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馴服羅剎女

第7頁 文 / 娃娃

    乓!

    「快給我放下,如果你敢動我的宜興紫砂壺,我就……就……」

    唰唰唰!散!

    「我說真的!放下我的白玉狸貓盤!」

    砰砰!嘩嘩!

    手上雖忙著幹壞事,但寧為臣的眼睛可沒錯過聶小魚臉上的每個反應,清楚看見她由訝到怒再到慌,最後則是轉成焦躁不安的神色。

    原來這羅剎女只是捨得毀壞桌几門窗,但對她的私人收藏擺設及小玩意,她可是緊張得很:原來那只是個外強中乾,外表莽惡,內心脆弱柔軟,卻是打死了也不願讓人看出的羅剎女。

    愈是緊張才是愈有殺傷力,今日就非得逼她向他認輸求饒不可!

    寧為臣再度伸出手,這一回讓他看上的犧牲品,是一隻魚籃觀音白玉佛像。

    「放下!快放下!我求……」聶小魚發出了大叫,但話未說完便咬住了尾語,她不求人的,她差點忘了。

    雖然咬住了話,但此時她的神情已不單是緊張,而是可以被歸為害怕。

    羅剎女也會懂得害怕?寧為臣眸底暗暗升起饒有興味的好奇。

    「為什麼要放下?」他壞心地笑著,右手故意將白玉觀音高高舉起,「因為這個東西……對你很重要?」

    廢話!那是我娘還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一隻觀音玉佛像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是這尊觀音面目慈祥姣好,和她娘親生得……很像。

    寧小魚在心底吶喊,卻是死也不會讓這種形似示弱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

    她寧可表現得很凶,情願看起來很蠻,因為唯有這樣,才不會讓人看穿她隱於內在的脆弱,以及那也會感覺到孤單害怕的荏弱一面。

    捺下心緒,她放聲大吼。

    「不!它一點也下重要!我只是不許有人在我的地盤上……啊——不要!」

    寧為臣猝然鬆開右手,聶小魚一邊衝上前,一邊雙手捂面尖叫,甚至在不知不覺間,眸底已漫生起了霧氣,卻在下一瞬間看見他的下一個動作——他用左手接住那只魚籃觀音像。

    「你在撒謊!這個東西對你明明很重要。」

    寧為臣得意洋洋地以單手拿著魚籃觀音像,有一下沒一下地往上輕拋,刻意不去看她氧得微顫的身子,;及那已在她眸底凝聚成形,正在被她用力想眨掉的水霧。

    「你性子驕縱,心情不好就亂砸東西,一不高興就將對方毫無尊嚴地踹飛出去,無視於他人為你的怒火收拾殘局的辛苦,也從不考慮或在乎過別人被你傷害時的感受,現在,你終於領會到那種害怕被傷害的滋味了嗎?」

    說得真好!若非手上還捉著東西,寧為臣還真想為自己用力鼓掌。

    原來他該去當夫子而非當道士,瞧他說得多好、多正氣凜然!

    瞧那只蠻妖像是已被他的話給感動得轉過身,垂低著螓首及纖肩,在乖乖認錯後悔了。

    「算了,別自責了,人非聖賢……嗯,妖亦通用,孰能無過?」

    他邊出聲勸慰,邊將魚籃觀音恭敬地擱回架上,然後舉步朝聶小魚走過去。

    「你只要知道錯,並且下定決心要改過,還是能變成一個人見人愛的……」

    他走到她身後,此時她突然一個轉身,先是帶來一陣香風,繼而是利爪拙上他的肩頭,他瞪大眼睛,看見眼前那一張渾然變了個樣的小臉。

    變了個樣?

    沒錯!長髮不變,懶髻還在,但那張原是白皙柔嫩的小臉已長滿了黑色軟毛,還有她鼻頭往外冒竄著的幾根長長白白的鬍鬚,那些是只有貓才會生出的鬍鬚。

    貓?是的,除了臉上的黑色絨毛及白色鬍鬚,聶小魚的鼻子也變黑、人中裂敞,就連那雙澄澈無垢的大眼睛,也變成了一雙閃著邪惡光芒的貓眼。

    貓妖?!

    原來這位名喚小魚的女妖,竟然不是魚妖而是貓妖?

    一隻愛吃小魚的貓?

    但寧為臣畢竟是吃鬼神飯長大的,即便是在猝不及防間見著了人臉變貓臉,卻還算鎮定,未現驚惶。

    只是他很清楚那雙貓眼裡雖未見著怒火,卻比冒了火還更慘,因為那真會要了人命的殺機,是不會寫在臉上的。

    該是逃命的時候了!管他什麼爛寶玉,都比不上他的一條命要值錢吧!

    雖然他這樣告訴自己,卻已經下能動了。是的,他的全身上下及聲帶,都讓她給施了術,再也不能動了。

    「臭道士!你當我是在反省嗎?哼!我只是在凝聚念力準被施術。此外,你知道我為什麼每回都會踹那些自動上門來的笨蛋出去嗎?」

    聶小魚邊說話邊伸長那在頃刻間長出了五根利爪的貓掌,滿意地在他臉上輕劃著。

    「因為我並不想殺他們,即便他們是真的很討厭,我踹他們出去是為他們好,免得我一個失手殺了他們,但是現在,哼!我決定改變主意為你破例,我曾聽龜叔說你們在進來前都會先簽下生死狀,換言之,就是死而無咎的意思羅?我想,如果我先殺了你再拿你的肉去煲湯的消息一經傳開,多多少少能幫我嚇阻好事之徒再想上門來吧,所以呢……」

    她將身子更加移近,幾幾乎就要貼在寧為臣身上,接著她開始認認真真地將他從上到下地奸生打量起來。

    她的打量可不像以前那些女人對他的仰慕崇拜,而是真真實實在計算,計算著該從哪個部位下手才好。

    「讓我來瞧瞧,到底該先從哪邊吃起好呢?雖說吃人對我還是頭一遭,但既然對象是你,我會很開心能夠為你而破例。」

    她一雙貓瞳裡閃動著邪惡光芒。

    「只可惜你不能出聲,否則我還想讓你給我一點建議呢,看是先敲開腦袋吸腦漿吸個痛快,還是先捉起大腿啃咬?但既然你不能吭聲,那就是任由我自便羅,不如就這樣子吧……」

    她抬起他的右掌,動作溫柔的摩挲著。

    不是屬於情人之間輕憐蜜意的摩挲,而是像個廚子在採買食材前,得先試試這塊肉的鮮度韌度的動作。

    「先來懲罰這一隻不乖,剛剛砸爛了我一堆心愛物品的凶『手』吧……」

    大手被抬高,她採出舌尖的小嘴湊過來,寧為臣見狀也只能無力地閉上眼睛。

    可恨!如果他能說話,他有自信救下自己一命,偏偏他全身無法動彈,甚至還包括了嘴。

    說不怕是騙人的,但老實說,那種荒謬的感覺其實遠遠勝過了害怕。

    他曾揣想過不少死法。

    例如被人告發是個不學無術的假道士而被關進牢裡,斬首示眾;例如被愛慕他的女人追捕,為了全節而寧可投江自盡:例如因為作法生意太好,遭到對頭眼紅生護,於是被下毒、下蠱……反正他想過林林總總的死法,就是不曾想過自己會被—隻貓妖給一寸寸「吃干抹淨」的死法。

    寧為臣始終緊閉著眼睫,因為不想讓那太過血腥的晝面殘留在他離世前的最後記憶裡,怪的是時間緩緩過去了,他能感受到手背上的熱氣,卻始終沒有感覺到被利牙或惡爪給撕咬啃嚼的痛楚。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張開眼睛,正好和那雙寫著懷疑及古怪的貓兒眼,對了個正著。

    「你手背上的疤痕是怎麼來的?」她的嗓音滿是驚訝。

    他用著無辜的眼神回睇她,裡頭寫著——

    你不讓我說話,我怎麼告訴你?

    她先是微瞇起那雙貓兒眼,然後往他喉間輕輕彈了下指,解開他的啞咒。

    「那是在很多年以前,讓一隻忘恩負義的小野貓給咬傷的,我從陷阱裡救了它,它給我的報償,便是回身咬我一口。」

    「真的是你?!」

    聶小魚瞪大眼,原還有些懷疑不信,卻在以毛筆蘸飽了墨汁,朝他唇上畫了幾筆後而才終於信了。

    「原來是你!」

    寧為臣傭懶的魅笑。呵呵,這個世界可真小,只要有緣,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他知道她要畫那幾筆的原因,因為那時他年紀輕,唇上還黏著騙人用的短鬚,也難怪她方才沒能一眼就將他給認出來。

    「既然是舊識……」他賴皮地笑著建議,「那麼聶姑娘是不是該看在往日舊情上,饒了在下?」

    「往日舊情?是往日舊怨吧!」聶小魚眼神若冰,哼嗤一聲,「那只是更加證明了你的確該死!」

    寧為臣幽幽歎息,「你不該叫做聶小魚,而該叫做聶忘恩或是聶無義的,連救命之恩都能夠棄之不理。」

    「由著你說嘴吧,反正你都快死了,將牙磨利點好去和閻王爺鬥嘴談判吧。」

    不想再浪費口舌,免得另有枝節衍生,她舉起貓爪放在他胸口上,正待使勁插入時,她聽見他不但未生恐懼,甚至還帶著笑意的嗓音。

    「嘿嘿!聶忘恩小姐,我這裡有個好玩的東西,肯定是你會有興趣的,我能不能拿來跟你交換我的小命?」

    「不能!本姑娘沒興趣。」

    「看一看嘛!看一看又不會少塊肉,看一看又不代表你一定會接受,我都讓你給制住了,你還怕我做啥?堅持不看,那等我死了後你可別後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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