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目標 文 / 玉飛
王伊涵的情緒壓抑的太久了，加上剛剛注射過毒品，瘋狂的情緒竟是越來越劇烈起來，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越來越濃了，她那瘦弱的身體卻是變的更加白皙，整個人展現出來的都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病態。
顧雨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發洩，直到她情緒稍稍穩定下來，才輕輕而堅定地說了一句：「跟我走吧，我會讓一切恢復正常的。」
剛才的一番掙扎耗去了王伊涵太多的精力，毒品的影響漸漸消失之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倒在了地上，一副了無生命力的模樣。
「呵呵，跟你走，我為什麼要跟你走啊？」王伊涵睜開迷惘的眼睛，用那一片死灰之色望著顧雨，用盡力氣叫道：「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來管我？」
顧雨在旁邊搜索了一陣，找到一件星光夜總會的工作服，小心的把王伊涵裹了起來，道：「這是由我的手造下的孽，那麼就由我來消滅它，你只要跟我走就可以了。」
「呵呵呵呵，顧少爺，你想贖罪麼？想要安撫自己那不安的良心？」王伊涵任由自己的身體倒在顧雨懷中，微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要你永遠記住今天看到的景象，我要讓愧疚永遠啃噬你的良心，你想要安心，沒門！我要讓你活在噩夢中，我用我的生命來詛咒你！」
王伊涵沒有咬牙切齒，卻從骨子裡發散出一股惡毒氣息，她耗費著生命，卻只是想把另一個人也拖進那深淵。
顧雨看著她，冷笑著道：「你真的以為你死了我就會活在噩夢中麼？我告訴你，你錯了，如果你死了，那我就解脫了，所有的一切都隨著你的生命結束了。王伊涵，你有這麼大的怨恨，為什麼不在活著的時候對我報復呢？你也曾經是品學兼優的南航學生，難道還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詛咒麼？要是罵幾句就能罵死人，這個世界上恐怕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想要報復我，那就跟我走吧，只有活著，你才能有機會看到我的噩夢。」
顧雨帶著嘲弄的笑容：「不過，我恐怕，你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了，以你現在的身體，還能剩下多少時間的生命？你說的沒錯，像你這樣的小人物，是沒有多少人能記起，你這樣的人，活著也是多餘，如果死了，不過是歷史中的一點塵埃罷了，你還指望誰會為你愧疚麼？」
這一番話如同臘月裡的一桶冰水，讓王伊涵渾身上下冷了個通透，她呆了半晌，眼中忽然迸出怨毒光芒，罵了一句：「你這惡魔！」說著張口向顧雨肩頭狠狠咬去。
顧雨站著沒動，任由她張口咬住自己，嘴裡仍是譏諷道：「你連咬人的力量都沒有了麼？是死神在向你招手了，讓你連最後一點力氣都消失了？」
王伊涵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確實連咬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所能做的，不過是用口水弄濕了顧雨的肩頭而已，她很快便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由悲從心來，趴在顧雨肩頭嚶嚶哭了起來。
這細微的哭聲很快變成了號啕大哭，王伊涵現在所擁有的力量，也只有流眼淚了，毒品和頹廢的生活耗光了她年輕的生命力，此時她的身體連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都不如。
顧雨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比起先前那死灰一般的頹廢，王伊涵眼中的怨毒和悲切的哭泣卻是帶來了生命的象徵，最少，她的心開始活了過來。
王伊涵這一哭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她已經很久不知道哭泣的滋味了，從她被注射進毒品開始，那頹廢就如同心底的毒蛇，始終糾纏著她，開始的時候她還做過努力，想要嘗試戒毒，可是她毫無抵抗力的就失敗了。
同學的冷漠與鄙視，學校無情的處罰決定，甚至連昔日好友都帶著鄙夷的目光疏遠了她，在那個時候，王伊涵就掉進了最黑暗的深淵，整個世界對她來說都是灰色的，自己被遺忘在了沒人知道的角落，這一切，只是因為與自己毫無相干的兩個人的恩怨。
無辜的自己沒換來哪怕一絲絲的同情，有的只是鄙視和冷漠，然後很快就淡忘了，誰還能記得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傳說智商有二百五的天才顧雨和有著通天手段的苗偉身上。
王伊涵的心情由怨恨到絕望，最後一顆心化成了灰燼，就那麼悠悠的沉寂了下去，沒有悲傷、沒有喜悅，存在的只不過是一副軀殼，那靈魂早就被惡魔吞噬掉了。
這之後的日子，王伊涵每天都活在恍惚之中，辛苦打工的積蓄花光了，她變開始變賣值錢的東西，所有可賣的東西都賣光了後，她所能做的也只剩下出賣自己了。
自己這個樣子，那是絕對不能回家的，王伊涵像是無根的飄萍，遊蕩在墮落的都市裡，靠著出賣自己的色相來維持自己醉生夢死的生活。
可是毒品對王伊涵的身體傷害實在太大，穿著衣服尚且看不出來什麼，一旦是脫了衣服，那就如同披著一層人皮的骷髏，讓那些看到她身體的人恐慌而退，所以在一個地方她總是呆不了多久，所幸她臉蛋生的漂亮，換個地方還能繼續生存。
一年多的時間，王伊涵遊蕩過了十幾個城市，彷彿是宿命的邂逅，在h市她碰到了湊巧來夜總會的顧雨，在第一眼的時候，她就認出了他，同樣的，這個人也讓她刻骨銘心。
南航的顧雨，已經成為了一個傳說，他的天才、他的廣泛興趣、他的愛情、他與苗偉的仇恨，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傳說，這樣的一個人，剛剛進入南航的王伊涵當然也是懷有很大好奇心的。
可是，正是這個傳說親手把她推進了深淵，那個傳說般的人物居然輕易的掉入了別人的陷阱，而後竟是把她這個無辜的人給忘卻了，可以說，除了那無盡的怨恨，王伊涵還有著對傳說的失望。所以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王伊涵從顧雨的眼神中知道他認出了自己，而他的第一句話也說明了這一點。
一年多的經歷讓王伊涵已經是死去了的人，再見到這個讓她墮落進深淵的人，情緒上竟是沒有丁點變化，這讓她更加確信了自己生命已經遠逝，留下的只是軀殼，所以她完全溶入了現在的身份，極盡所能的諂媚誘惑著顧雨。
**的激發，居然讓毒癮提前發作，這是王伊涵沒有想到的，接下來還被顧雨看到了自己的醜態，這個時候，那久違的羞恥心才突然冒了出來，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活著，積壓的憤恨與怨毒像火山般的爆發了出來。
顧雨看著懷中這個盡情悲傷的女子，更加堅定了要把她拯救出來的決心，無論這事情有多難，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幫她從毒品的牢籠裡解救出來！只有那樣，才能讓自己了無愧疚！
好容易，王伊涵停止了最後的抽泣，這一番發洩讓她冷靜了下來，奮力輕輕推開了顧雨，淡淡地道：「你走吧！其實你並不欠我什麼，你也是中了別人圈套，只是我自己硬把這怨恨加在你身上罷了。你說的對，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現在已經是這般模樣了，剩下的生命也不會有多長時間，何必再去怨恨別人呢？」
顧雨是既欣慰又惱怒，欣慰的是她好像放下了怨恨，惱怒的卻是她也放下了生命的希望，剛剛燃燒起來的那一點點生命光芒又沉寂了下去，那頹廢的死灰色再次出現在了眼中，哀莫大於心死，王伊涵卻是連靈魂都已經死去了。
當下他伸手拉住了她，斬釘截鐵地道：「你跟我走，我會想辦法讓你擺脫毒品的誘惑的！」
王伊涵眼睛亮了一下，片刻又顯出迷茫與留戀之色，搖頭道：「沒用的，在最初的時候我就試過，戒不掉的，現在毒品已經進入了我的骨髓裡，我的每一滴血液都帶著毒品的味道，你沒有辦法的。」
「你應該相信我，事情總有兩面的，萬物有陰陽，有正必有奇，有疑必有解。我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的，我保證！」
「沒用的，如果真有解毒的方法，那早就有人研究出來了，世界上也不會每年都有這麼多被毒品所害的人。」
「別人做不到的，不等於我也做不到。世界上並不是沒有研究出對付毒品的藥，只是製造毒品的人步伐更快，人們對著精神上的研究又是剛剛起步，所以才顯現出毒品無藥可解的情況。」顧雨身上散發出強大的自信，那種令人仰視的氣息再次顯現出來。
王伊涵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顧雨，明顯呆了一呆，眼角似有晶瑩的光芒閃爍，低下頭喃喃地道：「你為什麼要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無可救藥的人身上呢？你不是說我死了一切就結束了，你也就解脫了麼？」
「我不是為了你！」顧雨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道：「這個世界讓黑暗籠罩了太久，我要拯救的是整個世界，我要讓光明再次降臨！」
「啊！饒是王伊涵現在心如死水，還是不能置信地瞪著眼睛看著他：「你要拯救世界？」
「哈哈哈哈，開個玩笑，幹嗎這麼大驚小怪的，一個偉大的目標就應該有個偉大的動機不是麼？」看到王伊涵都被自己唬的露出了這樣驚奇的笑容，顧雨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好久沒有遇到讓我感興趣的事了，這也算是打發一下頹廢無聊的時間吧。」
王伊涵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來，頭低的更狠了，聲音越來越低：「因為興趣麼？對哦，你在南航時是出了名的興趣廣泛，這樣有難度的事你肯定會感興趣，倒是我想太多了。」
顧雨伸手拉起了她，道：「你不用想那麼多的，只要跟著我就行了，我一定能成功的！」
本來以為王伊涵這回一定會答應的，卻沒想到她仍是搖頭：「我不會跟你走的，我已經不適應外面的世界了，除了這裡，哪裡都沒有我生存的空間。就算你能成功，可是那需要多少年？我現在已經離不開毒品了，難道你能每天供我吸毒麼，在這裡可以做的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就是犯罪。你還是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可以自己走完剩下的生命。」
「王伊涵。」這一下大大出乎顧雨意料，先前看到成功激起王伊涵生存的希望，還以為能讓她跟自己離開這裡呢，沒想到她竟說出這一番話來，當下錯愕了一下，道：「你今年才剛剛二十，難道就完全放棄了生的希望了麼？如果擺脫了毒品的控制，你還可以變回原來的自己，一切都可以從頭來過的。」
王伊涵露出從見面以來的第一個微笑，道：「不可能的，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人生上的道路是不可能回頭的。顧雨，我忽然發現你這個人其實很天真的，像一個沒被污染的孩子，在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你還能保持你的本性，實在是很特別，這是天才才有的能力麼？」這還是見面後第一次她不叫「顧少爺」而叫顧雨。
顧雨看著那春天般的微笑暗暗出神，連王伊涵也覺得自己天真麼？也是啊，以前自己總拿自己為標準去衡量別人，竟是連那刻骨銘心的仇恨都可以去忘記，而木訥的容歡、墮落的王伊涵，他們都能看到：人無傷虎意，虎有傷人心。說起來，自己確實太天真了，居然把苗偉的潛在危險給忽視了。
王伊涵忽然伸手撫摩上顧雨的臉，溫柔地笑道：「剛入南航我就想見見你這個傳說中的天才，有一段時間我真的對你很失望，認為你只是徒有虛名而已，居然會被壞人整的無從反抗。不過現在我知道了，你是太善良了，不屑於去玩弄陰謀，你的世界是更大的世界，是更光明的世界，那是那些壞人怎麼努力都達不到的。希望有一天我能夠聽到你成功的消息！也渴望見到你說的光明。」
一年多的時間，王伊涵見過了太多的人、太多的黑暗，對埋藏至深為外表所掩蓋的人性有著更深的認識，這讓她對顧雨所擁有的東西的價值有著更深的認識，那是苗偉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顧雨握緊了拳頭：「我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讓你回到原來！」
「呵呵，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的。」王伊涵無所謂的笑笑：「和你談話讓我有回到原來的感覺。好了，快回去吧，不然你的朋友該誤會你了，我進去換衣服了。」
顧雨回到包間的時候，王潤發等人果然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裡有驚訝、有好奇、有疑惑。顧雨也不想對他們解釋，只是默不作聲板著臉坐回到了沙發中。
這一下氣氛就相當尷尬了，好在有個擅長調節氣氛的王潤發在，一會工夫，包間中又恢復了原先的歡鬧氣氛。
王西晨悄悄湊到了顧雨身邊，小聲問道：「鹹魚，你真的做了麼？和那個吸毒女？」
顧雨心裡有些煩躁，瞪了他一眼，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仰頭灌了進去，悶聲道：「我那三千塊錢呢，拿給我！」
「什麼？要三千塊錢？這女的也太貴了吧！」王西晨被這數字嚇了一大跳，高聲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