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二章 拒絕成名 文 / 文非
最終的結果出人意料的令他滿意，小茹不但未生一點反感，反倒引出了她心裡對她媽媽不幸身世的傷感同情，更在她心裡萌發出期望媽媽得到某種「不道德」的幸福的種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們幫你媽媽找一個男朋友好不好？」亦非壞壞的笑著說。小茹撇嘴搖頭：「哪個男人配得上我媽媽？我也不想找個繼父來對我指手畫腳，除非是……像哥你這樣的。可是這怎麼可能呢？這天上地下，你這樣的也就這一個了吧？總不能讓媽媽也……算了，我不應該這樣說，我的想法真是有點不可思議，實在是羞死人。」
亦非完全壓抑不住的笑開了花，小茹看見，莫名其妙又很不高興：「人家都這樣不開心了，哥你還在笑個什麼勁？是不是想在身上再戴上幾個『手錶』？」「手錶」也就是牙齒印了。
亦非趕緊收斂笑容正色說：「不是不是，我是在設想你媽媽的將來。我告訴你，你媽媽也會得到幸福的，像你一樣。」小茹瞪眼：「真的？難不成你也像少林方丈一樣會看相？」亦非神秘兮兮的說：「我不會看相，但我可以創造新生活，幫你媽媽改變命運。」
「那你設想的媽媽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為什麼說媽媽的幸福像我一樣？」小茹問。亦非搖頭：「這個嘛，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你相信我就是。」小茹自然是非常相信他的，聞言也就不再發問，而且變得高興起來。在她心裡，只要是亦非說出的諾言就沒有實現不了的。
「小非啊，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朱大爺，」坐在那邊主位上的齊老招呼亦非。亦非應了一聲，讓小茹去把嘉穎和小婉叫醒，然後走到齊老身邊立住。
齊老笑瞇瞇的指著朱老：「這位是著名的書畫家朱碧華老先生，他在書畫界可是聲名甚隆的名人大家！他今天來是為了找你這個畫出這些畫來的高人的。」轉頭又對朱老說：「他叫亦非，也算是我的孫子。哦，不，就跟我的孫子一樣。這些畫就是他畫的。怎麼了朱老？你瞪那麼大眼幹嘛？我不是早說了馬上就給你介紹作畫的高人的嗎？」
朱老確是在瞪眼，而且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因為他太驚訝了。他萬萬沒想到，齊老一直說馬上就介紹給他的這些彷彿充滿魔力的國畫的作者，竟然是這個看上去相當好看的年紀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當然這個年輕人確實好看得遠超過分的程度，朱老甚至覺得完全無法形容他的樣子和氣質。但在他的心裡有個觀念，越是漂亮的人越是沒本事。無論男女，其漂亮程度與自身能力大小和成就高度成反比。在他心裡，這一判斷雖不絕對，但有效性是相當高的。你看古今中外有大成就的文豪、思想家、科學家等等，有幾個是漂亮的。再比如他自己，他就比較不漂亮，所以挺有本事。
亦非呢，漂亮不說，還這麼年輕，所以朱老不但吃驚，而且懷疑齊老是不是在騙他。這十三幅畫上蘊涵的使人深陷其中而不覺的魔力他不理解是如何而來，但根據他的經驗，畫中所表現出的老練純熟別出新意、於更高處又有超拔的技法，非數十年的國畫功底而不可得。那麼其作者至少應該是個比他小不了多少的中年人了吧！這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畫一拿出去，那是要驚天動地的，至少在國畫界是這樣。可齊老卻說這些畫都出自眼前這個年輕人之手，你叫朱老一時間如何肯信？
見朱老瞪著眼半晌不說話，亦非很無所謂的淡淡的朝他點點頭，說：「朱老，您好。」他這就算是招呼過了，然後也不管朱老是否答腔，是否有話說，很沒禮貌的徑直到旁邊椅子上坐下了，似乎看都懶得再看朱老一眼。齊老楞了楞，他是第一次看到亦非倨傲的一面，平日裡他對這家裡的每個人都是很有禮貌很親熱的。
顧不上計較亦非的禮數不周，朱老急急的問：「真是他畫的？老齊你可別騙我。」
「沒事兒騙你做什麼？我像是開玩笑嗎？」齊老很認真的說。
朱老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確實不像開玩笑，這才算半信了：「那真是失敬了，年紀輕輕的就能畫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作品，小伙子真可謂是國畫上的天才、奇才！」
面對長輩的誇獎，亦非沒有站起來，仍是坐在椅子上，還是白開水般的語氣：「朱老過獎了，信手塗鴉……」話沒說完，一陣香風，嘉穎和小婉撲過來摟著他的脖子，一邊一個在他臉上香了幾口。
齊老笑罵：「兩個丫頭，這麼沒規矩！沒見有客人在嗎？」剛才嘉穎和小婉被小茹叫醒後，在她口中證實了這些畫都是亦非所作，興奮激動之下就想先對情郎表達一下高興感激之情，哪裡還管得有沒有客人在座。
聽到齊老的話，兩人頗不好意思的放開亦非到旁邊椅子上坐下了。剛坐下，小婉又起身重新走到亦非身邊，伸手去擦他臉上的口紅印，這是她留下的。擦完這邊，又把他的臉扭過來看看另一邊，沒見有口紅印，這才放心的回到座位上坐下。
因為身體不好，又自小患病，小婉的唇色一直都顯得比較蒼白，所以她出門的時候都會略擦點口紅，這樣可以讓她看上去顯得健康一些。
齊老看著小婉，說：「小非，這個女孩我還沒見過啊，第一次來我們家吧？怎麼不介紹介紹？」亦非點頭：「是的，她叫歐陽小婉，是我公司的同事。」
隨著亦非的介紹，歐陽小婉站起身來，恭敬的向齊老朱老行禮問好。齊老摸著鬍子，笑瞇瞇的看著小婉，還不時瞟瞟亦非：「同事嗎？同事？嗯，同事好！呵呵……好好！」小婉好笑，同事就同事嘛，幹嘛要說三次？
「好漂亮的女娃兒！跟咱們家嘉穎和小茹、還有小周都有得一比了，」齊老還在樂和。
「是啊，齊老，真是羨慕你，你家都成美女窩子了，」朱老也附和。
小婉被兩個老人看得紅了臉，站在那裡有點手足無措。嘉穎起來把她拉到座位上坐下，對齊老說：「爺爺，你也是，看得人家小婉姐姐都不好意思了，還在一個勁兒的看，也不招呼人家坐下，真是為老不尊！」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爺爺雖然老了，可也是愛美之人，對這樣漂亮又有禮貌的姑娘也是喜歡多看看的。那個什麼，對了，歐陽小婉，你看我說得對不對？」齊老振振有辭。
嘉穎拉住又要起身答話的小婉，撇撇嘴說：「不理你了！小婉姐姐，你也別理他。爺爺就喜歡逗我們找樂子！」齊老又笑。
笑了一陣，亦非指著牆上那幾幅專為小婉畫的畫對她說：「婉兒，這幾幅畫都是給你的。你拿回去看看掛在那房裡哪裡合適。想來掛上這幾幅畫，房間會顯得雅致許多。當然，還有你的畫像，記得拿走。」
小婉笑顏如花，欣喜的點著頭。亦非接著說：「小茹、嘉嘉，還有嘉嘉媽媽的畫像，你們都各自拿去，看是掛在房裡好還是怎麼樣好，隨你們的便。只是不要扔了啊，這可都是我用心畫了送給你們的。」
嘉穎嬌嗔：「說什麼吶，我們怎麼會扔？誒……你是不是皮癢，成心找我們的碴兒？」
小茹很正經的點頭：「姐，我看他就是，今天都惹我好幾回了。」說著說著，兩個女孩就作勢欲撲，要教訓教訓這個壞小子。亦非忙舉手投降，嘴裡說：「請兩位女俠饒了小人這遭，小人再也不敢了。」誠惶誠恐的樣子真真兒的，逗得幾個女孩嬌笑不已。
齊老樂呵呵的看著小兒女們笑鬧，顯然老懷頗慰。而朱老則有點尷尬，這樣當著客人的面和幾個女孩打情罵俏，當他不存在嗎？齊老也是，怎麼都不管管？
他重重咳嗽一聲，成功的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然後一副深沉矜持狀，慢條斯理的說：「今天實在是有幸，不但結識了亦非這樣驚才絕艷的年輕人，還見到了原以為不可能存於世間純屬作者想像的四個畫中人。這不但是我的幸運，也是國畫界的幸運。亦非，你的年輕實在令我驚訝。要放在今天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牆上這些畫的作者是個你這樣的年輕人，就是打死我也不會相信。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還不十分相信。但我看齊老不像開玩笑，他也沒必要騙我，那我不信也得信了。小伙子，你的畫是前所未見的，不但在技法上臻於大師境界，而且還有一種超凡脫俗難以言表的意蘊深藏其中。而那種使人深深沉迷於畫中意境的奇妙魔力，更是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如果把這些畫拿出去公開，會引起多大的震動？會給國畫界帶來多大的影響？你絕對可以因此而一舉成名，說不定用不了幾天，你的名字就會舉世皆知，因為這些畫實在太出色太神奇了。但我奇怪的是，據齊老說這些畫是你一次性畫出來的，那麼顯然，你的國畫水平達到如此境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那為什麼以前我從沒聽說過有你這樣一個畫家？從沒聽說過有這樣的畫呢？」
「這很簡單，因為我從來沒有讓我的畫流傳出去過一幅。以前送給別人的幾幅，後來也讓我給拿回來了，」亦非平靜的說。
「哦，那是為什麼？」朱老很奇怪，這樣的年少英才，應該都很想出名，很想成就一番大事業才對。
「對不起，這個問題我不便回答。」
亦非生硬的語氣和等於沒說的回答令朱老頗為氣悶，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知不知道都無關緊要。他自嘲加掩飾的哈哈笑：「那好，是我冒昧了些，不該問這樣的問題。但是你這樣的少年天才，畫中奇才，埋沒了實在是可惜。嗯……所以我有一些想法，想把你的畫推薦給幾個國畫界的大師和著名的評論家，請他們對你的畫作出評價。然後我再聯繫媒體，找個恰當的時間，把你和你的畫向藝術界和所有公眾推出。剛才我就和齊老商量過這事了，但齊老說這種事應該徵求作者你的意見。小伙子，你的意思如何？」
亦非斷然搖頭：「我畫畫只不過是為了娛樂消遣，表達心靈、心聲和對世界、對生活、對人性的感悟，沒有借此成名的意圖。你看到的這十三幅畫都是我送給家人和朋友的，除了他們，我不打算為其他人作畫，也不會為其他目的作畫。而且由於我個人的一些原因，我的畫絕對不允許流傳出去，我甚至不希望有其他更多的人知道有我這樣的畫和我這個人的存在。所以，朱老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但很抱歉，關於此事的任何提議我都不能答應。」
朱老眉頭緊皺：「為什麼呢？為什麼要這樣隱姓埋名呢？這豈不是國畫界乃至藝術界的巨大損失嗎？亦非，你可要考慮清楚。你的畫作一旦公開，成名是必然的，你不但會成名，而且會成就前所未有的大名，這一點我敢向你保證。而在這之後，隨之而來的巨大利益可能是你現在無法想像的，你……」
亦非抬手打斷他的話：「對不起朱老，打斷一下。其實你不用說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非常抱歉，我的決定不會改變。就這樣吧，你和爺爺聊著，我就先失陪了。」跟齊老點點頭，招呼上三個女孩，逕直離開。
朱老尷尬得臉都灰了，沒想到自己熱騰騰的臉貼上了這麼個冷得掉冰碴子的屁股，不但毫不客氣的拒絕了他的提議，而且還對他這樣冷淡無禮。再怎麼樣，和他這樣的老人家老前輩說話時也該委婉一些、低姿態一些才對吧，怎麼能這個樣子？簡直是沒有教養！朱老一邊生氣一邊暗罵。
齊老看著他的臉色，暗暗好笑：「我說老朱，你不要介意，這孩子就這個性子，孩子脾氣，你不要跟他計較。」
朱老強笑：「怎麼會，怎麼會？但是，真的完全沒有可能嗎？他甚至說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這……這簡直毫無道理嘛。」
齊老搖頭：「既然他這樣說了，那就是一定沒有可能了，老朱你也不要再打其他的什麼主意，沒用的。他說不會改變主意那就絕對不會改變，隨便誰來說，隨便你用什麼方法，都不會影響他。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最好就到此為止了，希望你不要出去對其他人再說起，免得最後鬧得大家不愉快。」
朱老怔了半晌：「哦……那什麼，那既然這樣，我就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齊老伸手作挽留狀：「那怎麼行？馬上要吃午飯了，你第一次來，無論如何得吃了飯再走。」
朱老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吃飯就不必了，那個……我家裡也是一堆人等著我回去過節。下次，下次吧。哈哈，就這樣，你留步。」兩人一個挽留一個推辭著出了院門。少頃，齊老一個人負手而回，慢悠悠的，嘴裡還哼著京劇。
「齊老，您剛才那留客的動作和表情真是好假，太假了！」站在東廂廚房門口的周莉颯笑著說。
「哦，是嗎，真的那麼假？看來我的臉皮子功夫練得還不夠，城府還不夠深啊！不行，得再練練。哈哈……」齊老大笑著走到書房門口，忽然停下轉身對周莉颯說：「小周，我發現這段時間你可是開朗了不少。哈哈，好，好！」說完就進房去了。周莉颯聞言一怔，隨即嫣然而笑。
坐到電腦前，亦非把空白光盤放入刻錄機，操作刻錄軟件，把一些文件刻入了光盤。
「阿非，其實我覺得朱老的提議不錯，你有這樣的才華為什麼要藏著呢？你為什麼不允許你的畫流傳出去，甚至不希望有人知道你呢？我不是很明白，」小婉從到處都是的書堆裡隨手拿了一本，和嘉穎、小茹並排躺倒在亦非床上，剛躺下她就問。
「這不是藏著。我不是說了嗎，畫畫只是我的愛好，想畫我才畫，只為親朋畫。我不想用它來賺錢，名聲就更不需要了。除了情緒和思想，我的畫上不能沾染別的味道。」
這話裡很有些清高意味。三個女孩不約而同的注意到亦非那眉宇間瞬間閃現的清俊崖岸，竟是如此的高不可見。
光盤刻好還有一會兒，亦非離開電腦，也躺到床上，睡在嘉穎和小婉中間，把身材稍小的小茹抱在胸前讓她趴在自己懷裡：「至於為什麼不允許我的畫流傳出去……我來這裡的過程、原因和在這之前的一些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小婉側身面對他，拿手輕輕捏他的耳朵，玩他的頭髮：「嘉嘉和小茹跟我說過一些，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都知道。」
嘉穎把頭靠在亦非肩上，手伸入他衣內撫摸，不時輕捏：「差不多了，基本上都告訴你了。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這傢伙的事說起來相當麻煩。」
亦非苦著臉：「是啊，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就不要說是你們了。據我目前想起來的那些往事和我的直覺，我判斷師傅們和我以前的兩個女朋友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而我在海上遇險失憶也肯定跟這事分不開。那麼就是說，我有一個或者多個強大的敵人，而他們現在有可能正在尋找我的下落。我以前就畫過一些畫，都放在阿美利克的那個我自小生活的山莊裡。如果師傅們已經被人所害或者落入敵人之手，毫無疑問的，那個山莊也就多半被敵人控制了，這樣，我的畫自然會被他們看到。雖然還不能十分的肯定，但直覺告訴我一定是這樣。我的畫風格獨特，只要稍有鑒別能力，就能看出現在的這些畫和山莊裡的那些畫絕對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果照朱老頭說的那樣公開發表我的畫，那麼我是會成名，但不是也把我自己暴露了嗎？恐怕用不了幾天，仇人就會找上門來。這對我、對這個家裡的每個人都是很危險的，我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