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徘徊的女孩 文 / 文非
不一會兒就有玩家跟帖報上了名字和所處的地點。亦非又登錄遊戲，接到了那個玩家。然後發出區域公告，讓還在暮色森林的其他玩家都報上地點。最後又找到了三個人。
帶著這四個人，亦非和他們組隊跑了一趟人類區域的起手副本死亡礦井，讓他們見識了一下副本，打了幾件高級藍色裝備分給四人。
《魔獸星球》裡玩家死亡不會有任何損失，只是耽誤一點跑屍體的時間，沒想到因此意外的進了一趟副本，還得到一件藍裝，四人都非常高興，連連向亦非道謝，說他們不該在論壇上那麼罵他，希望他不要介意。亦非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罵他的話，對他來說，這件事確實是他疏忽在先，沒考慮周全，你罵不罵他他都會這麼做。
把幾人送回新手村後，亦非又跑了一趟暮色森林。這次他一個人走，坐的是遊戲中類似民航的設施——獅鷲，比騎馬更快更輕鬆。在暮色森林發出公告等了一陣，沒見有人回應，才下了線。
下午，亦非和孫耀趕到人才市場。一進去亦非就讓裡邊的熱鬧場景震了一下，他沒想到求職者會如此之多。儘管整個一天的招聘活動已過去大半，但諾大的廳堂裡卻依然是人滿為患，喧囂噪雜之聲不絕。孫耀還沒見過他這種因吃驚而瞪起眼睛的神情，不由好笑，拍拍他的肩：「如何？現在知道龍華的人有多多，工作有多麼難找了吧？」
人才市場的經理熱情的帶他們來到一個他預留的、位置還挺好的席位坐下，還給他們送來了茶水。上午說話，下午就要一個招聘席位，本來是不可能的，但誰叫發話的是人事局的頭頭呢？經理只能是有求必應了。沒錯，孫耀上午打電話找的就是人事局的頭頭。
孫耀讓經理找來一塊廣告牌，在上面寫下了招聘啟事。他們這次要招八類職員：會計、出納、網管、文員、秘書、客服接待、數據維護和局域網管理員，起薪都是3500，獎金另計。以後若是升到組長，工資為5000。要求大專以上學歷，六種職員另有各自的相應要求，確實具備某個職位所需的能力者也可不要求學歷。另外，所有職位都不設試用期，一旦簽訂合同，一年內不得辭職。
2005年與2006年即將交接之際，在天京這個消費水平比較高的城市，3500的工資不高，但確實也不低，如果真的有獎金，加起來就比較可以了。沒有試用期，學歷要求不過是大專，這樣的條件算是相當優容了。在工作經驗方面，招聘啟事上除了要求會計要有資格證、有一定經驗之外，對其他職位都沒作要求，這對於年輕人尤其是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更是難得。
龍華的就業形勢極端嚴峻，剛畢業的大學生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即便找到了，剛開始的工資也很低。這樣的職位，又是沒什麼經驗的新員工，其他單位能給到2000就非常不錯了——許多剛畢業進入工作崗位的大學生的起薪甚至只有幾百塊。所以四福公司的招聘啟事對很多人都非常有吸引力。今天人才市場的求職者本來就多，他們的招聘啟事一擺出來，席位前就圍滿了前來應聘的人，讓孫耀簡直應接不暇。也怪他們自己，沒早點來，沒早作準備。
望著面前圍著他詢問怎麼報名或者索要報名表的人群，孫耀覺得鬧哄哄的，腦袋有點痛。他哪兒有什麼報名表啊？上午定下招聘的事後，他正準備把員工合同和報名表的樣本打出來，卻突然住手了，對正在帶著玩家奔襲暮色森林的亦非說：「這怎麼行？我一個總經理也來打合同，打報名表？真是笑死人了！不行，下午我們一定要一人先招個文員或者秘書，回來再讓他們打。」
亦非笑著搖頭：「我就不要秘書了，沒必要，有文員就好。但你可以再配個秘書，這裡的日常事務都是你在管。」就這樣，兩人什麼都沒帶，就跑來招聘了。
孫耀在人群前面揮了揮手，頗有大將風範，開玩笑，人家可是久經殺戮陣仗的「異者」。亦非在旁邊看著，笑嘻嘻的。孫耀瞄到他的表情，咬了咬牙：好小子，你死人吶，也不來幫忙。耶，奇怪了，這些人怎麼不去找他，全部來圍著我？
他咳了一聲，等人群稍微安靜了一點，才說：「大家聽好了：請應聘的人自己準備好簡歷和資料，沒有也不要緊，待會直接口述也是一樣。應聘網管、客服接待和數據維護的，請到我旁邊這位超有魅力帥得不可思議的哥哥面前依次排好隊。」他說哥哥的時候特意用了某種很流行的地方語言的特殊發音，顯得怪腔怪調又特別嗲，應聘的人都發出會心的笑聲。亦非卻聽得打了個寒顫，全身雞皮疙瘩直掉。
有人低聲嘀咕：「哥哥？弟弟還差不多。」他說「哥哥弟弟」也是用的孫耀那種腔調。人群轟的一聲笑了一下，又突然住了聲。他們是怕亦非不高興，人家可是考官。
亦非和孫耀自然也聽到了那句話。不過亦非沒在意，自己本來年紀就不大，如果沒有其他原因，初見的人對年紀小的人不可能立刻產生多大的敬畏或者尊重的心思，這也是人之常情。
孫耀戲謔的望了亦非一眼，嘿嘿的笑幾聲，接著說：「應聘其他職位的請到我面前排好隊。大家要特別注意秩序，對不遵守秩序的應聘者我公司是不會考慮的。哦，對了，請應聘秘書和文員的站到我這邊隊伍的前面來。最後，請大家說話時盡量小聲，以免影響我們的交談。好了，謝謝大家的合作。」
話還沒說完，應聘者已經分成了兩隊，站到了亦非和孫耀的面前。還有好幾個女孩伸出小手搖晃著直嚷「我是文秘」，在隊伍後面用力往前擠。可身單力薄的女孩子哪裡擠得動？只看見幾隻手在人海裡飄蕩，只是老漂不到「岸」。孫耀連連招呼前面的人讓讓，幾個女孩好容易才氣喘吁吁的擠到了前面。
應聘者都還算聽話，挺有秩序的站好隊之後就漸漸安靜下來了，也沒有因為誰誰插了隊之類的事情而起的爭吵。他們的招聘這才開始了。
孫耀眼睛毒，見識廣，目光幾下掃視，大概的，這個人的人品他就瞭解了兩三分，多的也不需要。特務局還怕有人搞鬼嗎？光那幾個保安就可以把這些人吃得死死的，不要說還有他和亦非以及特務局的強極勢力了。
看之後就是問，提幾個關鍵性的問題，應聘者的能力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以公司現在的規模，差不多也就行了。於是，相中的當即就拍了板。前面五個應聘秘書的女孩中，他立即就定下了兩個。
兩個女孩歡呼雀躍，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簡直太好了，幾個問題一問就直接定下了，竟然如此輕易的就找到了工作。其他單位再怎麼也得再面試一次，說不定還有筆試什麼的。看到周圍人羨慕的目光，她們慶幸中更有幾分得意。
「別得意了，還不過來幫忙。」發現是孫耀在說話，兩個女孩不好意思的笑笑，忙站到孫耀身邊。「都站到我旁邊來幹什麼？你，叫王茜是吧？到那個帥哥旁邊去。小心伺候著啊，他可是公司的總經理，哦，還是董事長。不過也沒什麼，對美女他是不會怎樣的。」孫耀指了一個長得相對比較漂亮的女孩。
雖然亦非說了不要秘書，可孫耀認為絕對不行。開玩笑，總經理沒有秘書，那像什麼樣子？太掉份兒！
亦非瞪眼：「找死是不是？看把人家臉都說紅了。」孫耀嘿嘿一笑，接著問面前的人下一個問題，同時讓身邊剛招的叫趙麗莉的秘書按他的要求做好記錄。
亦非選人的速度跟孫耀一樣快，也是幾個問題一問，就當場拍板。告之公司地址，讓被錄用人員明天按時報到，簽了合同就可以上班了。然後讓坐在身邊臉還有點紅的秘書王茜收下他們的簡歷資料等，沒有資料的就記下來，讓他們記得明天一定要把需要的資料都帶齊，否則過時不候。
那些被錄用的求職者慶幸之餘，下來細想，越想越覺得自己能通過那個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的考試不容易，不簡單，不僅僅是運氣。尤其是那些應聘數據維護員和局域網管理員職位的。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問到了相應工作的點子上，寥寥幾個問題好像就把自己的知識掏空了，而且對這所有的問題竟沒有一個是相同的。他們不由驚歎：這是個什麼水平！現在這些人再也不敢因年齡而小看亦非，更不會認為他的這家公司僅僅是因他可能的深厚富裕的家世背景而來。
兩人高效率的工作，很快，他們面前的長龍就消失了。孫耀看了看兩個秘書手中的資料，已經有十五個了，目前來說暫時夠了。於是兩人收拾一下準備走人。這時，一個穿著紅色羽絨大衣的身影站在了亦非面前。
歐陽小婉恍恍惚惚的走進人才市場，覺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那天被那個小子冷冰冰的瞪了一眼，像冰水從頭澆下，她覺得冷得受不了，只好回家病休了兩天，等好了才重新去上班。可沒想到從那以後就經常神不守舍，有時候顧客叫了好幾聲她才聽到。這不，店長終於忍無可忍，辭退了她。
想起那個小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看一眼我就成這樣了，他什麼人吶，也太神了吧！不，不大可能是他的原因，也許是我自己的原因呢。那我就太差勁、太沒定力了，被人家看了一眼，不但生了一場病，還就忘不了他了。但萬一真是他搞的鬼呢？那他還是不是人？而且，我不過是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用得著這樣狠嗎？」
反覆思量，她又恨又委屈。其實她現在根本沒信心幹好工作，任哪個老闆都受不了整天神思恍惚的職工。被辭退後，她在家裡委委屈屈又咬牙切齒的彷徨了兩天，沒辦法，還是只有出來找工作：「不工作喝西北風嗎？沒信心幹好也得找一個先做著。高中學歷，又沒什麼專長，有希望找到的工作除了營業員就只有服務員。唉，從小就有病，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累活，服務員多半也是不行的，嗯……可能賓館的客房服務員還可以。」
歐陽小婉在人才市場轉了一圈，發現今天沒有招營業員的，只有兩家招服務員的，一家酒樓一家賓館。酒樓服務員她不考慮，但是那家賓館也不行。那個招聘考官一見著她就色迷迷的盯著她不放，緊接著就當場決定要錄用她，她趕緊搖頭跑了。那人一副垂涎三尺的樣子，她看著就噁心，瞎子都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這樣的單位她是絕對不會去的。雖然窮，雖然身子弱，可她也是個好強的姑娘，靠那種交易得到的工作她還看不上。但，現在該怎麼辦呢？明天再來嗎？
頗有些淒惶的，歐陽小婉又轉了一圈。轉過來發現多了一家招聘單位，席位前圍著很多人。她擠進去看了看招聘啟事，覺得這家名字奇怪叫什麼四福的公司很不錯，只要達到職位要求的能力，沒有大專文憑也可以，那自己不是也有希望？
再仔細看招聘啟事上對各個職位的具體要求，她覺得客服接待很適合自己，不過是接接電話，處理一下客戶投訴什麼的。可人家是網絡技術公司，這兩種職位都要求有網絡遊戲的知識，這方面自己不大瞭解，欠缺一些。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努力，用不了幾天就可以補起來。看其他的職位，除開那些專業性極強的工作，就是文員和秘書，都要求有大專以上文秘或者其他相關專業的文憑。她認為自己不大可能，即便人家不考慮文憑她也沒有這個能力。
高中畢業就出來工作，工資低，除了養活自己，她就學了一個電腦，就是文字處理什麼的，所以對她來說，只有客服接待的工作有那麼一丁點兒希望。這家公司給的工資有3500，還外帶獎金，比營業員可高多了，還不累。幹得好的話說不定就是組長了，那就是5000啊！她覺得自己應該去試試。她抬起頭來，一掃眼就看到了正在給別人面試的亦非。她吃了一驚，趕緊低頭擠出人群。
想走又不想走，歐陽小婉很矛盾：「這小子是什麼人？年紀輕輕的就來招聘職工，自己毛還沒長齊吶！」她臉一紅，啐了一口：「想什麼呢？」害羞一剎那，轉念想到這個小子可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她有點害怕：「萬一上次真是他搞的鬼，那我不是自投羅網，羊入虎口？可要不是呢？這工作真的很不錯，工資很不少了，說不定還會更多。最重要的是，這工作輕鬆，我這樣的身體正好幹這樣的工作，也不用像營業員那樣，整天面對那麼多顧客，隨便誰都可以像蒼蠅一樣來追求你。」歐陽小婉不知道該怎麼辦，急得直跺腳。
不知不覺中，她找了一個能遠遠看到亦非的角落，停下腳步，就這樣望著他：「頭髮長長了點，還是那麼好看。唉，這樣的人，怎麼就能那麼狠呢？」她癡癡的看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發現亦非和另一個男人在收拾東西，他們的席位前已經沒人了。
「不是吧，就招滿了？不行，這工作那麼好，我得下定決心。」於是她趕緊跑了過去。不是不害怕，而是因為剛才發呆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一個她覺得很關鍵的問題。自己要是進了他所在的公司，不是可以經常看見他了嗎，那自己就不會上班的時候走神了呀！管他有沒有那種怪本領，那種可能性實在小，萬一萬一，不是萬分之一嗎？
亦非看著她，發現這女孩憔悴了不少，病怏怏的，但完全無損她的美貌，反添了幾分病態美：「你還是來了？」歐陽小婉眼睛都瞪圓了：「你知道我要來？」亦非點頭，語氣很溫柔：「是的。你站在那裡很久了，我知道。」她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眼淚卻湧了出來。
本來站著準備走的孫耀看到這一幕，馬上又在椅子上坐下來，還招呼兩個呆了眼的秘書也坐下，一副看好戲的架勢。他覺得跟著亦非混，總會發生些出人意料的故事。
亦非摸了摸身上，結果沒摸到什麼。歐陽小婉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包面巾紙，遞給他。亦非啼笑皆非的接過來，抽出一張遞給她，她才又接過紙巾擦臉上的淚水。孫耀狂笑，還跺著腳，覺得這兩人太有意思了。兩個秘書也捂嘴偷笑，只是不敢像孫耀那樣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