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頁 文 / 舒昀

    「這樣是怎麼樣？」地質詢著，「把我和你的世界、外面的一切隔絕不是你所希望的嗎？我都認命地接受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乾脆我離開這個地方，省得你覺得我礙手礙腳。」

    「不行!」沈浩痛苦、無奈地低吼一聲，霸道地扳起她，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你不能走!」她說這些話是想氣瘋他嗎？她如果走了，他會崩潰的。「對不起，我剛才說的話太重，我只是——」

    「不要再哄我!」小薇打斷他的解釋，他以為一句難得的道歉就能讓所有過錯都消失嗎？她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膛上，像在拒絕他的擁抱、他的溫柔……他的心。「我不是你的寵物，心血來潮時就逗我開心，不高興時又將我一腳踢開，想要握手言歡時又給我一些甜頭。」

    「我沒有一腳把你踢開，只是我的生活太複雜，我怎麼忍心拖你下水，讓你遭受波及？」她話裡的心酸引發沈浩的歉意。他頭一道向別人坦承自己的心思。

    不忍心拖她下水？生活太複雜？這叫作沒有一腳將她踢開？！

    「我不知道你眼中的我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但我鄭重地告訴你，我不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別再拿你男人的霸性來壓迫我。我更不是你所包養的女人，我想知道你的身份、家庭背景、你空閒時的娛樂……如果你連這一些都無法坦白的話，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受不了被蒙在鼓裡、一再被你驅逐的事實。」

    她用力地將沈浩推開。

    沈浩悶哼一聲忍住痛，她在無意之中按到他的傷口。

    「你……」小薇瞧見他痛苦的表情。她不想在說得如此義正辭嚴、憤慨激昂的節骨眼上又對他心軟，但是在她發覺前她的手已經朝他伸出。

    沈浩拉住她剛要收回的手，他絕對不放手。

    到此為止？在他都已經習慣凝望她甜美的笑靨之後、在他習慣伴她在海邊散步、在他已經習慣縱容她的任性和淘氣、在他習慣讓她佔領他的生活和思緒之後，她要和他「到此為止」？他不允許她這麼做。

    低歎一口氣，沈浩的堅持慢慢瓦解。

    「我是現今台灣數一數二的黑幫——『邵家幫』老大的養子……」寡言的沈浩竟然說了長長的一串話，將他孤苦的身世、在邵家的生活、脫離邵家的困難，甚至將撞見阿四追殺她的情形都告訴小薇。

    他寧願向她坦白，也不願她傷心地離去。小薇是對的，她是如此清純，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全數和他分享了，他再逃避下去，對她太不公平了。

    小薇聽完之後，呆呆地靠著他。他的坦白意味著什麼？她對他太重要，他無法失去她？！他願意掏出真心和她分享？！

    「我……我到底是誰？」同時，她被宋珍和阿四追殺的事也令她的腦海模糊了起來。宋珍……阿四？她到底是如何招惹到黑道老大的姨太和一個殺手？

    「別慌，我已經叫人去查清楚了，應該很快就有回音。」沈浩將她密密地包在懷中。不管她是誰，他都會陪她度過一切麻煩。

    「嗯。」她在沈浩富有安全感的懷中閉起哭腫的雙眼。「你的傷——」

    沈浩將下巴放鬆地靠在她的頭頂上，嗅著她芳香的頭髮。

    「別再說要走的話。」他在乎的不是身上那處小傷，而是她會說走就走。

    「我能走去哪？我連東西南北都搞不清楚，」剛才過度激動害她用光所有精力，紅腫的眼皮再怎麼樣也無法張開。「更何況，我也捨不得……」她的唇和酒窩構成一個俏皮的笑容，「豬仔的蛋炒飯呀!」

    他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聽到最後一句話時，他重重地掠奪她的唇，以示懲誡。

    「說到豬仔的飯，我們該吃晚餐了。」他提醒她。

    「嗯。」帶著睡意輕應著，小薇對晚餐毫不動心。

    罷了!看她這麼累，他也不忍心拉她起來。

    沈浩靠在她身邊，欣賞著她恬靜的睡容，最後，連他這個大男人也敗在睡蟲的攻擊之下。

    第五章

    清爽的早晨、高照的冬陽……嗯，看來今天一整天天氣都會很好。

    小薇高興地哼著歌，在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

    「麵粉、蛋、巧克力……」她將量好的材料全部加在一起，拿著大湯匙攪勻著，那本食譜就在旁邊，「完成品」的圖片令她垂涎不已。

    興致正好時，突然聽見右後方哀歎連連，她拉長臉瞪向搖頭歎氣的楊仲康。

    「你站在這裡幹嘛？我不是拜託你來監督我做蛋糕的，我是叫你站在廚房門口替我把風，你沒忘了吧？」

    說著，她還忙著觀察外面的動向，為了給壽星一個驚喜，她只好將烤蛋糕演變成一種偷偷摸摸的行為——不過她滿喜歡這種刺激感的。

    「你當我老得有健忘症呀？」沈浩不在這裡保護她，楊仲康也樂得自在，和她說話時不必故意裝出一副謙和友善的模樣，可以無禁忌地和她吵鬧。「你不要以為自己比較『幼齒』就有權利譏笑比你早出生的人。」

    「是、是，老阿伯。我只不過想提醒你，再哀歎下去，你的魚尾紋、白頭髮、老人斑等等又會增多一倍，我是替你擔心噸!」她滿臉誠懇，氣得楊仲康捶胸頓足。

    「你還真好心!」他丟了一個白眼給她，「那你可不可以繼續好心下去，別再強調什麼老不老的年齡問題，OK？」

    「你如果快點出去幫我把風，別在這裡妨礙我的計劃，你說什麼都OK。」她空閒著的左手用力推著他。

    「沒良心的女人，也不想想是哪個醫術高明的醫生救了你!」他覺得自己像只看門狗。

    小薇向他扮了一個鬼臉，「好啦，改天你生日，我會好好答謝你。現在麻煩你去替我把風，要不然沈浩萬一突然闖進來，那我可沒戲唱了。」

    楊仲康搖著頭，她和沈浩如膠似漆的感情真教人眼紅。沈浩能「撿」到一位那麼美麗、活潑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真是走運；而也唯有她才能融解那座冰山!天底下絕對沒有任何事可以分開這對絕配……

    「安啦。他們正在房裡計劃下個禮拜的行動，一開會就要一個小時以上，沒有人會闖進來的。別那麼殘忍嘛，我在門口瞪著空氣，活像個二愣子。」

    「好吧，」她向來最不會強人所難。「不過你別在這裡礙手礙腳。」警告完，小薇又繼續進行下一個步驟，完全忽略靜坐在一旁的楊仲康。

    沒幾分鐘，他又開始哀歎，嘖嘖叫道：「你瘋了!你瘋了!」

    「又怎麼了？」楊仲康是第四個這樣說她的人，前三個是豬仔、阿山和阿國。她弄不懂做個蛋糕、替沈浩慶生真的是多怪異、不可諒解的事嗎？

    楊仲康皺著眉頭反問道：「豬仔他們沒有告訴你嗎？阿浩『非常』痛恨過生日。」他加強語氣，這不是個玩笑，更不是誇飾法。

    「有，他們都說過了。但那又如何？」她「非常」不在乎這件事。「就是因為他不喜歡，我才要給他一個最特別、最浪漫的生日，讓他徹底改觀呀!」對她來說，愈難做到的事愈值得放手一搏。她相信沈浩會因為她所做的事而感動，從此對生日改變看法。

    「你的野心太大了吧？」看她信心滿滿，楊仲康真為她捏把冷汗。所謂希望愈大，失望愈大，如果沈浩硬著脾氣根本不去瞧她的蛋糕，到時候她可就欲哭無淚了。「我真不懂你在想什麼，是不是吃飽撐著嫌沒事情可做？他既然不喜歡過生日，你何必如此雞婆地勉強他呢？」

    她承認自己是過度熱心，可就是忍不住那股想為沈浩做一點事的衝動。他為她做了這麼多，這是她可以回報的機會，怎麼可以放過呢？

    「放心啦，他不會和我翻臉的。」她拍拍楊仲康的背。今晚會有個成功的慶生會。

    他就是因為她太過於自信才放心不下！

    「你應該清楚阿浩的脾氣，他生氣起來對什麼都不顧忌。大約兩年前，他把他最親的乾弟杜紹傑打得只剩半條命，只因為他誤以為杜紹傑對柳茵不忠。柳茵是他們的乾妹、現在的杜太太。」楊仲康想用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喚醒她。「還有，從以前到現在試著替阿浩過生日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拿他的前任女友劉巧妍來說吧，她拉著他去一間氣氛浪漫的餐廳吃燭光晚餐，才剛說出『生日快樂』四個字時，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人。幾天之後，就傳出他們分手的事情，所以我勸你——」

    劉巧妍就是沈浩所說的被邵家囚禁的女孩，但除了她曾是他的女友外，沈浩什麼也沒有多說。

    她和沈浩以前的感情有多麼親密？他現在還會偶爾回想起她嗎？

    小薇甩甩頭。瞧，她變得善妒多疑了!

    「他們——」楊仲康咬住舌頭。他提起這些陳封往事是要警告她的，不是打算和她聊三姑六婆串門子的話題。「劉巧妍的父母得罪邵震威，以致招來殺身之禍，那時候她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糊里糊塗被她的伯父賣入火坑。這件事情傳人阿浩耳裡後，他便派人將她救了出來。大概是基於不忍心吧？他的脾氣就是怪裡怪氣的，時而冷漠、時而熱心。反正那之後劉巧妍就將他當成恩人，女孩子家最會胡思亂想，莫名其妙地就把恩人誤以為是心儀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