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歷史軍事 > 大明鷹犬

章 節目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斷案易,斷人難 文 / 生猛大章魚

    嚴鴻上了床,餘怒漸漸消平,但卻還在想著,該如何捉拿這鄭國器,該怎麼處理此事……輾轉反側,又是大半夜未眠。

    旁邊被窩裡的胡晚娘,開始還略帶警惕地盯著這夫君,可是回頭看嚴鴻完全只顧自個思索,禁不住又意興索然起來。

    等到第二天嚴鴻上值後,墜兒來見晚娘。主僕兩人想起昨天的事,猶自後怕。墜兒心有餘悸道:「小姐,昨天姑爺怒氣沖沖進來說那事,真把我嚇死了。哎,李相公的事若當真發作了,我怕小姐你和我的命都保不住啊。還有,這鄭國器……這鄭國器……小姐,依我說,姑爺現在也變好了,你還是……還是斷了那沒邊的念想,好好和這邊過日子。」

    晚娘沉吟一瞬,輕輕搖搖頭,咬牙道:「你怕個什麼!想我與李郎素絲未染,並未做下那無恥下做的事情。我家丈夫過去對我粗暴,我卻依舊是清白之軀相待。怎能拿那無恥的尹氏來比!再說,李郎他也決非鄭國器那般無良心的。只待他有朝一日科場高中,或許……」,

    墜兒吸一口氣,正要再開口,晚娘又道:「墜兒,你我相伴多年,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也不必在我這磨牙費工夫了。我在被嫁入嚴府的那個晚上,就已經認命了。只是不想你也像我一樣而已。可是你既然自己願意作踐自己,我也不好再做小人。若這家的相公還對你有意,我不會再阻攔你就是了。但是,李郎那的月例銀子,你該送還是要送。」

    墜兒聽晚娘說著,本來還漸漸有了絲笑容,此時又苦下臉來:「還送啊?」

    晚娘面色一寒:「當然要送,李郎的家境貧寒,雖然去年高中了舉人,但應酬也多了,開銷也大了。不得我這邊的接濟,他如何能繼續讀書上進?今年他會試未中,更要加緊發奮才是。哎,只恨他中舉晚了一步,不然……或許,此生我與他緣分已盡了,就算如此,我卻也不負他當初的款款深情。」

    墜兒見自家小姐一副意亂神迷的花癡樣,忍不住道:「小姐,那李相公他,其實……」

    晚娘抬手打斷:「墜兒,你要說的我都知道。那些話,不要再提起了。李郎他是讀書守禮的君子,怎麼會對你有所不軌?你不要在中間顛倒黑白,挑撥離間。你看這家的相公好,自然看不中李郎。這各花入各眼,我也難以說的動你,又何必與你爭這個黑白?只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何等的男人才算的良人。至於這家的相公,自然有他的好處。但拿了家裡的銀子,轉眼便去跟不三不四女人鬼混,我是沒本領裝不知道的」,

    墜兒不敢與自己小姐相爭,心中卻想:「什麼守禮君子,若不是我每次見他都剪刀時刻不離手中,怕是早被他……也只有你拿那廢物當個好人。哎,想當初我墜兒備這剪刀,就是內防姑爺,外防李相公。如今姑爺卻是越發像個正經人了,只是就這把該死的剪刀卻離不得,怕是把姑爺心裡對我的那點念想,也都剪了個乾淨啊……」

    錦衣衛總衙門,白虎大堂內,陸炳看著嚴鴻寫的一張筆跡凌亂,還插入不少別字(簡體字)的條陳,以及隨同送來的馮孝先、竹青、吳癩子三人的供狀,還有嵌著「國器「二字的一塊玉珮,翻來覆去,看了幾次,又細細把玩著,卻總是沉默無語。

    嚴鴻在一旁,半個屁股擱在椅子上,急的抓耳撓腮,又不敢催促。

    陸炳看了半響,似乎終於把玩夠了,抬起頭來,看看他道:「實在想不到,賢侄好是手段。不到兩日光景,竟然訪查的如此細緻,看來實在是我廠衛中難得的少年英才。」

    嚴鴻一笑道:「世伯就不要耍弄小侄了。這個事,恐怕世伯早已知曉得一清二楚,連那四位總旗我看知道的都比我多些。小侄做的這些事,多半也是世伯給小侄安排好的路子。無非是世伯看我紈褲不肖,希望我來個胡亂搗亂一番,把馮生一放,來個皆大歡喜。」,

    陸炳點頭道:「你小子倒也想的通透。我也不瞞你,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這裡面的事,我也並非不知道,但是你可知,我為何不想插手?」

    嚴鴻心想,這還有不知道的?無非是怕惹上都察院那群瘋狗嘛。但他口中還要謙虛:「小侄愚鈍。」

    「通姦也罷,殺人也罷,終不過是鄭、尹兩家的事,我可不願意招惹鄭大都堂那一群科道言官。他們平素裡就與我們錦衣衛不合,若真招惹了他們,恐怕決不會讓我們好受。」

    嚴鴻笑道:「世伯乃當今天子的心腹,自然犯不著招惹這般口舌小人。」

    陸炳咳嗽兩聲,又道:「你是閣老長孫,這官場上的利害,就算不知就裡,也當略知一二。馮孝先果然冤枉,又有高祭酒的面子,我們自不能真害了他。這吳癩子本非好人,案發當時,帶刀入室,事後潛逃。他所說鄭小相公扼殺尹三小姐一事,只是一面之詞,未必可信。」

    嚴鴻道:「還有那玉珮……」

    陸炳道:「這玉珮究竟是否就是鄭小相公的,又是否吳癩子偷來的,都在兩說,卻也不足以論證,吳癩子這話千真萬確。不過,有這塊玉珮在手,想來便是鄭大都堂那邊,斷斷也不敢再與你多囉嗦什麼。吳癩子無親無故,光棍一條,平時也不做什麼好事。」,

    嚴鴻並不是白癡:「世伯,你是要我將殺人案,推到吳癩子頭上?告他個入室行竊,或者**不遂,起意殺人?這麼一來,那尹三小姐,倒是個反抗惡徒的貞潔烈婦了。」

    陸炳點點頭:「馮孝先是一心不想玷辱他岳丈的名譽,二不肯自認這殺妻滅子的污名。鄭大都堂只要聽得這『玉珮』二字,想必也會承的你情。賢侄,此事這般處置,也算兩全其美了。這是天賜你一樁功勞啊。」

    嚴鴻笑道:「世伯,小侄斗膽猜一猜,這吳癩子世伯早已使人拿下,連底細都訪查得一清二楚。所以不提審,便是專門留給小侄做退路的。世伯對小侄的關心,小侄感激不盡。」說這最後一句時,表情卻是肅然。

    陸炳道:「賢侄,上次剿滅永平莊逆黨歸來,陸某便告你一句話。你聰明是夠聰明了,卻還不夠收斂。這且不說。便依你自己剛才所說的結案法子,我看便十分妥當。」

    嚴鴻深知,陸炳所說,確實是至理名言。如果真以吳癩子殺人結案,再加上手握三份供狀和一件物證,可以說高拱、鄭曉雙方,都不會對這個判決有任何疑問,兩邊人情都攬下了,還能落個斷案如神的美名。至於吳癩子一個潑皮破落戶,他的喊冤,誰會在意?更別說看吳癩子這架勢,隨便上兩套刑,這位仁兄就會哭爹叫娘,只求速死了。

    陸炳先前把這事兒交給嚴鴻,0590看完了重麼辦123wb下次來咯,恐怕就早已規劃好了這一步。只不過,陸炳未必想到嚴鴻能把鄭國器的玉珮找出來,因為陸炳先前也未必知道有這麼個東西。

    從官場哲學來說,這條路子的誘惑力是很強的。但至少此刻的嚴鴻,還不打算這麼做。他清楚記得馮孝先在牢獄裡的苦逼相,而害他這樣的,大半便要算在這鄭小相公頭上。在這個過程中,鄭家用的那些權勢手腕,更是讓良知未泯的穿越眾嚴鴻無法容忍。而那個無辜慘死在母親腹中的胎兒,儘管他(她)只是偷情出來的孽種,但他(她)也不該被這樣剝奪生命,尤其還是被那禽獸不如的親爹。

    因此,嚴鴻深深一揖:「世伯的照拂,小侄不敢辜負。然而小侄卻知,吳癩子雖是個歹人,也不該讓他受不白之冤。至於那個狼心狗肺,殺妻滅子的衣冠敗類,決不能讓他逍遙在世間。」

    陸炳「嗯!」了一聲,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一雙虎目,盯著嚴鴻,從頭頂看到腳底,目光逐寸撫摸著嚴鴻的衣服皮肉。他看到哪裡,嚴鴻的哪裡就是一陣戰慄。然而,靠著剛才這股義憤的刺激,他依然頑強地與陸炳對視著。彷彿又回到了上半年在永平莊的那個場合.:*

    對視片刻,陸炳「哈哈」一笑:「左右是你辦的案子,嚴閣老要和鄭大都堂鬥,陸某何必在中間作好作歹?賢侄,你可知道,就算證據確鑿,這鄭國器並不好拿。」

    嚴鴻心道,這不廢話?但他對官場的規矩當然不如陸炳熟悉,於是再做個揖:「請世伯指教。」

    陸炳歎口氣坐下,伸出一個指頭道:「說起來,鄭國器可不光是鄭大都堂的愛子。他還是新科舉子,士林中人。更別說他身上也有個內閣中書的官身。拿他,可不是拿個普通百姓這般簡單。單就這個駕帖,就十分不好開據。」

    恩蔭官不是什麼特產,滿朝高官勳貴不少,嚴鴻又不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比如那鄭曉,也是國朝二品大員,為自己的老生愛子弄個恩蔭官並非什麼難事。說來也巧,這鄭國器與嚴鴻當初一樣,扛的都是內閣中書的虛銜。

    但再是虛銜,他也能算個官身。雖然在考科舉的時候,大家不會想起這個,可到你拿人的時候,鄭家人必然會把這個身份想起來。

    ,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