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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公事公辦 文 / 生猛大章魚

    自家長官發話,那些人可不敢再有怠惰。要知道此事責任不明,萬一弄成自己消極怠工,那可就冤枉到家了。因此他們手腳異常勤快,不多時,取來卷宗,但見飛虎山一眾大小頭目的告身、文書早已準備妥當,只是不知因何遲遲不發。

    楊博臉色越發難看,又命人去取李成梁的審薄和貼黃。這貼黃屬於衛所武將的檔案,姓名、年齡、立何功勞等都有記錄,審薄則記載了武將除授官職的年月、職務。楊博久歷部事,公務嫻熟,從頭到尾一一翻看,臉色則是越看越陰沉。一旁辛奮見此情形,不由嚇的雙腿發顫,跪倒在地,免冠磕頭,不住求饒。

    那楊博將貼黃、審薄看了兩遍,抬頭對辛奮道:「辛大人,這些案卷,在本官看來一應俱全。就算偶有紕漏,也不過是須臾間便可補上的公事,怎的在你眼裡就成了漏洞百出,難以決定?難道老夫年紀大了,這本衙門的公事,都看不明白?」

    辛奮只得不住說道:「下官無能,老部堂恩典,老部堂開恩!」

    楊博冷哼道:「老夫也曾幾次下令,說的明白。有膽敢徇私舞弊,勒索錢財者,決不姑息。武選司自來便是個是非之地,爾等肆意妄為,為中飽私囊,竟致勇士寒心忠良蒙誣,當真豈有此理。老夫卻饒你不得,明日自當上本朝廷,請萬歲定奪。」

    嚴鴻此時從旁道:「老司馬明鑒,以小侄看來,卻不必如此。」

    楊博微微一笑:「怎麼?嚴小相公還要給辛奮求情麼?」

    嚴鴻拱手道:「那也不是,這辛奮違背老司馬訓令,小侄如何敢為他求情,壞了老司馬的軍規?只是前者濟南之戰,我嚴鴻大大得罪了白蓮教,殺了他們一左使,二長老,剿滅他們四十萬教眾。更壞了他們顛覆朝廷的陰謀,想來白蓮賊定要尋機報復。只是我身在錦衣衙門之中,他們動手也不方便,多半就會找我的親眷下手。依我看,這位辛大人就可疑的很,我只好請駕帖拿他入詔獄,仔細審問,多半又能再為朝廷立一大功。老司馬明察秋毫,其功勞也匪淺。」

    辛奮聽對方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硬把自己栽贓成白蓮教徒。心中大駭。忙磕頭道:「老部堂明查。下官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未曾做下那謀逆通賊的勾當。這一番是我不該貪圖錢財,勒索眾人,情願受罰。但卻與白蓮教全無關係啊。」

    陸炳也開口道:「嚴僉事,兵部衙門前,豈能捕風捉影,妄加斷言?楊老司馬衙中,怎會有那勾結亂臣賊子的奸佞!你且退在一旁,不得多口,此事全聽楊司馬發落。」

    楊博嘿了一聲,輕拍桌案道:「辛奮,爾辜負聖恩。怠惰公務已是大大不該,更別說勒索錢財,這些罪過我須饒你不過,你自今日起交出印信,閉門待參吧。費武與你同流合污。一樣處置。李成梁毆打上官,按律也應問罪,但念在事出有因,且李家在遼東屢立戰功,此事權且寄下,以後不可再犯。襲職之事,今日便要辦妥,飛虎山一眾招安人等,告身文書,即刻發放。」

    他不愧是領兵的人物,辦事雷厲風行,三言五語,就把這事處理完畢。等到公務處理完畢,屏退眾人,只留陸炳、嚴鴻。楊博又對嚴鴻道:「大公子,說來,老夫倒還有件事,還要求你多多費心。」

    嚴鴻見楊博身為兵部尚書,按才幹來說,對自己的老爹嚴世蕃也不須假以辭色的,如今卻頗給自己面子,尤其孫烈鬧的這事也不了了之,所有流程當即走完,心中倒也頗為感激,忙施禮道:「小子無見識,行事荒唐,全仗老司馬寬和,不加責怪,已是感激不盡。老司馬若有事,只管吩咐,何必客氣。但不知有哪方使用?」

    楊博道:「前薊遼總督王老督憲,如今在詔獄之中,還望嚴小相公照顧一二,莫讓他吃了虧。他老年紀大了,受不得縲紲之苦,再者這次濟南的事,也不能全怪到他頭上。邊軍困苦,與蒙古人私自貿易,本是尋常事,他也未曾料到有蒙古人尋機越境。他和王玄認了同宗,無非是和好富商,以求捐糧助餉。至於說他私通白蓮,這個也著實是冤枉了他啊。」

    說來此次濟南之行,嚴鴻自然是收穫最大的一個,可是王舒就倒霉了,王玄與他當年攀親,說自己是琅琊王氏之後,與王舒這個太倉王,是同宗。當時因他幫辦軍糧籌措軍餉,老督憲也就認下了這個同宗,結果如今濟南事發,王玄固然是萬剮凌遲,宗族盡滅,王舒這同宗的身份,此時也成了催命符。

    更有皇帝惡他當初不肯發兵,一口咬定他是勾結白蓮,挾兵自重,有不臣之心,著令錦衣衛嚴查此事,大有不搞死王舒不罷休的派頭。楊博雖有以己之功,抵王之過的說法,可國朝制度,卻是不作興這麼個玩法,算不算得看皇帝高興。再加上嚴世蕃對舒之子王世貞懷恨在心,嚴嵩又惱恨舒不發兵濟南,讓自家孫兒危急。這麼幾方面下來,楊博大獲全勝,並沒有減輕王舒的罪責。

    嚴鴻聽對方提起王舒,才想起把這老頭的事忘了。說實話,他對王舒既沒好感也沒惡感,只是他跟自己家是仇人,自己自然犯不上為他幫忙。可是既然威名赫赫的楊大司馬發話,那麼伸把手倒也不是不行。說起來自個的老爹對王老頭大約很是不滿,可是在嚴鴻看來,嚴家既然應該稍微收縮下勢力,那麼何必得罪人太多?

    他當下點頭道:「此事,小侄自當盡力而為就是。」

    楊博道:「有勞小相公,有勞陸大都督了。」其實,真要只是不讓王舒在詔獄受苦,楊博給陸炳打聲招呼即可。可是現在整王舒背後是嚴嵩、嚴世蕃父子的推手,楊博所以才對嚴鴻頗為客氣,料想嚴鴻這邊出手來,帶動嚴府的態度,王舒的大罪免除大約是可以的了。

    等送陸炳和嚴鴻出了衙門,那辛奮與被救醒的費武,雙雙跪在楊博面前不住求饒:「老部堂,我二人多年來鞍前馬後,對您忠心耿耿,還請您看在這些情分上,手下留情啊。為難那些山賊,只因我們看不過去。此番平滅韃虜,全是老部堂的功勞,他們卻憑空受朝廷恩典,實在讓人氣憤。您老人家保舉的,都是真刀真槍,立下赫赫戰功的人物,結果只是個虛官,這幫子山賊,靠著獻了自家的丫頭,就得了實授,我們不服啊。再說嚴鴻那廝,當日害死鄭小相公,與老部堂也是仇家,我們也是為您出氣……」

    楊博怒斥道:「住口!若說刁難飛虎山是為濟南之戰,那爾等勒索銀錢,不為李成梁辦理襲職,又有何說?你們當老夫是三歲孩童,被爾等玩弄於股掌?我這些日子,與那些戶部的人糾纏軍餉核銷之事,你們就趁機興風作浪。你二人的底細當我不知?辛奮,費武,你二人皆與林養謙是同科進士,彼此有同科之誼,又使著高延宗的銀錢。如今嚴鴻既斷送了林養謙,高延宗,又絕了你們財路,你們與他為難也不奇怪。只是不該拿老夫來做擋箭牌。你們打的好算盤,先撩撥這幫山賊的脾氣,等他們打將起來,再調來官兵彈壓。若不是那帶隊的軍官恰好認得這些山賊,你們多半就要授意他們下死力了是不是?只要出了人命,不管誰死,都是大亂子。那些飛虎山的人本就匪性未脫,他們的人死了,自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鬧出什麼風雨,正好趁了你們心意。老夫為了維護本部的人,也要出手,到時候就是老夫和錦衣衛對上。嚴鴻背後站著元輔,你們不敢招惹,便把老夫推出來頂雷,好一個借刀殺人啊。想藉著老夫對付小閻王,你們二廝當真是狗膽包天!」

    他們沒想到自己的算盤完全被楊博看破,不由心驚膽戰不住磕頭,再無話說。楊博冷哼道:「就算你們刁難飛虎山,尚且情有可原,那李成梁的事,又有何言可說?他是生生被你們看做肥羊來斬,又想借他來給飛虎山的人示威!你們可知,塞外苦寒之地,何等艱辛?李家與韃子浴血撕殺,捨命保國立下多少功勞!若不是老夫今天被陸炳拉來,還不知道你們險些讓一個朝廷的棟樑寒心。李家家丁驕悍以極,若是今日李成梁負氣而走,萬一揭竿而起,於國朝又是多大損失?似爾等這般禍國殃民之徒,留在本部何用?滾回家去,待參吧!」

    待等二人出了自己的衙署,楊博獨坐衙門,冷笑道:「無謀鼠輩,使這般齷齪手段,有何益處?若是老夫想除豎子嚴鴻,為國器報仇,為窒甫公雪恨,哪用的著這許多蠅營狗苟的手段?雷霆一擊,其早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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