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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濟南善後 文 / 生猛大章魚

    臨走之前,海瑞拉著嚴鴻的手囑咐道:「嚴公子,你我二人共經大事,也算是患難之交。如今大明太倉空虛,國用不足,查獲的這批白蓮逆產,正好補貼國用不足。公子千萬要盯住數目,不可被小人做了手腳。」

    嚴鴻只得點頭應是,心道:海老大人,這一遭,我是要對不起你的信任了。我就是那個小人。

    又看海瑞雙目神光一閃:「嚴公子,舉頭三尺有神明,嚴府三代在朝為官,本已有天大富貴,正所謂花無百日紅,卻不可過於貪心。若是貪慾蒙心,做下不法之事,縱然逃過一時,到底也難逃朝野公道。」

    嚴鴻菊花一緊,趕緊點頭道:「海老大人教訓的是。」

    等到送海瑞離開,嚴鴻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這瘟神總算走了。儘管如此,想起他臨行前的幾句話,心頭還是不禁毛楂楂的。

    另一方面,這濟南的仗算是打完了,可是需要處理的麻煩事兒,還有一大堆呢。一方面,這批金珠怎麼辦?全部送入國庫,那是白癡才能幹的。怎麼著也得給皇上撈一筆啊,還有自個也不能白辛苦啊。另一方面,張敬齋說的劉才那玩意,到底是什麼,得弄出來才行啊。

    其實說來還要托蒙古人的福,由於他們即將進犯的消息,導致軍情緊急,以至山東的官員始終沒有開始審問。包括海瑞,由於負責挑頭城防的後勤工作,也沒有時間去審問他們。這就避免了一些緊要的消息落到海筆架手裡。真要是劉才記下了嚴府的什麼黑賬,而這黑賬又被海瑞拿到,那嚴府就等著潑糞吧,就算嚴嵩親自去給海瑞磕頭也是沒用的。

    如今總算海瑞被及時調離開,這主審官換成了自己,中間便有了做手腳的地方。

    當然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忠義盟。這幫人高來高去,來無影去無蹤,若是刺探消息。也是一等好手防不勝防。偏偏他們又自詡為大明的體制外忠臣,那邵景對海瑞一副高山仰止的架勢,甚至不知道海瑞有沒有通過李鯤鵬私下交代他們什麼。

    有這幫高手在暗處,真要是給你來個秘密刺探,把嚴鴻做的手腳讓他們聽去,那就麻煩了。不過好在這幫江湖俠義,為首的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邵景,至少比海瑞這個老怪物要好應付得多。尤其是在閒談的時候,張青硯還有意無意的提出,忠義盟這次計劃在山東開山立櫃。擴大組織。需得要爭取民心。

    這個消息就讓嚴鴻有了辦法。還是那句話。人最怕無慾無求。你只要有欲求,那就可以對症下藥。嚴鴻立刻下去做了些安排。結果,很快邵景發現,自己這幫人成了大眾偶像香餑餑。濟南城的什麼宿儒文豪。什麼佛門高僧,什麼道門前輩,輪番上門來拜望,感激忠義盟救濟南城於倒懸,救萬民於水火云云。更有許多人希望與各位好漢談文論武,切磋技藝。

    既然邵景想在這發展勢力,這樣的人可得罪不得,而且他們的好意,自然有利於提升忠義盟的知名度。因此邵景等人自然與這些貴賓相見甚歡。好不容易打點走了他們。又有成名好手、武館教習等以武林一脈的規矩前來拜會。接著又是商界頭面人物等等,還有不少白髮蒼蒼的老者,大批民間武術愛好者,以及四大家族的年輕子弟等等,流水般前來拜訪。滿口都是感激讚譽之詞。

    初時,忠義盟一干人自然對此是十分高興,大批老百姓前來感謝自己,這可是揚名立萬的大好表現啊。濟南血戰,擊潰十萬白蓮教匪和數千蒙古鐵騎,無論從江湖上還是朝廷上,那都是威震天下的大捷。而這些山東名宿和百姓的讚譽,從某種程度也就宣揚了忠義盟在其中的貢獻。

    可是日久天長,邵景卻漸漸感覺不對味了。這感謝也不能沒完沒了啊,天天換一批人來,這算哪出?這幫人熱情是夠熱情,可一來就是半天,而且還指名道姓,這個要見邵大俠,那個要見金毛獅王,第三波要見曾氏昆仲。便是紫青雙俠和邵景的妻子龍氏等人,也有那一班鄉紳的夫人、舉人太太前來拜訪,為了應付他們,整個忠義盟簡直是分身無術。再想要派人去打探下濟南城近來善後的事務,或者嚴鴻這廝又有什麼動靜,根本就分不出人手了。你要說不接待?那對不起,自來老百姓對名人的容忍度就低,你莫非是看不起俺們山東父老鄉親麼?那保管你這忠義盟落一個「自恃功高,不近人情」的帽子,名聲一落千丈,之前拚死拚活的諸多努力,全都泡湯。

    因此上,忠義盟各位好漢,還是只能疲於奔命地應付這些熱情訪客。除此之外,官府更常常有宴請、議事,更是讓諸位好漢分身乏術。這日晚間,邵景好容易推掉一個宴會,在住所聽著妻子龍雪音撫琴,心念一閃,忽然輕拍桌案,叫了聲:「嚴欽差,好手段!」

    龍雪音手不停弦,一旁笑道:「相公,怎的?你也服了這嚴欽差的手段了?」

    邵景冷笑道:「他啊,本次在山東殺退了白蓮魔教和韃子,立下大功,又抄沒了王玄的千萬傢俬,多半與那四大家族,要做一些假公濟私,中飽私囊的勾當。想是礙著我忠義盟在,怕被我們探出來,因而用了這一計,只把甜言蜜語來牽制,叫我等無法去探查他的勾當。嚴鴻啊嚴鴻,你這般旁門左道,終究上不了檯面。既然你要防我忠義盟,那我等對你,倒也不可不防了。」

    龍雪音道:「相公既知他要做不法勾當,那就該分派人手,細細查探。若真有不軌之事,不定倒能為他日斗倒嚴嵩老賊提供一二便利。」

    邵景道:「娘子所言甚是,只是如今那嚴鴻大權在手,山東四大家甘為其羽翼,有他們與我們為難,自然再想抓嚴家的痛腳,就沒那麼容易。而且我們要在山東打開局面,這些士紳只能結交,不能得罪,只能陪著他們演這齣戲。而且還要保住嚴鴻的安全,若是他有個什麼閃失,被人賴到我忠義盟頭上,從今後,這山東一省,我們就不用再想有立足之地。」

    嚴鴻這用四大家搞定了忠義盟,總算沒什麼人掣肘,可以放開手腳,以代理巡撫之職權,整頓濟南之事了。張誠那自從知道金玉同意做他的對食,便笑的合不攏嘴。尤其聽說這全靠嚴鴻從中為媒,自然是對嚴鴻感激的無以復加,死心塌地地加以配合,根本不曾生出半點牽制監視之心。嚴鴻心想:你要是知道我的做媒方式,會不會拿把刀出來劈了我?當然這種事的真相,還是讓它永遠泯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比較安全。

    天地良心,嚴鴻在濟南做的這些善後工作,還是有很多真是上的檯面的。比如下令相關部門,繼續賑濟工作,並利用從王玄那裡抄來的百萬糧食,保證災民能夠吃飽返鄉,不耽誤下一波的生產。

    還有濟南這半個多月大戰,城中官兵、民夫死傷數萬,嚴鴻對生者厚加撫恤,養傷治病,又專門從本省及河北、河南、北直隸等處外請外傷醫生,救護傷殘。

    對於戰死者,過去大明朝的慣例是有親認屍,無親隨便一埋,連撫恤銀子都不給。嚴鴻卻專門使人盡可能將官兵和民壯所有死者的屍體都搜集起來,除了被親屬認領走之外,其餘的專門在城外選擇一處,集體安葬。

    安葬當日,嚴鴻率領濟南城文武官員、地方縉紳等,親自前往祭祀。但聽得鼓號震天,火銃齊鳴,甚是嚴肅。嚴鴻又讓葉正飛寫了一篇祭文。那葉正飛曾是國子監監生,又闖蕩江湖多年,文華豪氣兼有,寫出來洋洋灑灑,慷慨激昂,嚴鴻站在墓前,高聲宣讀,聞著無不垂泣。

    嚴鴻又令人在墓前立了幾十塊碑,將所有陣亡將士與民壯的姓名都刻在上面,於是滿碑的王二狗、趙三毛。另有一塊碑上刻「無名民壯一千八百九十二人」。並令以後濟南官吏,每逢清明,須得派員前往致祭。

    這一番做法,頓時讓全城無不動容,都說嚴欽差如此善待死者,令人感動。尤其那些戰死民壯的家屬,原本自己男人就是逃荒要飯,苟延得一日算一日。現下雖然戰死在守城戰中,可不但家屬領了撫恤,而且名字還刻上了石碑,逢清明有官老爺來祭祀,這種待遇,讓一班孤兒寡婦也不禁含淚感謝朝廷恩典。

    孫烈孫老當家,義薄雲天,對於戰死的綠林人馬,一小半他都叫得出名字來,他更是專門尋個僻靜處,單獨給他們又祭了一下。到班老四時,孫月蓉固然哭得眼淚嘩嘩,嚴鴻也相當給孫烈面子,跪下去磕了個頭,叫了聲「班四叔」。至於其他孫烈手下的人,拱拱手就是了。左沉雷一班反正的人馬呢?免了吧,尤其這左老兒,當初坐看雷占彪逼間孫月蓉,老子還沒跟你算賬。算你運氣好,落個為國朝戰死沙場,回頭還得給你撫恤,想讓我給你磕頭,就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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