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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漁翁得利 文 / 生猛大章魚

    鄭國器雖然臨刑表現不佳,但當人頭落地之時,圍觀的人群還是一陣興奮。這其中,一個臉上有傷的男子,則是興奮得有些異常。他不禁握緊雙拳,兩眼放光,而且口中還嘀咕道:「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保佑我馮善大仇得報。鄭國器,今天就是你的報應!」

    這個人當然就是馮孝先。鄭國器定罪之日,他便得以從詔獄放了出來。嚴鴻索性好人做到底,又送了他幾十兩銀子,叫他治傷安頓。此外,尹家的竹青和白大夫妻倆,也在同一天放出。嚴鴻也給了他們五十兩銀子,算是彌補他們被關這麼些天,尹家也不必回去,舀這個錢做個小本經營,也足以維生。負責在詔獄值班的錦衣衛們,也每人舀了一筆不菲的津貼。至於吳癩子,他帶刀入宅,知情不報,這個該如何治罪,那就不勞嚴大千戶操心了。

    同時受到此案牽連的,還有順天府丞尹世光。嘉靖皇帝眼光毒辣,從幾分供狀,他意識到這件事裡尹府丞扮演的也決非什麼光彩角色。

    事實也確實如此。尹世光原本就知道自己女兒和鄭小公子之間卿卿我我的事,但是他存了攀附鄭曉之心,並未阻攔。只是他萬沒承想,當他婉轉的提出求親之意時,卻被鄭曉拒絕。對於鄭曉來講,自己兒子決非池中之物,想要一飛沖天,一個小小的四品府丞能濟什麼事?朋友歸朋友,親家是做不得的!孟侍郎那姑娘品貌如何不論,單是那個吏部侍郎身份,就足以讓鄭大都堂與他結親家了。

    正因為於此,馮孝先投親來時,老大沒趣的尹府丞才舀馮生當了救命備胎,早點把女兒許出去,免得日後出了什麼大醜聞,丟光了自己的臉。乃至女兒被殺後,他也懷疑自己的窩囊女婿多半沒有膽量殺人。可是得罪鄭都堂,去還是不敢。於是將錯就錯,一口咬定了馮孝先。

    這些彎彎腸子,在嘉靖眼前全無施展的空間。皇上懷疑你,那還需要什麼證據?於是天子一道聖旨,將尹府丞也外放到河南洛陽做了知府。從四品京官改任四品地方官,這又是個悲劇的貶謫啊。

    泰山胡同,次輔徐階住宅。

    「想不到,淡泉兄一身正氣,卻養出這樣的兒子來。人面獸心,不但害了尹家姑娘,斷送了自己性命,還連累淡泉兄丟官而去。」徐階感慨道。

    坐在下手的張居正卻道:「恩師,居正卻以為不然。」

    徐階嘴角微微一翹:「是麼?那麼叔大認為怎樣?」

    張居正道:「鄭老家教失當,鄭國器膽大妄為,自取滅亡,這些自不必贅述。然而事發之後,老都堂不但喪子,而且丟官,更重要原因,卻是他先前便已經惹惱了當今天家。此次鄭國器事發,也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徐階撫掌笑道:「叔大,你能有此見識,朝廷後繼有人了。」

    張居正謙遜道:「這都是恩師教誨之功。」

    徐階道:「那麼,今日淡泉兄掛冠而去,朝廷局勢,叔大又作何看法?」

    張居正道:「老都堂在朝廷清流中也算第一等人物,之前與嚴分宜數次爭鬥。今日他既倒台,可想而知,嚴分宜之勢,必然更張。然而嚴分宜聲威越強,朝中正義之士,便越加自危。以居正只見,當此時,恩師切不可逆嚴嵩之鋒頭,照舊韜光養晦,一面暗中安撫鄭老都堂舊部,以為長遠之計。如今都察院中,老都堂門生舊部,還有近三十人,若是籠絡在恩師手中,他日則是一股誰也不能等閒視之的精兵。」

    徐階點頭道:「不錯。還有那嚴鴻,往日只是個紈褲膏粱,然而看他在安定門一案中所用手段,當真是古靈精怪,神出鬼沒。此人既有心計,行事又不拘一格。他年忠jiān對決時,卻是一個厲害的對手。」

    張居正道:「恩師明見。居正也去錦衣衛衙門,瞭解些嚴鴻辦理此案的事務。此子端的非同小可。」

    徐階道:「嚴鴻的事姑且不論,叔大,我欲向朝廷推薦你去國子監擔任司業。」

    張居正趕緊到:「多謝恩師關懷之意。」

    徐階道:「那國子監祭酒高拱,亦是一等一的人才,又是裕王千歲之師。叔大去後,好好與他結交,必有裨益。」

    張居正道:「謹遵恩師之命。」

    京外十里長亭,歷來是辭朝官員與同僚好友分別之處。罷官離京的鄭曉,也正行到了這裡。

    按說鄭曉為官多年,門生故舊不在少數,可是今天這長亭內卻顯得有些淒涼。鄭曉的鐵桿嫡系,許多被外放貶謫出京。留下的那些御史、給事中,已經被同僚的遭遇嚇的噤若寒蟬,不敢前來。有部分不怕死的嫡系,也得到了鄭曉的密令,嚴禁前來送行。至於其他同僚,都察院這種罵人機構,本來就不擅長與人交往,更別說鄭曉為人性格剛強,甚少交際,自不會有誰冒著得罪嚴嵩的風險前來相送。

    是以,今日十里長亭只有一位身材修長,鬚髮皆白的老者,與鄭曉話別。堂堂國朝清流領袖,二品都堂,致仕之時,只有一人送行,情景何等淒涼。

    這位不信邪老者,便是當今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他年齡與鄭曉相當,也是同科進士,性格投契,素日在都察院中二人共進同退,交情莫逆。眼見老友落了個如此下場,周延也是無限感慨。

    兩人對飲了三杯送行酒後,周延道:「淡泉兄,此去返鄉多加保重,他日天子醒悟,未必沒有起復之期,到那時你我再聯手鬥權jiān也不為遲晚。」

    鄭曉卻搖頭道:「崦山兄,小弟此去,怕是難有起復之期。可恨孽子不肖,悍妻無德,叫老夫一生清譽盡毀,反使奸臣得意。朝中之事,從今後,全賴兄一力承擔,卻要多費心血了。」

    周延也隨著歎息兩聲。鄭曉又道:「說來,此次我因孽子犯法在先,原本便難鬥勝。我堅持不讓老兄出手,也是料到多半是這般下場。然,那不肖子死何足恤,我這區區官職又何足論!唯有朝廷法度,斷不可廢。那廠衛鷹犬欺我士林中人,此風萬不可開。只可恨陸文孚此前詐做忠厚,卻暗伏毒牙,擇機噬人,你我都被他騙過了。而那小jiān嚴鴻,仰仗嚴老賊之勢,更是胡作非為,我等清流士人竟不能制。這樣下去,嚴府三代jiān賊,遲早必為大明禍根。我只仗一腔熱血,硬打硬拚,落入他們套中,也是自取其咎。望兄以我為戒,今後與權jiān相鬥,不可再逞一時剛強,須得要從長計議。」

    周延昂首道:「淡泉兄,周某一日在朝,就一日不允見那權jiān誤國,廠衛橫行。我今日回去之後,便書寫血字奏章,伏地死諫,定要天子究嚴鴻之罪,裁撤陸炳!正所謂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當真是一副錚錚鐵骨,干國忠良的模樣。

    鄭曉急忙擺手道:「萬萬不可!崦山兄,今日有你在,都察院內尚有言官可犯死直諫。若是連你都遭了嚴家的害,又有何人能在朝中仗義執言,制約jiān賊?我這幾日家中思想,我們往日裡單打獨鬥,卻是錯了。如今朝中,能與嚴嵩一戰者,惟有徐閣徐子升。今後還望老兄多與徐閣往來,才好一擊奏功!」

    雖然他二人與徐階是同科進士,但平日裡周、鄭二人執掌都察院,屬於一方duli勢力、憑借手下多名科道官,彈劾百官,糾察不法,屬於神憎鬼厭的人物,與朝堂幾大勢力都素無往來。今天鄭曉之意,卻是希望周延投靠徐階,從此為徐階效勞。

    周延沒想到老友說出這番話來。按他本心,他並不希望投奔任何一人。言官嘛,屬於大明朝的監督機制,就是應該duli自主,想彈劾誰就彈劾誰。如果真投靠了徐階,難免就有失公正立場。

    更何況,在他眼中,徐階也不是甚麼值得依靠的人:「淡泉兄,那徐子升雖然廣有羽翼,但他一貫明哲保身,朝上事務,統不敢與嚴嵩相抗衡,一味順著嚴嵩胡作非為。這般人物,我等若瞻他馬首,豈不也做了隨波逐流的庸夫?」

    鄭曉道:「不然。以我所見,徐階順應嚴嵩,卻也是韜光養晦之策。欲除嚴黨之患,捨徐階外,並無他人。再說,崦山兄若能率領都察院投靠徐閣,徐閣勢力既張,便是那嚴嵩怕也容不得臥榻之側有人酣睡。以此逼徐閣亮明旗號,卻也不壞。」

    周延細細一想,覺得老友說的頗有道理。自己與嚴嵩交手也不是一次,計算戰績,基本是敗多勝少。這也難怪,畢竟自己再加上鄭曉,勢力都不足以撼動嚴嵩,所以每每落個「以血噴敵」的效果。

    如果與朝中第二大勢力徐階連手,或許局面當真能有所改觀?想到此,周延鄭重的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暗自發誓:老友,你丟官之仇,喪子之痛,由我來為你報。

    於是乎,這一起鬧得滿城風雨的安定門殺人案,給朝廷帶來了新一輪巨大震動。鄭曉一黨灰飛煙滅,嚴嵩集團扳倒了一個對頭。而最大的得益者,則反而是按兵不動的徐階。

    嚴鴻這方面,卻沒有惹禍的自覺。他當然想不到,因為他的這番行為,不但把嚴世蕃收編都察院的計劃完全打破,還進一步導致鄭曉一黨原來的科道官,全都跑到了徐階的羽翼下,從而形成了對嚴嵩更有威脅的一個集團。

    在他自己看來,老子救了馮孝先的性命不說,還收拾了鄭國器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心中確實有些小小的得意。什麼新科舉人,什麼京城才子,惹得老子興起啊,一樣讓你這傢伙腦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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