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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彭發的酒 文 / 溫酒煮花生

    姜秀反應慢些,和子車行一樣,有點迷糊,此刻卻也已明白,跟著點頭:「胖子說得沒錯,師弟。」

    「見外的怕是各位師兄、師姐吧。」乘舟撓頭笑道:「咱們袍澤一場,何來誰為誰,再說了,平江教習說過龐放為人詭計多端,我也需要多見識一下你們五人合力想出的奇門妙法,今日若我稍稍猶豫,鐵定就不會留下來聽司寇師兄的佈置,最後還是要著了司寇師兄的道。」

    謝青雲這般說,子車行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乘舟師弟所以仍舊保留追擊習練,是想以他的頭腦,來磨練、磨合六字營合力的戰法,說是為了他自己,實際上是為了助大家。

    聽過謝青雲的話,眾人知道多說無益,乘舟師弟拿定的主意,幾乎便沒有改過。

    司寇當下道:「師弟,今日我們輸了,吃酒去,我請。」

    「你出銀子買食材,回我院中,我來烹製。」謝青雲笑道。

    他這一說,眾人盡皆歡呼,子車行則連吸口水,滿腦子都是乘舟師弟做過的美食。

    於是,幾人喊上平江,一齊回了六字營,烹食吃喝,好不快活。

    隨後的幾日,獵獸、試煉場習練,按部就班的進行,謝青雲不斷的去學著在圍攻的同時,又被連珠箭猛she的境況下,生存。

    同樣的,龐放和他的賭戰已經傳遍了整個滅獸營,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齊天、肖遙分別來尋過謝青雲,專門提起此事,問他需要什麼幫什麼忙。

    朋友有心,謝青雲已經感激,至於忙,齊天、肖遙雖然厲害,卻都不是弓手,對龐放也都不怎麼熟悉,確是幫不上什麼。

    原本單ri是六字營外出獵獸的日子,這個月因為各營之間私下換過,十五字營和六字營都有了調整,因此二十九日,十五字營外出,六字營不用,這也是謝青雲早先選定這天的原因。

    與司寇他們習練的這些日子,謝青雲越發覺著弓手的弓技十分精妙,對於正面和龐放遠距離鬥戰的把握,反而越練越小了。

    除了影級身法之外,還真找不到什麼行之有效,能夠十分把握躲開龐放弓箭連射的法子。

    不過前些天,他覺察出,正面對弓手,潛行術也能起到極佳的效用,只不過具體如何施展,他還沒有想好,幾日下來,都找不到門路。

    於是,在二十九日上午,謝青雲獨自坐在自己的試煉房中,盤膝思索,像是當初和老聶在斷音室中,學潛行術時,和莽蛙、和角蟒和幽影靈貓對峙時一般,六識完全散開,心神卻如止水。

    止水之境,說起來簡單,想要做到,卻是極難。

    但於謝青雲來說,拋卻雜念,融入自然,化作石頭、坐化灰塵、化作花草、化作樹蟲,早在斷音室面對莽蛙時就已經做到。

    然而這只是伏時的靜的狀態,可擊的時候,要做到在搏殺時心無旁騖,感受到那種彷彿整個天地間,只有他和對手的明淨,謝青雲也只是偶爾了。

    其實,即便面對荒獸搏殺,次次都能成,可面對弓箭的時候,卻又是不同了。

    那箭羽的速度,比起他遇見的所有荒獸和人類對手都要快上許多,這便是弓手的優勢,身法在迅級高階,箭速卻能夠在弓技嫻熟、力道足夠的情況下,射殺影級低階身法的對手。

    這還是一支箭羽的情況,若是數箭齊發,配合弓手強大的心力,根本難以擋御,因此謝青雲才想到了在搏殺時,也要完全進入和伏藏時的那種狀態。

    雖然身在極速移動,可心卻是止的,只有心神如水,才能清楚的辨析,每一支射來箭羽的方向、軌跡。

    如此一來,即便箭羽速度快得驚人,心神卻能將其視作平緩的直線飛行,自然這並不是真的緩慢,只是在心神完全達到止水之境的情況下,靈覺對纖毫細膩的把握。

    有了這樣的把握,身法上再提到極致,便能以最簡單直接的閃躲,躲開這些致命的連珠箭。

    有了方向,便要向這種方向去尋找,一上午時間,謝青雲一動不動坐在那裡兩個時辰,直到午時五刻,他突然間一躍而起,並沒有離開原地,身體前後左右的不停晃動,如那蛋殼做的不倒翁一般,晃晃悠悠,先是緩慢,進而快速,直到最後,竟然形成了一道殘影,快得如波紋蕩漾在空中一般。

    殘影過後,便戛然而止,謝青雲筆直的立著,像是從未有過任何動作一般。

    似乎是成了?!

    謝青雲發現,他沒有用任何兩重勁力,身體的擺動,竟然觸及到了影級低階身法的邊緣,而且絲毫沒有感受到體魄無法承受之難。

    「哈……」小少年向來愛笑,此刻更是忍不住的笑,他竟然從潛行術對於心神的磨練之中,尋到了接近甚至破入影級低階身法的法門,顯然這種法門和滅獸營身法教習司馬阮清所教的正法完全不同。

    不只是和司馬阮清的不同,連聶石,教他潛行術的老聶,與他講授身法時,也從未提到過這樣的法子,似乎老聶也不知道潛行術中的磨練心神,能夠從另一蹊徑辟入身法提升的道路。

    這麼多厲害的人,都尋不到,自己個尋到了、發現了,還找到了修習的法子,謝青雲怎麼會不得意,不開懷。

    無需再找司寇去試,謝青雲有足夠的把握,在面對司寇的連珠箭,哪怕四次、五次的連續五箭,他也不怕了。

    …………

    此刻,六字營眾人都在司寇的院中落座,飲酒吃食,算作午飯,平江教習也過來湊了個熱鬧,蹭飯吃。

    原本也要喊謝青雲來的,但他早上說過,他若不出,不要打擾,眾人知道他在修心,到了中午還未見他,也就作罷。

    每個人都清楚,面對戰力相當,甚至更為強大的對手時,戰前心不靜,對於戰果影響有多麼的大。

    既然佔了這麼個便宜,讓龐放一整天在外獵獸,沒時間去養心,乘舟師弟又怎麼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眾人正說笑暢快,平江飲得痛快,面色紅潤的忽然冒出一句:「你們幾個知道否,試煉場鬥戰也死過人。」

    「什麼?」無論是曉事甚多的司寇還是不願多想的子車行,再加上羅雲、燕興和姜秀,全都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平江。

    「莫要這般看……」平江夾了口肉,咀嚼了半天,吞下後才道:「你們覺著通用的戰書最後寫的意外條款,只是個過場麼?」

    其他都沒說話,子車行點點頭道:「有教習護著,自然是個過場,誰敢在鬥戰時殺人,豈非要和獸武者一般,被捉入大牢?」

    平江搖了搖頭,幽幽歎了口氣,才道:「滅獸營成立二十七年來,試煉場鬥戰戰死的弟子有十七人。」

    「嗯?這麼多?!」

    「自然,在獵獸時候被仇殺的更多。」平江點頭道:「尤其是剛成立滅獸營時,頭十二年,前四期的弟子,縷縷發生,之後規矩才會越來越嚴,我說的這十七人,只不過是試煉場中戰死的。」

    眾人聽了,一陣沉默,沒有人再去說話,都看著平江,等他繼續詳細道來。

    「十七人中有九人,是被對手裝成失手錯殺,不過教習目光怎能騙得過,殺了九人的九個弟子敢於如此,自然是家世極強,可最終還是被判了重罪。」

    平江一邊飲酒一邊說:「另外八人,五個當時並未查出是有意,只當做錯手,家中賠了玄銀、靈寶了事,自然被殺者的家族在沒有證據、又有滅獸營教習作保的情況下,不敢獅子大開口亂要,畢竟來滅獸營前,都知道未必學成,且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還有三個,介於錯手和有意之間,無法判斷,最終因為請了幾大武聖作保,免於責難,退出滅獸營了事。」

    聽到這裡,姜秀的杏眼瞪了起來:「這豈非說,只要謀劃得當,又有武聖作保,可以在試煉場胡亂殺人了?」

    「怎麼可能?!」羅雲應道:「教習不是說了,那三人一次之後就退出滅獸營了麼?」

    「可一次也很危險啊,誰知道龐放會不會是這樣的人,平江教習不是說了,龐家在禹江的歹毒是出了名的,家世也很大,若是認識幾個武聖,那乘舟師弟怎麼辦?」姜秀急道。

    「姜師妹別慌。」胖子燕興急忙安慰:「乘舟師弟的心思,龐放未必算計得了他,而且龐放只是窺覷乘舟的潛行術,否則也不會賭這般大的玄銀,引來眾人矚目,看得人越多,做護的教習越強,他越不方便殺人。」

    「是啊,姜秀。」司寇也點頭道:「若是想暗害師弟,龐放當選擇極小的賭注,自然也不會引來大教習王進和司馬阮清親自做判和護了。」

    「呃……」聽其他幾人一說,姜秀想想確是很有道理,這才放下了心,對著平江道:「教習你這是嚇咱們呢,說得這般可怕。」

    平江哈哈一樂,道:「我在說已經發生的事,又沒說會發生在乘舟的身上,龐放的性子,要用詭計那是肯定的了,至於殺人還犯不上。」

    「就是,管那許多作甚,咱們喝酒。」子車行聽到最後,發覺沒有乘舟師弟什麼事,早就不耐煩了,端起一碗酒就咕嘟嘟的喝了下去。

    …………

    「龐放,晚上得緊著點,莫要輕敵了。」半下午的時候,十五字營獵了不少獸伢,正坐著歇息,龐放和彭發一齊,吃著彭發遞過來的美食,邊應道:「師兄放心,師兄又不是不瞭解我,無論是獵獸還是和人賭戰,向來極少會去硬拚,靠得是腦子。」

    說著話,嚥下一口果鯢肉,只覺得噴香可口,回味悠長。整個九月,十五字營外出獵獸,彭發都出銀子在聽花閣賣了便於攜帶的好酒食,一到休憩時,就請大夥一齊吃,因此,十五字營的弟子,都覺著跟著這個隊長,倒是跟對了,十分大方,這般吃飯,一個月就要吃掉不少玄銀。

    「一會還有幾個時辰,你就不用彎弓搭箭了,站在後面瞧著便可,省得耗太多的氣力。」彭發一邊說,一邊給龐放遞上個酒葫蘆,道:「裡面化了一粒氣血丹,飲了吧,今日我可是只在你身上下了重注的,怎麼著也要好好贏上一回。」

    「多謝彭師兄……」龐放笑著,降低的聲音,小聲道:「箭頭淬了毒,教習要救,也得好一會,只要那小子沾上一點,就夠他痛幾個時辰的。」

    「毒?」彭發微一訝然,隨即釋然,道:「莫要太烈了,不小心殺了人,可沒有人保你。」

    「自然不會,箭頭淬毒的事,要提前和做護的教習說,兵刃也要被先查過的,只是乘舟那廝不知道而已,滅獸營的規矩,倒是很公正。」龐放應道。

    彭發微微一笑:「你就不怕乘舟那廝也有什麼法門,淬毒或是下蠱,也按照規矩提前告之了教習,你卻不知道。」

    龐放搖頭:「不可能,從上個月,我就四處打探他的消息,無論是獵獸還是與人賭戰,這小子從沒有下蠱或是用毒的先例,他也不擅長這些。」

    接過酒葫蘆,痛快的飲下一口,龐放接著道:「他若是留有後招,也都是在他的潛行術上的那些,據聞乘舟有一種有遠勝過平日的潛行法門,能夠悄無聲息的潛到你的身後,上回十字營的劉豐、楊恆就是這般著了他的道。」

    龐放說過,又自疑自答,道:「這些我自有法子對付,用弓的本事,最不怕的就是潛行了,這一點,師兄想必瞭解。」

    龐放得意一笑:「外間都以為我那十二箭連發是最強的絕技,卻不知道我還有一門心眼通的弓技,沒有修成武者,就開了眼識,連准武者的眼力都比不過我。」

    「心眼通?」彭發微一皺眉,隨即又笑:「好你個龐放,這事還從未和我提起過,你的眼識都已經開了。」

    「師兄見諒,這不是現在就告之你了麼。」龐放嘿嘿一笑:「這等保命手段,自然是少說為好的。」

    彭發一揮手,笑道:「這個自然,我說笑而已,即便咱們今後兩家合作,也未必要去探究你們龐家的保命絕技,武者的規矩,我怎麼會不知。」

    龐放哈哈一樂,又咕嘟嘟的喝下剩餘的酒,把葫蘆遞回給彭發,道:「師兄這酒味真好,在聽花閣,我還尚未嘗過,這是什麼酒來著?」

    「我彭家自釀的,這次一共帶了三葫蘆,融入氣血丹飲下,不只是恢復氣力,對你的體魄也極有好處,這幾日你習武也會覺著十分輕鬆,提升極快。」彭發肅穆應道:「這便是我給你的其中一項酬勞,那潛行術你得來不看,只給我,怎麼著我做師兄的也要回報於你。」

    龐放喝過酒後,渾身舒坦,臉色也有些紅了,只覺著腦袋挺興奮,又聽彭發這般說,更是痛快之極,想著父親交待的事,越發近了,當下笑道:「師兄真是太客氣了,以後有用到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不只是兄弟,我龐家也一樣。」

    彭發搖頭,肅穆的神色又變回輕鬆:「師弟哪裡話,這酒稍有點後勁,師弟閉目小憩一會,咱們在上路。」

    「師兄這般說,還真有點暈,我先躺會。」龐放說過話,就地一躺,閉上眼睛,就直接打起了小呼嚕。

    睡過不長時間,龐放就自然醒了,只覺得精神無比,渾身異常的輕快,似乎有一股子用不完的氣力,更覺著彭發給他飲的酒,確不是凡品。

    到了晚上,小隊歇息時,彭發又分了眾人吃酒吃肉,龐放覺著自己個的胃口也好了很多,吃了還想吃,彭發倒是絲毫不介意,把多帶的和自己的那部分都讓給了龐放,這讓龐放越發覺著彭發對他越來越信任,除了信任,還有那麼點情義。

    很快,到了亥時,外出獵獸的小隊都上了飛舟,不多時重新回到滅獸營,清點過武勳,一個個急匆匆的都去了試煉場,要去看入營以來,第一大賭注的賭戰。

    謝青雲一整天都在反覆回味中午領悟到的那種心神空靈的感覺,那種接近影級身法的感覺,到晚上隨意吃了點東西,又坐到亥時三刻,這才起身離院。

    司寇他們知道今夜賭戰極為重要,一直沒去擾他,先一步去了試煉場,他們知道乘舟做事向來可靠,應約了的賭戰,不可能不來。

    …………

    「龐師弟,這裡是兩枚氣血丹,一枚帶在身上,一枚含在口中,防著萬一那廝後招太厲害,教習來不及救,直接服下。」試煉場外,彭發遞上一個小藥瓶。

    「不用,中午吃了師兄一枚,哪裡好意思再拿。」龐放搖頭,從懷中拿出同樣的小藥瓶道:「我自己個也備了,師兄勿用擔心。」

    「那便最好,一切小心。」彭發點頭,跟著低語:「能多讓那廝受點苦,就盡量讓他受苦,莫要殺人的前提下,盡量拖延教習來救他的時間。」

    「這個我明白。」龐放陰狠一笑,大踏步的進入了試煉場山林地貌。

    瞭望台上,王進和兩名營衛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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