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優雅若梅 文 / 文非
「咳」，有人在他們身邊咳嗽。摟作一團，擁坐在一起的亦非和嘉穎抬頭看去，卻是那個送玫瑰花的男生：「齊嘉穎，下面是我的鋼琴獨奏，曲子是我專門挑的，為你挑的，作為我送給你的節日禮物。」
嘉穎皺眉，為這種事來打攪她和亦非，她有點惱火，但還是盡量保持著聲音的柔和：「薛正揚，你也知道，我從沒接受過你的禮物，這次也是一樣。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做這樣沒有意義的事了，不會有結果的，你放棄吧？」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一直注視著薛正揚的漂亮女孩兒，她又說：「還是憐取眼前人吧！」那女孩兒驀的一下眼睛通紅。
那邊有人在叫：「薛正揚該上台了。」他答應一聲，急急的對嘉穎說：「這首曲子我會用我的心為你演奏，不管你接不接受，都希望你能聽一聽。」
見嘉穎翻著白眼不大願意再理他，他無奈的歎口氣匆匆上台去了。在他想來，不管嘉穎願不願意聽，她都能聽到，聲音可不管你願不願意，總能鑽進你的耳朵。這首曲子他練了很久，自覺方方面面都已是絕對的超卓。他相信，只要嘉穎聽到了，自然能夠被自己灌注於曲中的深情所打動，哪怕只是一點點。
身著燕尾服的薛正揚瀟灑的撩了撩腰後的燕尾，在鋼琴前坐下，略為閉目凝神，平息淨氣後，伸出修長的雙手，敲響了琴鍵。
清脆的鋼琴聲在禮堂中舒緩的響起，的確動聽，非常動人。可是，不管這首曲子如何動聽，不管他彈得是如何的好，不管他是如何的用心，因為有橫空殺出的亦非，他的所有努力已經注定，都是白費。
台下的觀眾早已在亦非的演唱中傾盡了自己全部的激情和全身的精力，都有些疲憊，聽著這樣舒緩柔和的鋼琴曲，索然無味中更覺得像催眠曲，有的人甚至已是睡意朦朧了。而嘉穎對他的鋼琴曲更是恍若未聞，她甚至沒留意到薛正揚彈的是什麼曲子。
亦非用紙巾擦拭嘉穎臉上殘留的淚痕：「這個叫薛正揚的傢伙很狂啊，或者說他的眼裡只有你，當我不存在。」嘉穎嬌笑：「是啊，學校裡追求我的男生很多喲！你可要小心。」
亦非臉色一肅：「嗯，看來這是個問題，不如我把那些追求你的男生都殺了，免得你看著心煩，我也好安心。」嘉穎笑瞇瞇的：「好啊，就怕你殺不完。或者殺完了現在的，後面還陸續有來，你總之是不能一勞永逸。」
亦非惡狠狠的手作大刀狀，揮了一下：「那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淫邪：「要一勞永逸也好辦，把你關起來不就成了？嘿嘿嘿……到時候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笑得很陰險。
嘉穎狠狠擰他的腰：「你要真敢那樣，我就死給你看。」亦非不屑：「落在了我手中，那就注定是一輩子的事，死不死的就由不得你了。」嘉穎瞪圓了眼睛：「那就試試？」亦非點頭：「好，試試。」兩人努力瞪大眼睛，凶狠的對視著慢慢靠近腦袋，然後就吻在了一起。
「誒誒，我說你們倆，還是注意一下場合好不好？真是太過分了！」明珠極度不滿的聲音。嘉穎紅了臉，剛才只顧著想要排解亦非心裡的鬱結，讓他高興起來，一時忘情，哪裡還能想到這是在學校，周圍還有那麼多人。
明珠的身邊站著一個高挑身材，身著淺黃色職業套裝，手上搭著件羽絨大衣，氣質優雅的女人。嘉穎和亦非禮貌的站起身來，嘉穎親熱的拉著優雅女人的手說：「是徐老師啊，你怎麼來了？」
兩人的關係似乎不錯，徐老師用指頭點了點嘉穎的腦袋：「你呀，也要注意點影響，這裡畢竟是中學。」轉頭對亦非說：「今天我是特意為你而來。怎麼樣，賞臉出去喝杯咖啡吧，大帥哥。」
亦非看了看嘉穎，嘉穎點點頭，要他答應。於是他說：「不敢當，還是茶吧。」嘉穎說：「那我去換衣服，很快就來。」說著擰了一下明珠的臉蛋，嬌笑著跑了，明珠嬌喊著追打而去。
換回平常裝束的嘉穎挽著亦非，和徐老師一邊聊一邊離開後台。他們身後不遠，伴隨著觀眾稀稀拉拉幾不可聞的掌聲從舞台上下來的薛正揚正朝著亦非的背影怒目而視。有這樣的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自己，亦非當然立刻就感覺到了。不過他沒理會，犯不著。
徐老師帶著亦非和嘉穎走進學校附近一家裝潢清幽雅致的茶室，挑了一個靠邊的角落坐下。徐老師問亦非喝什麼茶，亦非是無所謂的，笑笑：「隨便，只要不是茶葉末子就行。」徐老師也笑，召來服務員，點了兩壺龍井和幾樣小茶點。
徐老師從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色名片盒，抽出一張，向亦非雙手奉上。亦非用雙手接過，淺鵝黃色帶暗花的名片上是燙金的行書：新媒音像董事長、總裁兼藝術總監——徐若梅。
嘉穎在旁補充：「徐老師搞音樂將近十年，還做過製片和導演、經紀人什麼的，是我們學校特聘的藝術指導。」亦非點點頭，表情頗為淡然：「徐老師，初次見面就請我喝茶，一定是有什麼事吧？您直說就是，我這人不大喜歡兜圈子。」
徐若梅含蓄的笑容溫婉而自具成功女性的篤定風度，很好看：「我都不急你急什麼？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個急性子啊？」
「急性子倒不見得，我只是不喜歡說一些空話、套話，也不大會說，我覺得那樣很沒意思。」
「那要是徐老師真的沒什麼事，只是想找你喝喝茶聊聊天，你肯定也是不願奉陪的咯？只願意陪嘉嘉、明珠那樣的漂亮女孩，不願意陪我這樣七老八十的大媽大嬸，是不是？」徐若梅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一邊唇角向上微微翹起，笑得狡黠。
嘉穎咯咯笑：「徐老師就會開玩笑，你要是七老八十的大媽大嬸，我和珠兒不成了半老的徐娘了。阿非，我告訴你，徐老師是我們學校好多男生的夢中情人，還收到過男生送的花和情書吶！」
亦非也笑著點頭：「嗯，像徐老師這麼年輕漂亮，氣質高貴優雅的成熟女性，成為少男的懷春對象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一點都不奇怪。」
徐若梅扶了扶眼鏡：「是嗎？可我看你好像對我一點不感冒啊！剛才邀請你的時候，我看要不是嘉嘉點頭，你也是不會答應的；現在剛到這裡，茶都沒喝一口，你就要我趕快直說。是不是恨不得立馬走人，好脫離我的視線？亦非，你知道嗎？這對我自信心的打擊是多麼嚴重，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她越說越可憐，越說越幽怨，最後似乎眼睛都紅了。
亦非有點愣：「徐老師，您是不是不但當過導演，還親自演過戲？」三人皆笑。笑過了，嘉穎說：「徐老師跟我們學生都很合得來，經常和我們開玩笑。她從不擺老師的架子，加上人又是那麼漂亮，所以大家都願意跟她親近。」
徐老師端起剛送上來的茶壺給亦非和嘉穎斟茶：「亦非，你看，我們這麼開開玩笑，拉拉閒話，看似無聊的廢話，其實對拉進大家的關係，對和諧談話的氣氛，都是很有幫助的。所以，也不能說這些話都是沒用的廢話，偶爾說說也是不妨的，你說呢？當然了，我也不喜歡說那些假話空話，對那些想的是一套說的卻是另一套的人，我也很反感。」亦非點頭：「徐老師說得對，受教了。」
徐若梅放下茶壺擺擺手，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無奈：「只是我心裡的一些想法，哪裡就說得上對？這世界上的對錯真的是很……很說不得。我認為是對的，有很多人卻覺得是錯的，或者認為我是傻的。如今這社會，能夠成功，能夠如魚得水的，卻往往就是那種說著一套做著一套，滿口假話空話的人。我拿自己的失敗經驗來講給你聽，真是有點可笑。」說著竟有點失神。
亦非和嘉穎不知道該說什麼，都沒作聲。亦非覺得真是這樣，這世上的對錯真是有點說不得：「喝茶吧，徐老師。」
他灌注了一點點真力的聲音震醒了徐若梅。她應聲端起茶杯喝了兩口，才失笑：「嗨，真是讓你見笑了。沒辦法，女人就是容易敏感，容易多愁善感，亦非你不要介意。」
「哪裡會，這是徐老師的真性情。我現在很願意跟徐老師閒聊，沒事也可以，隨便胡扯都無所謂。」亦非笑著說。
徐若梅盯著他：「像朋友一樣？」亦非點頭：「對，像朋友一樣。」徐若梅笑得開心，第一次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她伸出手來：「作為新朋友，我們應該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徐若梅，做音樂的。」
亦非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手上沒什麼肉，手指特別纖長：「亦非，做……做什麼的呢？就叫雜家吧。」嘉穎湊熱鬧，也伸手過來和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齊嘉穎，學生，未來的歌星。嘻嘻。」
徐若梅笑罵：「你這小丫頭，哪裡能成歌星？」嘉穎色變：「啊！為什麼？」徐若梅很嚴肅：「是啊，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為未來的歌星。」看嘉穎失望得要哭了，她接著說：「該是未來的天皇巨星才對。」
嘉穎又喜又惱：「好啊，徐若梅，你敢作弄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就跑到她身邊，伸手往她腰肢和腋下咯吱。徐若梅可能特別怕癢，嘉穎的手指一沾到她身上就笑得在座位上亂滾。幸好是火車車廂式的高背長椅，不然怕是要滾到地上去了。
亦非好笑，這徐老師和學生的確很合得來，都「打成一片」了。他一邊喝茶一邊看，兩個都是美女，看她們這樣摟作一團玩鬧是一件相當賞心悅目的事。
好一會兒，嘉穎才收了手。兩人坐好，都發現自己現在是衣裳不整，髮鬢凌亂，趕緊整理。徐若梅一邊理著頭髮一邊說：「你個死丫頭，哪有這樣對老師的，沒大沒小。」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瞄了瞄亦非，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有點羞澀：「亦非你也是，你女朋友這樣對老師也不管管。看看把我搞成什麼樣子了，成何體統？」
亦非攤手：「什麼樣子？這個樣子很好看，什麼體統不體統的？嘉嘉，你說是不是？」嘉穎當然點頭。徐若梅白了他一眼，沒說話。整理好衣服頭髮後才再張嘴：「亦非，你說你是雜家是什麼意思？」
「就是上學、打架、開公司等等，什麼都干一點。」徐若梅很驚訝：「喲，好厲害！小小年紀，開公司，還打架？打架也算職業嗎？」嘉穎很認真的點頭：「是啊，阿非有個職業就相當於打架，待遇高得不得了。不過你可不要以為是打手那之類的低級貨！」
徐若梅更是疑惑的望著亦非。亦非搖手：「我的事說起來比較複雜，一時半會兒說不完，我們改天再說。徐老師……乾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看上去那麼年輕，以後我就叫你徐姐，好不好？」徐若梅高興的點頭。
嘉穎說：「那我不是比你矮了一輩？不行，我也不叫徐老師了，我也叫徐姐。」徐若梅笑罵：「死丫頭，難道你平時叫我徐老師，心裡真當我是老師嗎？」嘉穎哼哼：「是啊，我心裡是不把你當老師，而是當作好朋友？朋友可比老師親近。」
徐若梅直指她說：「好啊，死丫頭，原來你早不把我當老師了。這還了得？快伸手出來，老師要打你的手心。」兩人又是一陣笑鬧。鬧了一陣，亦非看徐若梅有點嬌喘吁吁，就說：「好了，嘉嘉，連鬧兩場，也不怕把徐姐累著。都歇歇吧，讓徐姐說她的正事。」
徐若梅醒悟，趕忙坐正身子，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看我，跟你一見投緣，聊起來就沒邊兒，差點把正事給忘了。」她喝了兩口茶，定了定心神氣息，接著說：「是這樣，我的公司現在處境比較艱難，急需推出有份量的歌星和作品，打開市場，所以我想請你加盟，我們會全力捧紅你。無論走哪條路，影視歌，你都有絕對的條件和實力，成功是必然的。只要你肯和我合作，未來的娛樂界天皇巨星完全是你的囊中之物。你看怎麼樣？」
徐若梅的要求幾乎是在亦非意料之中的：「對不起，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無意往演藝娛樂界發展，我沒有這種打算。」
徐若梅雖然有點意外，但還沒有放棄：「亦非，你知道你的外型和嗓音有多麼出色嗎？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是前所未有的。兼具偶像派和實力派的最佳特徵，又有某種說不出來的氣質，你就像塊磁鐵，走到哪裡都會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天生就應該是娛樂界的巨星，大眾的偶像。」頓了頓，看他沒什麼反應，她接著又說：「你有這樣無人可比的先天優勢，如果不去唱歌，不去演電影，那簡直就是浪費資源。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你的，如果放過了就等同於犯罪。亦非，有什麼條件你儘管說，我都答應。」
亦非苦笑：「不是條件的問題，而是我真的不想當什麼明星巨星。實在是抱歉，請你一定原諒。」徐若梅幽幽歎氣，聲音很柔和：「一個多月前的一天早上，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決定要抓住你，可惜當時沒追上。後來，我就天天早上到學校門口等你，結果還是沒等到。沒想到今天在這樣的場合中見到了你，你竟是嘉嘉的男朋友，我們能夠這樣認識，也算是有緣了吧？我的公司現在真的很危險，搞不好，一時三刻的就會被人吞併甚至倒閉。亦非，請你看在我們還算有些緣分的份上，看在我和嘉嘉是好師生好朋友的份上，看在我倆是還算投緣的新朋友面上，你幫幫我，好不好？」
嘉穎十分不忍：「徐老師，你的公司真的這麼危險嗎？」徐若梅黯然的點頭：「我怎麼會騙你？以前我就告訴過你，我的公司是個小公司，實力不強。不過，那時情況還好，沒什麼危機。」
嘉穎很為難：「徐老師，不是我們不肯幫你，實在是阿非他不願意也不能做公眾人物。」徐若梅不解：「不能？這是為什麼？」
亦非說：「我來說吧。我不能答應你的原因大概有兩個。第一，我的確不喜歡做聚光燈下的人物。沒錯，我很喜歡音樂，也有這方面的基礎，所以我有可能做些跟音樂有關的事，那要看興趣看機會。但要我做歌星甚至演電影，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第二，因為我的身份或者身世問題，我不適合拋頭露面，更不能成為公眾人物，大眾偶像。那樣很有可能給我自己以及我身邊的人帶來巨大的危險，雖然只是有可能，但我絕對不會為了做明星而去冒這個險。至於這裡面的原因，說起來很複雜，連我自己都說不大清楚，而且裡面牽涉到的一些事可能並不適合你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了。徐姐，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我不會騙朋友。我很想幫你，但對你提出的這個要求，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徐若梅呆呆的聽著，有點雲山霧罩：身份、身世？巨大危險？複雜？牽涉了不適合自己知道的事？都說些什麼啊？雖然不明白亦非的具體所指，但有一點她聽得很清楚，亦非不可能答應她的要求。
「真的是這樣嗎？唉，怎麼會這樣？我先前還以為你會很爽快的答應，還在慶幸搶在其他大公司之前找到了你這樣的新人，我的公司有救了。看來是我高興得太早。」她失望極了，臉色變得無比黯淡。
嘉穎握著她的手：「徐老師，不要這樣。我們還可以想其他辦法。」亦非說：「是啊，總應該有其他辦法的。我奇怪的是，難道說你的公司有了我就可以起死回生？一個新星有這麼大的能量？」徐若梅說：「別人不行，你一定行。憑我多年搞媒體的經驗眼光，我可以肯定這一點，絕不會看錯。」
「就算是這樣，可光有人也是不夠的。歌星能否成功，不僅靠人，還要靠好的詞曲等等，有很多其他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