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27章漫長手術 文 / 寶奴兒
第27章漫長手術
「這是迷魂香，我在裡面參雜了一些麻醉的藥物，待會兒我會點燃它，到時候你就不會感覺到痛了。」幾日之後那個墨翟所說的年輕人終於還是沒能逃脫死神的追捕，在他死去的時候墨翟也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手術，我知道這次手術要冒的是什麼樣的險，但是我已經別無選擇。我必須冒這個險，我不想自己最終失明而成為別人的負累，我也還想用雙眼去看這個世界……
「我能不能看一眼他的樣子？」知道此時那個死後將眼睛給了我的人就躺在隔壁的房間裡，我忍不住提出這樣的請求，我想好好的記住他，因為這以後我可能會用他的眼睛繼續看這個世界。
「不用了，他說只要你能夠幫助他好好的照顧他的家人就是，而且，慕容軒已經為他的家人做了許多事，那些事足以報答他的捐贈之情了。」這次墨翟卻沒有答應，只是搖了搖頭取過放在一邊的迷魂香就要點上。
「我……我想再看一眼易曦和羽翼還有……」就好像怕自己不會醒過來一樣，我再次請求道。我知道自己就算手術失敗也還是有一隻眼睛可以看世界，雖然那隻眼睛也會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了光線，可是我在那之前還是可以看到易曦和羽翼的，現在之所以想見只是也許是因為我需要他們給我勇氣。
「過幾天就能見著了，如今時間緊迫。」墨翟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等我再說些什麼已經將那香點燃，一陣異香撲鼻而來，我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眼前墨翟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我知道是迷魂香的藥性發揮了作用……
「離兒，以後沒有我在身邊，一定要好好保重……」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的心一陣伸出手去想抓住什麼卻只有冰冷的空氣劃過，眼睛怎麼也張不開，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黑暗和冰冷的空氣。
「逸軒……」眼睛看不見，手也抓不住，唯有叫出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何，他的聲音讓我聽來有種絕別的味道，這樣的感覺讓我莫名的恐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離我而去……
「要好好照顧自己，愛惜自己……」耳邊再次響起的聲音仍舊是逸軒，只是這次好像有什麼東西劃過我的臉頰，冰冷的指尖劃過沒有留下一絲溫度，我伸手去抓卻再次落空……
我想我一定是在做夢，逸軒不可能出現在東暖閣內，也不可能跟我說這樣的話，我只是在做夢……
可是，我卻不知道為何此時自己會夢到他，如今我們已經漸行漸遠，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有自己的孩子，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再也沒有交集。可是，此時這個夢境卻讓我感覺他就在我的身邊，陪伴著我熬過這個漫長的手術，我所能夠感受到的只是黑暗，這讓我恍惚中想起自己還身在沈府的時候……
那時候我還是離歌，他也只是沈逸軒，沒有慕容軒也沒有婧詩，數不清的黑夜裡我們就坐在屋頂上背靠著背數著天上的星辰，即使從未數清過，可是我們卻樂此不疲，那時候面對黑暗我漸漸的不再那麼懼怕。可是如今，感受到他在身邊的此時，我卻突然懼怕起黑暗來，前所未有的害怕，好像一不小心自己就會被那黑暗吞噬，再也醒不過來……
「你交代我的事，只怕完不成了……」耳邊逸軒的聲音突然淡了下去，最後消散在空氣裡，周圍的空氣突然間變得稀薄起來，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越來越急促，好像隨時都有可能窒息而死……
「離兒，不要怕，哥哥會一直陪著你……」耳邊突然傳來墨翟的聲音，我感覺自己的鼻子一酸有眼淚在眼眶裡氾濫成災……
「離兒，你要是不聽話，哥哥就不理你！」突然閃過的光線讓我的眼睛一陣刺痛，再次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陽光底下一對可愛的孩子，此時的我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兩個孩子在陽光下的花叢中嬉戲，只是越看眼底的濕意就越重。
「哥哥……」一聲幾不可聞的呼喚自嘴裡發出來，眼淚再也不受控制的奔湧而出，那個原本快樂奔跑著的男孩突然轉過頭來朝我露出一抹笑，那笑讓我覺得莫名的熟悉和親切，卻有一種淡淡的憂傷瀰漫，這不該是屬於孩子的眼神……
「離兒，哥哥不會離開你的，就算誰都不要你了，哥哥也不會不要你……」畫面陡然間變化讓我有些無法適應，黑暗的角落裡哭泣著的小女孩因為這句話突然抬起頭來，在她抬頭的瞬間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個女孩……是我！
「哥哥，你說過不會不要離兒的，你說過的！」撕心裂肺的喊聲讓我忍不住摀住自己的耳朵，閉上眼睛想將看到的畫面甩開，再次睜開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白衣的墨翟滿眼悲傷的將柴火往我的身上堆砌，而此時我的身軀竟然能夠蜷縮在灶膛那麼逼仄的角落裡。
「不許哭！你要是不聽話，哥哥就再也不理你了！」掙扎著想從那灶膛裡出去，墨翟卻突然朝我怒聲吼了起來，我驚訝的張大嘴看著他，他卻突然將自己身上的衣裳撕下將我張開的嘴堵住任我怎麼掙扎他都不為所動……
「不許哭，不許哭！」墨翟再次將我推入灶膛之內，嘴裡一遍一遍的警告著，卻有眼淚自他的眼角滑落下來，他再次將一件沾滿水的外衣披在我身上，然後將點燃的火折子扔到了我面前的柴火之上……
「不許哭，知道嗎！」再次朝我怒吼一聲，他轉身往外跑去，卻與進來的人撞在一起，身子重重的跌在地上。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你不是說過就算誰都不要我你也不會不要我的！腦海裡不斷迴響的只有這個聲音，心底甚至有了一絲怨恨，我不知道為何此時的自己有那麼深的怨恨，還有無止境的絕望。那一聲聲的呼喚好像是此時的自己心底最深的呼喚，心撕裂般的痛，此刻的我感覺到的是全世界的背叛，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就是那個曾經許諾不會對下我的人也背叛了我，沒有一個人實現自己對我的諾言！
思想被不知名的情緒控制著，我努力的想要自己不要有那麼深的怨恨，不要有那麼重的絕望，不要哭泣不要懦弱，可是自己的意識卻不受自己控制，好像化身成了那個被塞入灶膛裡的小女孩，只有對世人的恨和失望，以及無邊無際的絕望……
「公子！」廚房裡突然竄出二男一女三個人，他們見到墨翟驚喜的喊了一聲之後，其中一名男子將墨翟抱在懷裡奔了出去，墨翟突然抬起手來指著我的方向，他的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最後他雙眼卻重重的合上……
雖然聽不見，但是我卻能夠感覺到他要叫出來的是怎樣的字眼——離兒，離兒……
「師父，爹！娘！」看到抱著墨翟離去的人，我哭著叫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師父抱著墨翟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
絕望的收回目光，看到的卻是白晃晃的刀刺穿那個我以為是我的父親的人的身體，他的身體重重的倒在地上，一雙眼睛卻睜得老大的看著我，他的手顫抖著指向灶膛……
「公主……」那個我記憶中的娘親回過身，她的目光與我的目光相對，我看到她的口型叫出的是這樣兩個字，我以為她會救我出去，可是她卻只是往灶膛內添加柴火，濃密的煙將我的視線阻擋，淚水模糊了視線，記憶定格在了最後的畫面……
「哥哥……」這個陌生的詞語在腦海裡迴盪著，我感覺自己的心突然間就安定下來，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也不再有恨，不再絕望……
右眼的刺痛將我自睡夢中驚醒，張開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我不知道這次手術有沒有成功，現在所能感覺到的只有疼痛，這痛卻不再因為眼睛所經受的痛楚，真正痛的，是心……
「哥哥？」輕輕的叫出這個陌生的字眼，我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那個真實的夢境。
墨翟是我的哥哥嗎？為何會是這樣的？他是我的哥哥，那麼誰是我們的父親？那個在我這麼久的記憶裡一直當做父母的人又是誰？為何，他們會出現在那兒？而為什麼墨翟要將我推入灶膛之內，是因為有人追殺我們嗎？是誰要追殺我們？為什麼那時候我們的父母都不在？難道，他們已經將我們拋棄，所以墨翟許諾說就算所有人都不要我，他也不會不要……
到底事實是什麼？為何讓我想起最後那模糊的記憶卻不將所有的記憶給我？為什麼讓我知道這些卻不完全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有誰來告訴我？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耳邊突然傳來絮兒驚喜的叫聲，混亂的思維被打斷，因為努力去想起而引起的頭痛卻越來越明顯，讓我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離兒，是不是很痛？快去叫墨大夫來！」耳邊突然響起慕容軒的聲音，手被緊緊的握住，這樣的動作卻沒有將我的頭痛減輕，我握著他的手在黑暗中掙扎著，卻再也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