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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攔路有虎 文 / 生猛大章魚

    這一來,這些護銀的人馬先自折了士氣。部隊不敢前進,只得後退,但是若說就這麼把銀子交出去,又有點不甘心。這麼大的數目,如果當真損失了,自己又該如何交代?難道告訴長官,錢被戶部搶了,有本事你去搶回來?

    那些閩勇見此情形,紛紛低聲道:「帥爺,您拿個主意吧,不行,咱還是撤吧。這些文官,咱可惹不起。」

    錦衣衛和東廠的人,之前和那些倉丁也沒少打群架,每次都打的對方鬼哭狼嚎。可今天這情形特殊,對方後台在,自己的後台不在,也硬氣不起來。那些錦衣衛抽出繡春刀,想去保護那些大車,可是剛一湊合,那些倉丁就把槍桿刀背耍起來,朝他們打去,口中道:「我等奉了部堂之命行事,你們也敢阻攔,爾等長了幾個腦袋?真以為擔個錦衣名頭,爺台就怕你?我家老爺身邊的長隨,也是錦衣,身上還有百戶銜呢!」

    那方鈍身邊的長隨名喚方傑,乃是方家家生奴才,雖則是個奴才,卻自幼讀書識字,聰明能幹,兼之辦事得力,很得方鈍喜歡,不但已經恢復了良籍,還特意給他安排了個錦衣百戶的官銜,每月可以多拿一份俸祿,出去也有面子。這方傑在家排行第三,家中就被稱為三哥,於方家的家丁中最是得寵。方三哥人心不足,現在正盤算著自家孫小姐的念頭。他想著自己畢竟有個百戶頭銜,如今也不是奴籍了。自家孫小姐又是庶出,也未必就不能配。當然這麼明著提親不成,得想法先把生米煮熟了再說。小姐挺喜歡我的,這事有門兒。

    方傑一心討好方鈍,打的這個主意,方鈍哪裡知曉,還只當這人忠誠可靠。此時見那些打手力夫已經嚇的頭不敢抬,護漕的槽兵和俞大猷的官兵也不敢上前。只有百多名錦衣衛還在硬著頭皮,護著車輛。方老部堂不由怒喝道:「咄!大膽鷹犬,還敢阻撓老夫不成?爾等就不怕死麼?戶部倉丁,與我把銀車趕去太倉。有敢阻攔者,打死勿論,天大干係,老夫一力承擔。」

    若說這方鈍是否膽子太大了,居然要當街打死人?那又是不瞭解行情了。這算什麼膽大!那位如今在雲南啃老米飯的楊慎,也就是著名《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的作者,當初可是帶著一幫人馬於左順門設伏,等著打死當朝首輔的。一個首輔,可比這百多錦衣加起來都值錢百倍。方鈍一來本就準備退休;二來又是六部正堂,身份顯貴。根本就沒把這幫錦衣鷹犬當人;三來是知道這幫人這錢是買汪直不死的,心裡氣憤難當,存了豁出命去一拼的念頭,因此發了狠話。

    那些倉丁本來就與京師錦衣有仇,至於將岸帶領的杭州錦衣。則受了池魚之殃,也被惦記上。今番自家的老爺在後面壓陣,那是痛打落水狗之勢,更無顧忌。霎時間,刀槍並舉,手上發狠。錦衣衛的人,只得拚命招架。卻不敢回手,頓時被打的落花流水,狼狽不堪。那刀槍不長眼,還有兩個倒霉的北京錦衣衛,招架不及,竟然被幾個倉丁刀背砍在頭上。不小心從台階石上摔下來,當場就腦袋開花,鮮血流了一地。可憐這幫錦衣,有的壕境鬥過佛夷,有的在台州殺過亂兵真倭。結果這回卻折在了京師幾個無名倉丁的手中。

    方鈍這輩子沒上過戰陣,只覺得這等情景太過噁心,以袍服一擋臉,身子後退幾步。方傑急忙攙住他道:「老太爺,咱再後退幾步,避避這煞氣。」二人後退了幾步,遠遠看著那些倉丁追打錦衣衛,搶奪大車,身邊不過幾名兵卒保衛。

    就在此時,卻聽陣陣鸞鈴之聲,大路上跑來一騎火紅胭脂馬。這馬甚是神駿,肩高五尺,頭尾八尺,乃是上得戰陣的良駒。馬上之人,外罩火紅斗篷,內穿火紅緊身襖裙,頭上一頂火紅絹帕包頭,裡面包著金絲鬏髻,背後背一口厚背鬼頭刀,刀把上的紅綢子順風飄揚。

    那女子不是嚴家新納姨娘,胭脂虎孫月蓉又是哪個?在她身後,一騎寶馬墨蹄追風上,端坐的正是青衫龍女張青硯,在她二人身後,落後幾個馬頭的位置,有十幾匹馬,上面端坐的,則是個個勳貴家的小姐,在她們身後,一群家丁背弓負叉,緊緊跟隨。只是兩條腿怎麼可能跑的過四條腿,隊伍已經散的如同羊屎,不成規模。

    原來自從嚴鴻出發,孫月蓉也沒閒著。那些國公勳貴們,不比得文官清流這般自傲,他們在國朝有爵無位,想要弄幾張船引發財,都巴結嚴鴻的門路。又知道嚴鴻專寵這個愛妾,便開始走她的門路。一來,有著成親時,借依仗官銜牌這份交情在,二來孫月蓉心胸坦蕩,並無心機,也好對付。

    對於這種交往,嚴家也十分歡迎。嚴家素來與勳貴們走動較多,對於夫人外交自然不排斥。只是沒想到,孫月蓉胸無點墨,不知禮儀,又是個如夫人的身份,那些勳貴家的人居然肯放下身段與她做朋友。這本來該是大婦的差使,可是胡晚娘偏生又是那麼個古怪性子,誰能與她投契?

    因此孫月蓉這回是如魚得水。她天真爛漫,口快心直,倒是很對那些勳貴家小姐的胃口。又聽她說起與嚴鴻的情史,什麼大鬧醉仙樓,蕩平永平莊,散財濟災民,一直到討旨下山東。除了緣定大興山這等丟人的事沒提以外,其他的基本都說了出來。

    這其中經歷一波三折,比評話都熱鬧,把各位勳貴家的小姐太太們迷的如癡如醉,更有人還掉了許多眼淚。更有些人背地裡哀歎,這等有情有義有身份有錢財的四有夫婿,怎麼就落到個女賊手裡了?要是給了自己該多好啊。

    她們日常往來,初時是斗葉子牌,孫月蓉那是什麼出身?雖則沒讀過書,不會說話,可是成天價山寨裡、江湖上廝混,牌九、骰子無一不精的人物,葉子牌又有什麼難的?因此只用一天便學會。別看她人混混沌沌,賭運卻當真不俗,眼疾手快,記性也好。到了第三天,就已經殺的幾位勳貴家的小姐片甲不存。好在這些人,都是家財雄厚,於輸贏看的不重,更加之想要變相送錢給她,因此倒不在乎。

    後來孫月蓉總是贏錢,興趣漸漸淡了,又改為聽戲。可她聽山東地方小調還成,聽南戲那根本就聽不明白,結果坐在那不過片刻光景,就覺得眼皮發沉,乾脆邀約諸位閨蜜,出城打獵跑馬去者。那勳貴家中,也有一些學過點粗淺功夫的女子,便有那行事大方,不拘一格的,邀她一起練練功夫,或是在京師附近打一打獵。歐陽氏也喜歡孫月蓉的純真可愛,特許她打獵時准帶兵器,把個胭脂虎高興的一夜沒睡著覺。

    過不多久,張青硯居然也來到京師,投奔義姐。這位青衫龍女生怕被逼著嫁給播州楊家,乾脆到北京來賴著不走,至於她師姐要她回師門的事兒,自然是當做耳邊風。孫月蓉自是歡喜,又出錢為張青硯在京師的大客棧中號下房子,還好心的想幫她操持婚事,大包大攬道:「妹子放心,如今姐姐可也是個人物,定國公、英國公這等人家,我也是有往來的。你想要什麼樣的只管說,姐姐找人幫你做媒就是。」至於說這些勳貴人家有沒有可能娶一個江湖女子做正妻,以孫月蓉這心機,一時哪裡想得到這麼多。

    張青硯故意發嗔道:「原來姐姐是這般厭惡妹子,剛見面沒幾日,便要把我許出去。若是如此,我還是趁早離開,免的討人嫌才是。」兩人調笑了一陣,張青硯巧妙的把這問題避開,心道:我想要的是你的男人,你要是肯幫我做媒,我倒是感激的很。

    後來嚴鴻遭遇海難的消息傳來,說是他做了海龍王的女婿,孫月蓉得知後頓時暈厥過去。醒來後,二話不說便要去福建尋他,說是找不到人,自己便跳進海裡,到龍宮裡去為丈夫做小。還是張青硯經多識廣,先是穩住了孫月蓉,只讓她再等待一陣消息,若是過幾個月找不到人,自己隨她南下就是。

    果然又過了一個多月光景,就有消息傳來,說是嚴欽差沒死,如今奔了杭州。孫月蓉這才轉悲為喜,又恢復了往日活力。與一眾勳貴家的女子往來時,也總帶著張青硯這個妹子在身邊,有那些見張青硯美貌,想要為自家人提親做媒,納她做個小妾的,也都被孫月蓉幫著擋駕。

    那些小姐們回到家裡念叨,便有些家中長者斥道:「你這孩子,才多大年紀,就敢替家裡做這個主?你懂什麼?那個姓張的,分明是孫姨娘結交來邀寵、固寵的。多半已經是嚴純臣的房裡人,你想讓她給咱家做小妾,嚴鴻回來,還不發了瘋?今後對那個張姑娘,也多恭敬點,別提什麼婚姻的事。」

    從那以後張青硯也算是融入了這個勳貴圈子裡。而這次押運白銀回京師的錦衣衛,就有幾個出身飛虎山,後來進錦衣聽差的。他們心裡存不住事,出發前,便與那進京送信的人打好招呼,說自己要進京,你們把這消息也與我們飛虎山的少當家說一聲,讓她安心,我們姑爺沒事,就是房裡添了幾個女人,等回京後,可得讓少當家多管著點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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