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文 / 金吉
「你……」
這個冰塊男還真的當他自己是什麼魔鬼教練了嗎?林恩琪氣呼呼地想,對著門板扮了個鬼臉,接著很快地又想到床為什麼會移動的問題。
她馬上將對朱璽雅的不爽拋在腦後,也忘了自己渾身濕得像只落水狗,小碎步地跑到床鋪邊蹲下。
好奇怪,沒有輪子怎麼會跑?這真是太神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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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的樂音在晨間流動,開始時只是反覆幾個簡單的旋律,緊接著同樣的旋律中出現了錯綜複雜的變化,竟也組合成回然不同的感受,就像是旭日破雲而出,曉光由灰白慢慢轉變成七彩般的眩目。
踩著階梯來到一樓,便可以看到用玻璃隔出了幾個不到一公尺平方的小方格,每個隔間種著一株室內植物,泥土表面平鋪著白色石子,灑水裝置會定時替屋內植物澆水。這些小隔間互相交錯地排列,代替死板板的牆壁,將大廳和餐廳區分開來。
首先吸引恩琪注意力的是桌上的食物,對她而言食物為何會出現一點都不重要,她甚至也沒想過朱璽雅哪來的本事,變出一大桌看來就很豐富的早餐,食物的香味讓她流口水都來不及了。
很快地在餐桌前坐定,一手拿起蘋咬了一口,另一手抓了放在籃子裡的麵包,一點吃相也沒有地大啖了起來。
真不錯,吃個早餐還有音樂伴奏,一旁的玻璃牆外則是鵝黃、淡橙、水藍與薄紫交替變化的天空,還有在晨光中甦醒的大海,真是視覺、聽覺和味覺的三重享受!林恩琪把蘋果咬得「喀滋、喀滋」響,在偌大的飯廳裡聽來,格外響亮。
不過,朱璽雅那冰塊男跑到哪裡去了?林恩琪忽然想到,這個傢伙一早跑到她房裡看她落水,接著撂下那些聽來格外讓人不爽的話就拍拍屁股走人,她都還沒找他算帳呢!恩琪一邊想,一邊很快地將其他食物往嘴裡塞。
把他的份也吃光,不留給他,哼!
鋼琴彈奏的曲子又變換了幾首,陽光也完全破雲而出地照映在海面上時,林恩琪已經吃得飽到不能再飽了。為了把桌上食物全部掃光,她很勉強地塞下最後一塊三明治,嘴巴塞得鼓鼓的,還不忘拿走僅剩的一顆蘋果。
嘿嘿!這樣一來他就沒得吃啦!林恩琪得意地想,臉頰鼓得像塞了好幾顆鴨蛋在裡面似的,然後笨重地站起身往大廳移動。
慘了!邊走向大廳的恩琪臉色有些鐵青。
一口氣吃了不知幾人份的早餐,實在有點難為她的肚子,雖然她一向很會吃,可是這當口她真的很怕一不小心東西會吐出來。
在大廳的一處,整片玻璃牆前和特地鋪上檜木地板的平台上,擺著一架黑色大鋼琴,伴隨著她吃早餐的音樂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林恩琪悄悄走近,朱璽雅與鋼琴,還有他身後的沙灘和大海,彷彿是一幅唯美動人的畫。
指尖在琴鍵上靈巧輕快的移動,沉浸在流轉音符中的朱璽雅神情仍然像大理石雕像,林恩琪心想,但至少已經不是冰雕的了。
眼角、眉梢的角度與眼底的溫度,不再有平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酷疏離,有些沉醉、有些溫柔,卻仍顯肅穆,讓原本沒有一秒鐘靜得下來的林恩琪也不由得乖乖站在角落聆聽。
不知道為什麼,恩琪忽然有點羨慕那架鋼琴,因為它讓朱璽雅臉上的冰霜融化了,就像昨天他回過頭對她微笑那般……不過似乎還是有些不同,只是林恩琪說不上來。
那個「回眸一笑」似乎就這樣在他臉上絕跡了,昨天回到屋內,朱璽雅又恢復了冰山冷臉,讓林恩琪直犯嘀咕,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因此現在的她才會羨慕起那架鋼琴。
討厭鬼!林恩琪噘著嘴,有些哀怨地盯著朱璽雅完美到幾乎找不到瑕庇的臉,沒忘記努力嚼著嘴裡的食物。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朱璽雅抬起眼,正好見到臉頰像塞了小皮球似的林恩琪,有些錯愕,卻很快地掩飾過去。
頭一次看到女人吃東西吃成這樣,朱璽雅原想斥責她像野丫頭,卻又忍不住想笑,只是他臉上的表情仍然沒變,抬起手看了看表。
九點半,這丫頭整整吃了兩個多小時!
「妳還真能吃。」朱璽雅起身走向她,「沒吃太飽吧?等會兒還要練習發聲。」
林恩琪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含糊不清地應道:「我把桌上的食物全吃光了!」得意地等著看他因為沒早餐吃而露出的悲慘神情。
朱璽雅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妳全吃光了?」
他本來想,不知道她早上習慣吃什麼,於是當鐘點傭人六點剛要從小鎮出發到別墅這兒來的時候,他就吩咐多準備兩三樣口味不同的早餐過來,結果足足準備了五人份,而他吃了一人份,還剩四份。
「對啊!」林恩琪得意地扠起腰,卻因為胃裡的食物有向上衝的趨勢而作罷。「怎麼樣?你沒得吃了,很傷心吧?」
朱璽雅看著她好半晌,末了,嘴角和眼角彎成了可疑的弧度。
原來這丫頭以為他還沒吃嗎?就算是,誰會為了少吃一頓而傷心欲絕?為了讓他「沒得吃」,她是不是太拚命了一點?
朱璽雅強忍著沒爆笑出聲,只用平靜的、沉穩的聲音說道:「我六點就起床,老早吃飽了。」換他開始期待她的表情。
林恩琪眉頭打了幾個結,臉上的表情轉了幾百轉,簡直比萬花筒還精采。
他……他吃飽了?她怎麼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那她拚命拿食物往嘴裡塞是幹嘛?
林恩琪摀住嘴,忽然覺得很想吐。
朱璽雅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不是哈哈大笑,但那模樣還是讓恩琪覺得很嘔,胃裡的食物又拚命往上衝,她顧不得其他地衝向浴室。
「浪費食物會被雷劈喔!」朱璽雅壞心眼地在她身後喊道。
林恩琪腳下的動作僵了僵。
是誰告訴這個可惡的冰塊男,她最怕打雷了?不過當然也有可能他只是碰巧說了這句話。林恩琪心想,立刻一政畏縮的模樣,挺起胸膛。
「我只是吃太飽,想去大便而已,不行喔!」她凶巴巴地應了回去,以著蹣跚的步伐移向廁所。
朱璽雅在她身後,雙手抱胸地看著她的背影。
粗魯又口無遮攔的野丫頭!
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忍不住為自己的反應感到詫異。
她明明是他最討厭的那一類人,沒教養、幼稚,有時還白目又欠扁,可是剛才他心裡竟然還覺得她可愛?
朱璽雅收起了眉、眼不經意堆築的溫柔,轉過身。
那只是一時的同情罷了,對於她曾有過與他相同的境遇而感到同情,沒有任何意義。他對自己說道。
第四章
恩琪與朱璽雅離群索居地住在海邊別墅,每天有鐘點傭人從最近的城鎮過來張羅三餐和雜務,陸儀妃雖然在附近的小鎮找了地方住,準備隨時待命,但還是只以通訊工具和他們聯絡,所以一天裡頭大部分時間在屋子裡,甚至方圓十里內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因為第一天林恩琪早餐吃太飽,到了下午又拉肚子,因此讓她白白躲過一天,朱璽雅的訓練沒有實行。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照樣又響個不停,恩琪照樣翻個身,睡得死死的。
持續響了三分鐘左右,鬧鐘這才宣佈投降地安靜下來。
林恩琪眼皮掀了掀,像是醒來了,卻沒有任何動作。
床鋪果然又「喀啦喀啦」地移動到水池子前,接著「砰」地一聲,一顆枕頭被彈到水池子裡。
昨夜就在地板上打地鋪的林恩琪嗤嗤地竊笑著,睡意暫時遠離,興奮地裹著棉被滾來滾去。
哈哈哈……她又不是呆子,第一天吃到教訓,第二天還會乖乖睡床上嗎?那個冰塊男簡直太瞧不起她了!林恩琪得意得像毛毛蟲似地扭來扭去,接著縮成一團,繼續睡她的大頭覺。
就讓冰塊男在樓下慢慢等好了,呵呵!
不到一分鐘,睡意很快地又襲向她,可是沒多久,林恩琪就作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夢。
她夢到自己來到了冰天雪地、一片白茫茫的北極,身體凍得發抖。
她……她在作夢吧?怎麼會突然跑到北極來了?她這輩子可還沒去過那種地方,雖然她從以前就很想和北極熊一起拍照。
可是真的好冷!她抱緊自己的身體,頻頻發抖,直到真的冷到受不了了,林恩琪才終於從睡夢中醒過來。
很好,這真的是夢,她還躺在地板上,四周沒有下雪,身體也用被子包得像春卷似的,可是她還是覺得冷!
怎……怎麼回事?恩琪抖到牙齒都打戰了,直接接觸空氣的肌膚像要結上一層霜似的,讓她不敢離開被子,於是學毛毛蟲蠕動,向門口移動。
美國夏天會下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