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張樂行的解決之道(下) 文 / 行者樂山
隔了好一會，終於有人鼓起勇氣站了起來，那是一個身材不高、黑黑瘦瘦、大眼睛、高顴骨的年輕人，他站起來後靦腆說道：「我知道，這是公眾電腦屋，我們那都是這麼叫的。至於別的，我就沒看出來了。」
「嗯，說的沒錯，是公眾電腦屋，不過有的地方也叫電腦遊戲房。」張樂行揮揮手示意那個年輕人坐下，接著說道：「大家可以看到，剛才那個公眾電腦屋裡有20台電腦，每小時收費5元。視頻中的上座率看起來還不錯，我們就按照每台電腦每天被使用10個小時來計算，那麼一台電腦一天就是50塊錢，一年（按360天算）下來20台電腦就是36萬元，這還僅僅只是一間公眾電腦屋。據調查，全國公眾電腦屋的裝機量大約在60萬台左右，即使按照剛才的六折來計算，一年的上機費也有64.8億元，這可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數字。」
聽張樂行說到這裡，台下議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甚至還有人吼了句「張先生，你不會是讓我們去開那個什麼公眾電腦屋吧」，引來哄笑聲一片。
「安靜，安靜！」趙海光拍了拍桌子，嚴肅的說道：「在開會了呢！」
張樂行清了清嗓子，等台下聲音低了下去後，繼續說道：「當然，我肯定不會是讓大家去開這個公眾電腦屋。剛才從視頻中相信大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遊戲畫面，據調查，這些公眾電腦屋很少使用正版，他們電腦裡提供的遊戲大都是來自於盜版光盤，可以說從他們身上大傢伙並沒有賺到什麼錢。但是為什麼不把他們變成大家的客戶呢，想想看一年64.8億元的收入，就算只拿出5%出來購買正版遊戲，那也是3.24億的購買力，相當於去年正版遊戲銷售收入的3.6倍。各位好好想想，那將能養活多少遊戲公司啊！」
台下一片嘩然，不少人在倒抽涼氣的同時還在盤算著3.24億到底會是多大的一塊蛋糕，自己公司能從中分到多大的一塊。也有人根本不相信，站起來質疑道：「可是憑什麼讓人家公眾電腦屋掏錢呢？」
「憑什麼？憑你們自己，只要你們做出來的遊戲受玩家的歡迎，那麼我們協會就會想辦法去爭取。」張樂行說著轉向了坐在旁邊的趙海光，說道：「我說的對吧，趙會長。」
張樂行講稿的內容趙海光事先看過，知道現在到了他該配合的時候，急忙連連點頭說道：「沒錯，我們協會打算成立一個專門的委員會來負責此事，幫助大家追溯版權，請大家放心。」
有人立刻就想到了最關鍵最核心的問題，馬上站起來問道：「那麼收來的錢該如何分配？該由誰來分配呢？」
「嗯，協會前段時間委託國內著名軟件開發公司研製了一套專用於公眾電腦屋（網吧）的操作系統，裡面附帶有管理統計功能，可以對遊戲的點擊次數和運行時常等數據進行統計匯總，協會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推廣這套專用操作系統，目標是在未來三年內讓所有的公眾電腦屋（網吧）都改成系統，到時候就可以通過附帶的管理功能統計各公司遊戲被用戶使用的情況，作為所收費用的分配依據。」趙海光其實也沒有見過系統到底是啥樣，他也不清楚怎麼完成統計匯總的，不過出於對張樂行的信任他還是義無反顧的繼續按照張樂行所提供的資料進行著解釋。
台下眾人一時之間議論紛紛，不少人對趙海光所說的情況將信將疑，還有人懷疑那個所謂的系統到底存不存在，甚至還有人覺得什麼專用操作系統推廣計劃不過是協會用來斂財的手段罷了，就算這計劃是真的，可眼下又不能用來救急，誰知道自己的公司還能不能撐到三年以後。
「咳……」趙海光望了張樂行一眼，輕咳了幾聲說道：「各位，我還有個好消息宣佈，『夢想』基金近期將啟動一個『中華遊戲庫』項目，基金將會出面與各家遊戲公司協商，以買斷或者是分成協議的形式簽下部分公司的遊戲，等會休會後大家不要馬上走，我們會向大家發一份資料，上面有遊戲的收購標準、參考價位和熱線電話，大家可以回去後等電話，也可以主動攜帶自己的作品去面談。」
台下再次一片嘩然，不過這回不少人都是因為激動，終於說到了最有用的一點，那啥點擊統計、專用操作系統的離他們還是太遠了，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來得實在，甚至有人都開始迫不及待的盤算著自己手頭上的遊戲能賣幾個錢。當然也有不少一臉沮喪的，他們屬於那種折騰了許久連一款遊戲都沒倒騰出來，就算人家出的價錢再高，手裡沒貨有啥用。一邊倒的質疑轉眼就變成了冰火兩重天的境地，有人高興，有人傷心，也有人只剩下了無奈。
接下來會議的議程就正式進入到「國產遊戲發展趨勢研討會」的正式內容，國產遊戲未來發展趨勢的討論，哪些題材的遊戲會受歡迎，哪些題材的遊戲銷路可能會好，未來的遊戲技術將走向何方等等。雖然發言的專家們說的頭頭是道，可是台下的聽眾們卻大都心不在焉的，他們一門心思的等著會議結束，好去拿那個什麼有遊戲的收購標準、參考價位和熱線電話的資料，不少人的想法很單純，任你說破天都沒有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趨勢研討剛說了一小半，時間差不多也到了中午，上午的會議終於結束了，眾人都急匆匆的趕去吃工作餐了，趙海光卻特意留了下來，待其他人都走光了，他才充滿憂慮的對張樂行說道：「樂行，你說的法子他們好像都不怎麼感興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張樂行倒是很輕鬆的一笑：「沒事的，這種情況我早就預料到了，所以才有那個『中華遊戲庫』項目。畢竟系統沒個幾年時間是不可能推廣開來的，現在無法帶來直接收益，自然很難得到他們的支持，不過不要緊，等推廣開來真正拿到錢以後，他們肯定還會主動求上門來的。」
「樂行，我有個疑問，按照你的算法，那個什麼公眾電腦屋（網吧）真的有那麼賺錢，真的能給遊戲公司帶來那麼大的市場？」
「當然，不過剛才的數據還是稍微誇張了一點，不過電腦的台數可以說很保守，我請人做過分析，公眾電腦屋（網吧）今後將會得到快速的發展，預計七、八年以後，總裝機量會超過1000萬台。我們保守一點來估算，按照每台電腦一天使用五個小時，每小時只能收2塊錢，一年360天來計算，那1000萬台也將有360億元的收入，同樣是5%的話，也有18億，市場規模同樣不小，而實際情況肯定要比這個要樂觀，相應的正版遊戲市場規模只能更大。」張樂行所說的這個網吧電腦規模其實並不是找人估算出來的，而是他根據自己的印象算出來的，當年他有個朋友是搞網吧連鎖的，他正好對此有那麼一點研究，雖然留下來的記憶並不完全，但是至少那個超過1000萬台的規模他還是有隱約的印象。
沒有外人在場，張樂行可以放心的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其實我也沒想過光靠公眾電腦屋（網吧）就撐起整個國內的遊戲產業，按照我的設想，今後的遊戲公司應該要有多種出路，比如零售市場、與電腦商的捆綁銷售、公眾電腦屋（網吧）市場，甚至還可以考慮發展遊戲周邊產業，而不是像現在眼睛緊緊盯在少數玩家們並不寬裕的荷包上，只有把市場做大了，才能養活更多的遊戲公司。」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如果市場規模做不起來，再怎麼給他們輸血，也不可能成長得起來。」趙海光點點頭，站起身來看了一下手錶說道：「時候不早了，一起去吃頓工作餐吧。」
「也好，不過你能不能找個僻靜點的地方，我還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張樂行也站起身來說道。
「行，沒問題。」趙海光說完，領頭往外走去……
張樂行跟著趙海光來到了酒店的二樓，端著盤子一人領了一份工作餐，然後要了一間小包房，兩人到裡面邊吃邊談起來。
「對了，你那個『中華遊戲庫』項目準備怎麼操作，真的要把那些公司的遊戲都收下來？」趙海光邊吃菜邊問道。
「當然不會，那也得看他們的遊戲質量怎麼樣，如果能達到我們公司的水準那肯定要買下來，哪怕是稍差一點也沒問題，但是如果和去年的《血獅》一個德行，那肯定是不會要的，技術水品差一點還可學習，可是心態有問題就不好辦了，同樣的事情我可不會做兩次的。」張樂行簡短的回答道。
「嗯，那是，如果不是看到過《血獅》是什麼樣子，我還真的想像不出來一款遊戲可以爛到那種地步，像那種爛遊戲就算倒貼還不一定有人願意玩。」趙海光感慨不已的說道，他也是機緣巧合下才見到那個連半成品都不如的《血獅》是啥樣子，如果不是重制之後的《最高警戒：保衛中國》很給力，說不定從此他對國產遊戲都會有陰影了。
「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麻煩的事情，真正麻煩的在這。」張樂行放下手中的筷子，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打印的資料遞給趙海光：「我也是在準備材料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趙海光伸手接過資料，嚥下嘴裡的大白菜，將這份資料翻了翻，說道：「嗯，《關於加強電子遊戲機娛樂場所管理取締有獎電子遊戲機經營活動的通知》，這個似乎和你今天說的關係不大吧。」
張樂行湊過去伸手在資料上點了點，說道：「你看看這一條再說。」
趙海光邊看邊隨口念了起來：「……加強對無獎電子遊戲機娛樂場所的清理檢查，禁止利用計算機從事電子遊戲娛樂經營活動……」
「你再看看後面那份文化部下發的（1996）43號文件。」張樂行繼續說道。
趙海光將手中的資料往後翻，找到了（1996）43號文件，看了起來，「……由於電腦軟盤具有易複製、易修改、易更換和可加密等特點，管理部門難以控制和管理，因此，對利用電腦磁卡、軟盤經營的電子遊戲機場所，應予以禁止；已經審批的場所要限期停業……」
「這……」趙海光這一看下來，也發現了問題，要說之前的那個通知還有點籠統的話，這份43號文件說的就更清楚了，用軟盤的電腦這不就是以前大家用電腦玩遊戲最常用的方式嘛，雖然貌似現在都改成光盤和硬盤了，但是軟盤這種東西還是蠻流行的。
「你再看看這個，下面對這些文件的理解。」張樂行又指了指資料後面的一個文件說道。
趙海光翻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分地方上下發的《關於禁止利用電腦從事電子遊戲機經營活動的補充通知》文件，「……『對利用電腦磁卡、軟盤經營的電子遊戲機場所，應予禁止』，其中禁止的範圍可理解為：硬件，指任何機型和形式的電子計算機，以及貯有計算機遊戲數據的軟盤、硬盤、磁帶、光盤等外存貯器和bom、ram等內存貯器；軟件，指所有電子計算機的遊戲軟件……」
趙海光細看之下汗都下來了，要是按照這個文件的理解，那個什麼公眾電腦屋（網吧）經營電腦遊戲就是違法，這種情況下還談什麼未來的巨大市場，根本就是違法的，人家公眾電腦屋（網吧）才不會甩你什麼協會呢。
「可是為什麼經營電腦遊戲就是違法呢？」趙海光鬱悶的說道，其實他也沒指望張樂行能給出解答，他只是稍微發洩心中的不快而已。
「誰知道呢。」張樂行也鬱悶的搖了搖頭，其實文件上說的很清楚，「難以控制和管理」，也許這是很多事情被一棍子打死的原因。其實張樂行當年那個朋友開始搞網吧的時候也困惑過，其實很少有網吧不提供電腦遊戲的，但是在明面上卻被嚴格禁止了，而且同樣是電腦遊戲，只要一連上網絡，變成網絡遊戲就可以玩的了，莫非單機遊戲天生就是邪惡的。
鬱悶的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了，而是悶著頭努力地往嘴裡扒飯。草草的把工作餐吃完，張樂行放下手中的餐具，對趙海光說道：「趙哥，現在到了需要依靠協會力量的時候，我們必須把『禁止利用計算機從事電子遊戲娛樂經營活動』這條給推翻才行，要不然明明有很大的一塊市場，卻眼睜睜的無法利用，國內遊戲公司的生存之路說不定也會越走越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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