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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縣 第一四九章 文 / 舍人

    第一四九章

    82-88年我國糧食產量的增長過程可以分為兩個階段:182-84年的擴張階段和85-88年的收縮階段。因為前階段年通常被稱為「高速增長階段」,而後階段年通常被稱為「增長停滯階段」,正是由於高速增長階段的存在,才有了我國農村經濟的全面發展並為國民經濟的進一步改革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同樣,正是由於增長停滯階段即連續四年徘徊階段的存在,才有了國家對糧食生產的進一步規劃,85-88年也正是中國經濟改革難以進一步突破的關鍵時期。

    89-90年,這一階段糧食產量能夠跳出連續四年的低谷徘徊並達到一個新的產量高峰和增長高峰,是連續數年政策調整的結果。這些政策包括:調整了合同定購制度,將合同定購恢復了計劃統購的性質,從而迫使農民不得不追加糧食播種面積。提高了農產品價格,增加了農用物資和農業投資,通過比較利益的提高吸引了農民的物質投入。從而使這兩年對農業生產直接進行物質投入有了顯著的增加。治理整頓政策壓縮了固定資產投資規模,使得大量轉移出去的農業勞動力不得不回流農村,客觀上導致了糧食生產勞動投入的非常規增長。

    91-92年的糧食再度滑坡是因為農業生產經營體制中,以家庭聯產承包為核心的經濟責任制對糧食和農業增長的績效已經達到極限;在沒有以產權變革為核心的新的農村經濟制度創新的情況下,農業經濟投入小與勞動有效程度的進一步下降必然會導致糧食產出的萎縮。農村經濟的全面發展和國民經濟的市場化改革,既提高了糧食生產的機會成本,也增加了農業生產要素流動的自由程度和重新配置的機會,農業勞動力和資本大量地流向農村非農產業甚至城鎮。現有的糧食市場化改革僅以削減財政補貼、擺脫財政包袱為目標,而未能建立起以保護農業為主要目標的、有效率的糧食市場、財政補貼體系。國家不得不花大量外匯進口糧食滿足市場需求,這也就是政府在九二年後在全國範圍大力推行商品糧基地的主要原因。

    進入三月份,省農科院的專家就帶著農技骨幹進駐南平縣,為農村春耕生產進行全面技術指導,同時按照國家商品糧基地標準,帶來了大量新型高產稻種.南平縣在縣委書記顧憲章的大力支持下,南平農技推廣中心集中了全縣鄉鎮農技站的技術員,統一由省農科院的專家骨幹開課,提高整體素質,特別在農田病蟲害防治新技術,令鄉鎮農技員們受益匪淺。

    楊陸順身為商品糧基地總指揮,也在講課班裡如饑似渴地學習新知識,虛心向身邊農村一線工作的技術員們請教。他謙虛好學,而且從不擺架子,經常與學員們一起吃食堂,很快就和鄉鎮農技員們打成一片,也得到省裡專家的讚揚,領隊的是省農科院水稻研究中心的副所長范致源,也就是不同意南平成為商品糧基地的評審之一。

    范所長雖不贊成南平搞商品糧基地,可既然帶隊來支援南平縣的農業技術,還是拋開一切成見,傾囊相授。他清楚南平縣之所以能在落選大名單後又異軍突起拿下基地指標,肯定走了領導路線,出於科技人員的良知,出於對農民兄弟的感情,他還是直言不諱地指出南平的農業結構,根本不適合單一發展水稻種植,而是應該全方位利用地方優勢,大力發展農副業水產養殖業。他誠懇地建議楊陸順道:「楊縣長,你是讀了大學的,是四有幹部,就應該有長遠目光,不能局限在地方政府搞政績而忽視了農民利益啊。現在國家糧食緊張,但全國猛然搞這麼多商品糧基地,頭一年兩年或者在政策支持下,農民還有利潤,但以後呢,市場經濟是供求市場,糧食一旦豐產,價格肯定會降低,但漲價了的農資物品卻不會降價,到頭來又是傷農。你也是知識分子,在基層工作這麼多年,難道就看不出單一模式的弊端?我看你年紀輕輕就當了縣長,是黨和國家的培養、人民群眾的信任,可不能只想著個人進步,忽略了農民的感受啊。」

    楊陸順自然明白范所長的擔心,可他是政府官員,一切只能依照政府命令行事,有了挪用基地專款的教訓,他即便有心為農民著想,但也不敢輕舉妄動,或者以後能利用與老顧的關係,逐步改變南平縣單一的農業生產模式吧。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搞好基地,保證按時完成基地上繳國家糧食的計劃。當然,也在力所能及的職權範圍內,盡量保證國家對基地農民的補貼政策實施到位。

    范所長請楊陸順陪他跑遍了南平縣境,他是水稻專家,同時對農村多種經濟並行亦有心得,看到天然的池塘水潭就提出可以發展魚類養殖,看到貧瘠的水田就要求種植棉麻等農副產品,對於農民自留土大量種植沒經濟利益的蔬菜,則提議不如加大養殖生豬,在他眼裡,農村充滿了發展和機遇,而制約農村的恰恰是農民的陳舊觀念與地方政府的冷漠。

    楊陸順沒有嫌范所長囉嗦、多管閒事,而是用心地聽著他在農村工作十年來,從未聽到過的新思想新理論,只可惜范所長不能長久地留在南平指導,否則南平農民應該會盡快致富的。同時他也從范所長的話裡話外聽到了對地方政府的不滿,認為基層縣的領導幹部實在太疏忽養育他們的農村了,楊陸順卻知道,不是基層幹部刻意忽視農村,而是基層所有的工作得與上級政府領導的指導思想同步,稍有差池就會被領導指責,就會認為基層工作不塌實,在官場,憲法沒有領導的看法大!

    在市委,王智泓在書記會上委婉提出南平縣的朱凡祖不適合在南平繼續擔任縣長,要追究其責任。而孫福民不以為然,他清楚王市長在南平的一切,包括那番鼓舞南平所有與會幹部的話,在他看來,王市長有點過於激動了,他同樣也看好楊陸順,也清楚楊陸順是省委主要領導器重的年輕幹部,同樣與章副書記的想法一致,那就是「玉不琢不成器」,年輕幹部提撥太快會有浮躁情緒,會不利於幹部的成長,他當然知道,三十三歲的楊陸順可以任命為縣長,黨和國家的幹部政策需要培養大批四有幹部,可他更明白中國各級政府的規則,楊陸順的起點太低,換在人員不多的省級機關當任處級幹部可以勝任,為個別主要領導服務是完全勝任的,但在基層縣就太缺乏工作經驗了,雖說允許犯錯誤,但更怕被人利用,只看挪用基地一事,楊陸順就太缺乏警惕性,太缺乏必要的保護措施。政治成熟不是上級組織下個紅頭文件就可以確認的。對於南平縣的全盤考慮,他與老章已經達成默契,一動不如一靜,現在就是要加強黨在政治、思想和組織的領導,既然南平縣的黨組織已經具備了各方面的領導優勢,顧憲章為核心的南平縣委威信足以服眾,就可以了,他也有私心的,讓朱凡祖兩年後自然退線後,馬崢嶸要是威望不足就任縣長,威望足夠直接提縣委書記,顧憲章提一格進市裡,也算圓滿。

    孫福民說:「關於南平縣長朱凡祖的錯誤,是要嚴肅批評,智泓不是當場嚴厲批評朱凡祖同志了嗎,我看足已讓他警惕了。南平縣政府換屆在即,穩定要壓倒一切啊,總的來看,朱凡祖同志功過相抵,也該體恤老同志即將退位,照顧個人情緒,也是我們上級組織應該充分考慮的。」看著眼前比他年輕十歲年富力強的市長,他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兩人搭班子也有四個年頭,小王市長還算尊重班子裡的老同志,對自己這書記也是善於維護,只是小王市長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果敢,實在讓人不得不防範,這年月中央總把培養年輕幹部喊得響亮,而且其他省市不乏四十多歲的市委書記甚至省裡領導,年齡是個寶啊,感覺話語過於嚴肅,就笑著說:「智泓同志,就讓老朱全身而退算了,弄個處分陪老終身,你這個市長也於心不忍吧?」難得的玩笑口吻,讓在坐的其他副書記們都笑了。

    章副書記也接茬道:「孫書記想得周到啊,我也是要退了的老傢伙,南下到春江四十二年,我從十六歲的小戰士成長為廳局級幹部,想起要離休,我就不捨得,我老伴是春江人,不想我回北方老家,這輩子都奉獻在春江了,也算春江人嘍。」老章當年春江解放時,跟部隊首長一起脫下軍裝進入地方政府,從首長通訊員逐步走上領導崗位,文革期間飽受運動衝擊,依舊對黨和組織忠誠不變,老首長埋骨南風,他也不棄不離,看樣子也想就此終老了。

    市委其他副書記除王智泓外都是半百老人,無不有感而發,唏噓不已,讓王智泓腹誹不已,他最煩老頭子們說古了,可不得不耐心傾聽還得陪上幾句感慨,老頭子們從前在文革都受過政治運動的衝擊,但無一例外地對黨和國家萬分忠誠,這是讓他最為敬佩的,不過老頭子們對政治運動過於敏感,行事四平八穩,對任何紅頭文件都要研究再研究、吃透再吃透,可以說稍有逾越都是請示了再請示,對於中央省裡的改革新精神新措施都是觀望再觀望,怎麼形容呢,就像算盤珠子,上面撥一下,他們才動一下。可在人事方面卻又顯得極為老道,凡是都做到了滴水不漏,四下無異議,政治手腕確實讓人讚歎不已。既然孫書記如此照顧老同志,王智泓就很明智地不再提及,提了也沒用,老章書記那麼喜歡楊陸順,也只是在處分的時候保護,在提撥問題上從不主動,與孫書記保持了高度一致。耐心地等老同志感慨完畢,王智泓把南風兩個商品糧基地正式啟動事項做了匯報,老頭子們立即來了興趣,他們都是舊社會出生的窮苦人,在新中國困難時期同樣經歷過悲歡離合,對於糧食這個保證社會穩定的戰略物質是極為看重,「手中有糧心裡不慌」的理念已經根深蒂固,。對於南風多水道河系、多丘陵少耕地的情況實為無奈,能爭取到兩個基地在手,足已讓他們重視了,七嘴八舌地講了通支持鼓勵的話,孫書記總結道:「我市雖只有兩個商品糧基地,但一定要保質保量的嚴格按照省裡要求,落實政策下去,我市財政緊張,但也不能虧了基地經費,在足額發放省裡規定的各項補貼外,我建議市財政拿出一定資金,獎勵為基地建設的有功之臣。」然後悲天憫人地說:「即便改革開放十多年了,我們春江這樣傳統的農業大省都有部分農山區農民沒解決溫飽問題,何況那些老區邊區?中央的糧食改革,是造福人民造福子孫後代的英明政策啊。」

    王智泓點點頭說:「孫書記,南平縣陸路交通不發達,對於今年秋後大量商品糧調運,將會加大糧食成本。南平縣委縣政府一班人積極想主意找竅門,提出利用汛期到達前期,與老天搶時間,準備動員全縣六萬勞力拓寬運河河道,確保南平河能行駛四百噸機帆船,組織水路運輸,確保商品糧按時到達儲備庫。」

    孫福民欣慰地四下看著,說:「南平的同志是想幹出點大事來啊,水路運輸好,節約快便,又利於汛期河道的暢通,我支持南平挖河拓水。智泓,南平有什麼困難,我們市委市政府都將大力支持協助!」

    王智泓微笑著說:「孫書記,我還沒匯報完南平的全部計劃。南平提交的草案還有個要求,那就是報請市委市政府同意,將原定修在南平縣的臨時商品糧轉運倉庫,修建到市轄菊花塘區的碼頭附近。」

    老章在南風四十幾年,非常瞭解南風地理情況,一拍沙發扶手說:「這是南平誰的點子?是不是小楊縣長的?」見王智泓點了頭就開心地讚道:「我就知道是小楊縣長的頭腦靈活,基地的商品糧總是要運到省裡去的,何不乾脆存放在菊花塘,既給區裡增加了財政收入又免了南平幾次轉手的麻煩,楚龍書記肯定樂不可支啊。有知識有文化就是好,當然南平的顧憲章同志也是用人不疑,放手啟用年輕同志,孫書記,你挑的班子搭配,可真是團結一致啊。」

    孫福民對具體工作沒老章熟悉,但見老章都贊同,覺得此舉應該不錯,只是問:「智泓,修建倉庫的地皮如何解決呀?我記得碼頭附近的地皮都俏得很喲。」

    王智泓說:「南平縣願意按照市價征地,只是要求市裡特事特辦,希望批地手續能盡快完成,好著手修建倉庫,趕在秋收前能投入使用就可以了。」

    孫福明說:「呵,南平的同志真不錯,好處盡讓楚龍得去了,下面的同志工作積極主動,我們不能扯後腿影響積極性,就依了南平的,特事特辦,叫相關部門盡快辦理好土地使用手續,儲備倉庫盡快動工。」

    王智泓抿然而笑,說:「孫書記,現在三月了,南平挖河工程也得即刻啟動,不過因為財政資金緊張,請市委市政府酌情解決部分資金。」

    提到錢,孫福民有點為難,說:「暫時貸款不行麼?不過要不支援點,顯得市委市政府不重視,智泓,你看市財政還擠得多少?總得意思意思。」

    老章說:「臨江也是商品糧基地,市裡支援了南平,他們也來討錢,怕智泓不好應付喲。」

    孫福民心說還是老章貼心,沉吟著等王智泓的對策。

    王智泓也附和說:「孫書記,章書記的擔憂,也是我今天重點匯報此事的原因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都說會哭的娃娃有奶吃,南平縣要求也是多了點,臨江縣就沒再向市裡伸起手板要錢了。」

    孫福民多少知道王智泓的辦事規律,既然在書記會上喋喋不休地談南平工作,再結合視察兩縣商品糧基地建設工程的兩種態度,就知道他想幫襯南平,正話反說,無非是顧及自己這書記對縣區一貫的平等相待,不敢顯得太過偏心,心裡還是滿意小王市長的態度,就微笑著說:「南平有自身的難處,我們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顧憲章同志也不是會哭的娃娃,上次放棄國家貧困縣的競爭,又不參與省貧困縣的評比,說明南平縣委還是比較識大體的,南平的自然條件算市裡最困難的縣,卻放棄國家財政補貼八百萬走自強自立的新路子,我們市委政府要大力支持,支持不是嘴裡說說,比方幫南平解決開河的啟動資金問題,就是真正支持基層同志干實事嘛。」

    王智泓就暗笑著檢討說:「孫書記的話給我啟迪很大,我總把基層同志向市政府匯報難處當成會哭,錯誤的觀念我要檢討。不過有了孫書記的指示,我也好應付臨江縣了。」

    二把手能積極主動在一把手面前檢討,換誰當一把手都有成就感,孫福民也不例外,而且還要更顯得老同志胸襟博大,搖著手說:「智泓,我不是批評你,對於能自身解決問題卻不積極想辦法,一門心思向上級討要,才叫會哭,南平顯然不是這樣的情況,你的擔心也是出於全盤考慮,政府的攤子大,你是辛苦的。但商品糧基地要重視。嗯,六萬勞力開河拓水,工程浩大,老章,有興趣下去看看不?我們定個時間一起觀摩下盛大的場面如何?」

    市委書記有興趣了,這事政府自然得重視起來,而且還要做好充分的計劃部署,免得市委書記觀摩時不覺得壯觀,就不好了,老章當然願意,用緬懷的神情說:「當年我就親自在基層組織過大規模的水利建設,開運河、修水庫,無不是數萬人熱火朝天的壯觀情景,那時的人民群眾真好,自帶乾糧鋪蓋就上了堤,奮戰一月兩月從沒被困難嚇倒過,我的老寒腿就是年輕時落下的,這次南平開河,我想想就熱血沸騰,觀摩都不解癮,非得親自下河打幾楸泥才行!」於是老頭子們就似乎都年輕了二十歲,激昂地說起了往年,王智泓也下放隊上當過知青,也曾搞過冬修、築過堤壩,不過他回想的不是號子震天、旌旗招展的壯觀勞動場面,而是一個靦腆卻不失激情的清秀村姑。

    南平縣的報告很快得到了市政府的批復,頓時就繁忙起來,樣樣都是重頭戲,事事都是緊急任務,縣委縣政府徹夜開會研究事項,逐一拿出執行方案,任務全部落實到人。縣委顧書記朱縣長親自組織開河工程的實施,馬崢嶸副書記帶著張翼鵬及建設局糧食局的同志奔菊花塘區找楚書記王區長協商地皮事宜,還要就地落實儲備倉庫的施工建築公司。而楊陸順則一心撲在基地工作上,培訓技術骨幹、調配農業生產資料、組織農機分隊、安排育種育秧等等。

    黨代會結束,楊陸順順利當選縣委委員,只等人大會召開,副縣長就合法了,時間問題而已,沙沙被人稱呼為縣長夫人也就更名副其實了。

    縣裡調動全縣各單位人力物力投入到商品糧基地,就使得「王中王」生意淡了許多,單位的領導頭頭們顯然寧可冒犯三位夫人,也不敢在三位領導治下偷閒取巧,都一門心思搞縣裡的重頭工作了。

    顧夫人馬夫人無計可施,倒是楊夫人頭腦靈活,她親自到縣裡其他小投資的歌廳實地考察,發覺比「王中王」面積不小的包廂居然收價只有二十元每小時,當然設備音響明顯要低個檔次,但比「王中王」的消費低太多了,著實吸引了不少私人花錢娛樂的客人。

    沙沙就去與顧、馬夫人商議,要求改變包廂價格,凡是私人性質的消費,包廂只收二十五元每小時,酒水零食牌價不變,但在結帳的時候,可以統一便宜百分之三十,只是不開發票,發動服務員們向大廳的散客發佈消息。這建議雖然使得歌廳效益大減少,但總比空著包廂沒生意要強得多。

    消息一傳開,歌廳生意明顯好了很多,只比小歌廳多花五元的包廂費,就可以享受南平縣一流的娛樂,享受服務員們無所不至的招待,簡直是太划算了,特別是酒水零食可以享受特價,讓人們愛佔小便宜的心理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唐麗萍見到包廂一天比一天開放得多,歌廳收入也在一天天增加,對沙沙的精明讚不絕口,又有舒姐子的關愛,就再也不敢輕視沙沙。

    這天晚上,沙沙例行檢查歌廳開支時,發現歌廳的兩台電話話費達到三百多,心疼不已,捏著話單沖舒、唐二人說:「我的天啊,這麼多電話費,看來要控制了,不然平白讓郵電局佔了便宜。」

    歌廳的電話使用率確實高,因為除了座機再無現代通訊聯絡工具了,什麼客人喊朋友來玩、玩夜了回家給堂客請假,都要用電話。當初沙沙也沒規定用電話的人要出錢,像現在街上新出現的公用電話廳,那生意都是相當的好。

    舒姐子也很生氣:「都是誰在打呢?我即便打電話叫熟人來唱歌,縣裡的市話於要得幾個錢?莫非是郵電局搞錯了,殺我們的黑吧!!」

    唐麗萍更直接:「郵電局的老魏沒少來唱歌,眼睛也不管事,不曉得免了我們歌廳電話的費用,蠢得死,硬要點醒才明白,這樣的角色也能當局長?舒姐子,乾脆換個懂事的傢伙當局長。」

    沙沙聽到魏局長,猛然就想起六子停職時,郵電局那個什麼馬科長的醜惡嘴臉,上班只曉得跟騷婆娘打電話,居然狗眼看人低還要扇人,新丑舊恨全湧起上來,卻也不顯露,只是建議:「舒姐子,要不現在打個電話去魏局長家,叫他帶管理話費的馬科長來看看?」

    舒秋蓮對沙沙是言聽計從,就拿電話,唐麗萍趕緊從包裡翻電話本,電話直通魏局長家:「郵電局魏局長家嗎?我是誰?我是顧憲章的愛人,叫老魏接電話。」

    魏局長正在家打字牌,聽說顧書記夫人找,丟了牌就接電話,腦殼小雞子啄米一樣點個不停,掛了電話就頤指氣使地吩咐打字牌的手下:「你趕緊去把馬力足找到,叫他直接去王中王!」當先就一個人去了歌廳。

    三位夫人見了老魏倒也沒難為,只是說電話費太貴,是不是計價錯誤了。魏局長怎麼知道呢,心裡暗暗叫苦,早曉得書記夫人如此「勤簡持家、精打細算」,就要懂味點,安排手下不收費用嘛,當然他只是唯唯諾諾,有氣也得找手下發洩。

    馬力足知道王中王的後台老闆是楊陸順,也記得自己罵過楊縣長的堂客,心裡還是有點畏懼,以前跟單位同事來王中王都躲著楊夫人,也怕見了面尷尬。聞聽局長召喚他去王中王,還是滿心歡喜的來了,進門就問服務台的接待,郵電局的魏局長在哪個包廂。

    服務員就把馬力足帶進了旁邊的經理室,進門就看見被自己曾經漫罵過的楊夫人粉面含煞地坐在哪裡,心裡就亂了套,也顧不上問候書記副書記夫人,戰戰兢兢的問局長何事找他。

    沙沙見了仇人,冷笑一聲說:「喲,這不是馬科長嗎?你來看看這電話單子,是不是算錯了錢呢?」

    舒秋蓮也幫腔道:「是不是見歌廳是個體老闆開的,就殺黑啊?我家老顧那麼多工作電話,鄉鎮的、市裡省裡的都沒打過這麼多錢!」她這純粹是仗勢欺人,縣委書記的電話誰敢收錢喲。

    老魏自然不能放過在書記夫人面前撇清責任的時機,責備道:「小馬,你們收費是怎麼搞的?不是早說過,王中王的話機免費嗎?當我的話是耳邊風啊?!」

    馬力足就曉得局長大人需要背黑鍋的,就捏著單子哈著腰檢討:「魏局長,是我忘記交待機房了,我明天就叫人改,以前收了的費用全部退回。」

    沙沙故做驚訝地說:「咦,馬科長今天這麼謙虛了啊?我記得有次去他辦公室找他查個單子,他好大的架子呢,不知道跟誰在電話裡談愛,硬是讓我站了半小時,眼睛角都沒溜下我,莫非轉了性子?」

    馬力足知道惡有惡報,是報應到了,就躬著身子準備沖楊夫人賠禮道歉,唐麗萍好靈泛的人,她從前也沒少這樣報復過別人,知道沙沙曾經肯定慪了姓馬的氣,趕緊沖老魏說:「魏局長,郵電局還有這麼沒素質的領導幹部?郵電局不是專門為人民服務的單位嗎。連楊縣長的愛人上門都半小時不理睬,天曉得普通群眾去了會怎麼樣。魏局長,將心比心喲,這樣的人我看要清理出郵電部門,免得丟了你魏局長的臉。」

    老魏一看這架勢,不趕緊轟走馬力足,不知道還要聽多少閒話,呼地站起來,壓抑著嗓門沖苦瓜臉低吼:「你、你給我滾出去,明天我就撤了你開除你,滾!」

    沙沙看著馬力足眼淚巴沙地走了,才得意的一笑說:「魏局長,我看批評教育算了,他也只是服務態度不好,改了還是好同志嘛。」

    舒秋蓮說:「老魏,沙沙真是大氣量,不過我要打抱不平,這樣沒修養的人,是沒資格在郵電局為人民服務。當然還是看沙沙的意思,她是受害人嘛。」

    老魏就明白了,馬力足不能消了楊夫人的氣,就怕是真要開除了,得,哪天親自領著馬力足上門賠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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