在這除夕,你們浴血奮戰,斬殺韃虜數千,這乃是給當今萬歲最好的新春賀禮,比那金珠寶貝都要珍貴得多。待等咱們一起解了馬蓮堡之圍,諸位的浴血奮戰,也一定能為萬歲爺所得知!」

    眾軍聞言,紛紛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當兵的歷來吃辛吃苦,受盡白眼,更有「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之說,哪裡還有什麼自豪感。即使是馬蓮堡的邊軍在訓練和鬥志上遠超同濟,無非是被馬芳身先士卒的血氣之勇所感染激勵。如今這位朝中的高官,居然把他們血污汗臭裡打滾的事跡,提升到了大明朝安危的高度,這自然更是激發了士兵們的忠勇之心。大家一起鼓噪,驚得數千數萬的寒鴉噗嚕嚕驚飛,漫天亂撞。

    嚴鴻待等呼聲稍平息,又道:「諸位的忠肝義膽,本欽差甚是感激,無以為報,作了一首歌兒,叫弟兄們一起唱唱,圖個樂子。」說罷,扭臉對身後的百餘名士兵一起道:「開始吧。」嚴大欽差咳嗽一聲,舉起鐵喇叭,先起頭唱起來。

    嚴鴻教這歌兒,卻是晚飯時候,帶著馬芳撥給的一百多個士兵,偷偷找了個房子,關起門來一句一句的教。那些士兵也都是沒化的人,一時之間,哪裡記得這許多歌詞?好在歌詞淺顯,大致意思明白,跟著唱總是沒問題的。他教的時候壓低聲音,連馬芳、俞大猷都不曾學得,未免存了幾分好奇。究竟嚴欽差要教什麼歌?但聽得: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這旋律一起,一百多人跟著唱,雖則難免跑調,但氣勢十足,自沒話說。俞大猷、馬芳等聽到第一句,頓時愣住,怔怔站立。待唱到「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俞大猷左手撚鬚,馬芳右手扶劍,皆是百感交集,熱淚盈眶。

    待等**部分的最後一句「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大明要讓四方來賀」唱出時,但見火光下雪刃一閃,俞大猷、馬芳二將皆拔劍而出,仰天長嘯。緊跟著,嚴鴻周圍護衛的錦衣衛也都紛紛拔出繡春刀,仰天厲聲高呼「殺!」隨之,馬蓮堡的數千官兵,一起拔出兵器,朝天揮舞,高呼:「殺賊報國!殺賊報國!」聲震雲霄。

    喊聲稍息時,第一遍歌詞也唱完了。俞大猷淚流滿面,高聲道:「欽差,您這歌實在好。您讓兒郎們再唱一遍。末將也學學。」

    嚴鴻點頭道:「好!咱把這首《精忠報國》多唱幾遍,讓馬蓮堡的兄弟們都唱起來,明兒個,叫韃子嘗嘗咱們的厲害!」

    眾軍哄然叫好。嚴鴻扯開嗓子,帶著合唱隊又唱起來。這首歌不過百餘字,雖然有些用詞對盲士兵來說稍了些,但節奏感強,曲調雄壯,大家依葫蘆畫瓢跟著學舌總不會差。唱到第三遍時,俞大猷、馬芳和不少將士已經跟著一起唱了起來。漸漸的,全馬蓮堡的人都唱了起來。近萬個嗓子唱同一首歌,萬口一心,匯如雷霆,高亢入雲。雄壯激烈的歌聲響徹在塞外大漠之中,彷彿巨神在九霄高歌。就連數里外蒙古人營帳裡的馬匹,都不禁戰慄。

    子時過後,嚴鴻回到自己房間。雖然嗓子已經唱得嘶啞了,他倒興奮得很,滿臉都是汗水。張青硯雙眸盯著嚴鴻:「相公,你今天教全軍的這一首歌子,好生厲害。只怕唱了這歌,一萬將士能當兩萬人使呢。您的才調,果真是舉世無匹。那狗屁才子李天照還說您不學無術,我說啊,他才是有眼無珠。」

    嚴鴻心想,我腦子裡別的沒有,關鍵時刻弄幾首現代歌曲忽悠倒還是沒事的,只不過要選對題材,不能隨意濫用。他口中道:「我嚴某的長短,何時輪到那種人評價了?青硯,這歌兒唱得雄壯,可打仗終究還是要靠實力。咱們還是早些休息了吧,明兒一早,蒙古韃子可不會讓咱清清爽爽過春節,沒準又要派兵來攻打了。」

    於是兩人也不做點什麼一日兩年的事情,相擁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嚴鴻卻忽然被驚醒。看屋中,還是一片昏黑,只閃爍著窗外的火把之光。便聽門外王霆高聲道:「嚴長官,南面蒙古韃子的營寨自己亂起來了!」

    嚴鴻一個激靈跳起來:「什麼?」趕緊把外衣套好,大步出屋。王霆和商子強等人早已在等候。張青硯也仗劍出來,嚴鴻在他們護衛下,趕緊來到馬蓮堡的望樓上,朝南張去,卻看原本黑乎乎的蒙古人營區,火光亂晃,人影綽動,隱隱傳來號角聲,喊殺聲,在這深夜傳得很遠。

    馬芳和俞大猷等人也已趕到,馬芳道:「從方向來看,若是我方援軍,那就是直接出長城的。」

    嚴鴻大喜道:「那我們趕緊出城南進,裡應外合,殺他韃子個屁滾尿流!」

    馬芳和俞大猷對視一眼,尚未開口,雲初起先道:「欽差,韃虜的營寨在數里之外,情況不明,到底是個什麼事兒,誰也說不準。萬一是韃虜演戲,偽裝有援軍來,其實為了引誘我們出擊,那卻不可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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