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紅豆醋娘

第8頁 文 / 常歡

    要審,就等明天吧,只要這該死的玉珮還在他手裡,不怕這刁蠻丫頭不現身。

    終於,馮即安移身離開了床鋪,拉開窗戶的閂子,又打開了門;然後,更不避諱的在她面前打了一個深及喉嚨的大呵欠。

    「要從窗戶,還是門口,任君挑選。」他頓了頓,疲累不堪的伸出食指比比屋頂。「如果你要從上面,我也不反對,不……呵……」他含糊不清的打了個呵欠,才喃喃開口:「不過,我盤纏有限,得請你先留下修理屋頂的銀子。」

    「你……要讓我走?」梁紅豆忙不迭的從床上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嗯哼。」他閉上眼,迫不及待的跳到床上去。「記得關門關窗。」他搔搔頭,咕噥了幾聲,隨即呼呼鼾聲四起,一分鐘還不到,整個人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梁紅豆被事情的變化弄傻眼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傢伙還沒把東西還她。

    「馮即安,你還沒把玉珮還我,喂,你別睡呀,玉珮還我呀。馮即安,喂喂!馮即安,你醒醒,把東西還我啦。」

    她在他耳邊嘰哩咕嚕的念了一大串,又叫又推了半天,但全對馮即安起不了任何作用。氣嘟嘟的將辮子恨恨的朝後甩去,梁紅豆兩手抱胸,慍怒的瞪著床上的男人。

    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揚名塞外的邊關三俠,就憑這副嗜睡的模樣,根本就是死豬一條。

    她氣忿的走了。

    當蹬蹬的腳步聲在門閂撞擊聲後朝外移去,如雷的鼾聲停止了,馮即安睜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門口。

    女人果真是麻煩。他眨眨眼,忽然頹力地歎了一口氣,翻過身子,兩肘弓在腦袋底下,儘是瞪著上頭泛黃的牆壁發呆。

    無法忽略的是,他枕下那股淡淡的少女幽香;方才躺下時,他甚至無法忽略薄被子上的暖香餘溫。

    馮即安忽地坐起身,捧著微疼的頭。該死!誰會想得到,八年後還會見到這個丫頭,他以為她如今該是幾個孩子的娘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是個閨女。

    差一點就「嫁人」的閨女,他心裡附加了一句。

    更有誰能想得到,她居然變得這麼清麗脫俗。馮即安極端不情願承認這個事實,嘴角甚至不受控制的牽動起來。噯,八年前救她的時候,小丫頭雖沒長全,那五官可預見就是個美人胚子,會這麼漂亮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他搖頭,繼而想到自己曾企圖剝下她的衣服,突然又惱怒的把拳頭朝空中一揮;那起於全身的騷動不安令他再次躺下去,結果,他無奈地唉了一聲。

    於事無補。他拎起那塊玉珮,無聊的甩著繞旋幾圈,啪啦一聲,翠玉打中他高挺的鼻子,痛得他又哀叫一聲。

    女人!去去去!他想了半天仍是沒轍,不知如何是好的搔搔頭,又悶悶地合上眼。

    走這一趟還真不是普通的巧……等等!馮即安倏地彈起身子,想起臨行前侯浣浣那詭譎的眼神,以及狄無塵那怪異又心虛的笑容。

    媽的,又被算計了!馮即安痛罵一聲,表情陰沉下來。所有的問題一定都出在那個阜雨樓!等他查明清楚,這筆帳可就有得算了。

    ☆☆☆

    失眠不是馮即安的專利。從客棧回來後,梁紅豆也沒閒著,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整夜。

    一早她只覺得口乾舌燥,誰知才一下樓,就看到昨天空等一天的劉文,已經坐在廚房角落,滿臉氣惱的瞪著她。

    看到她黑眼圈,劉文話裡雖凶雖惡,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丫頭,你一晚沒睡?」

    「唔。」抓著算盤,忙著清點水缸裡游來游去的鯉魚,她不甚專心的應著劉文的話。

    「老子長得又不是像水缸,淨背著人說話幹什麼。轉過來轉過來,乖乖的跟乾爹說話。」

    梁紅豆有些不耐煩的依言轉過身。

    「乾爹……」她悶悶的喚了一聲。

    「事情不順利?」

    碰上那「既來之則安之」,何只是不順利,簡直是大麻煩!她恨恨的想,下意識搓搓自己被碰過的肩膀。

    喜綾兒這個夜襲的爛計劃,害她這回糗大了。還有,那個臭男人死男人!剝女人衣服這麼順手,也不曉得這些年來幹了多少下流勾當!

    看到梁紅豆無神之間忽然蹦出的火花,而且是屬於會轉為熊熊大火的那種火花,劉文啜了口茶,也跟著精神百倍。

    「昨兒個一整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來,跟乾爹說。」

    「我自己解決。」她咬牙切齒的回答。

    「是嗎?」劉文拖長聲音,非常不相信她這句話。

    那口氣跟趙於縑一模一樣,顯示她的能力受到極大的質疑。

    「我說過了,我自個兒會解決這檔事。」梁紅豆一扭頭,指下算盤撥得嘎嘎響。

    「丫頭……」

    梁紅豆沒理他,走到另一旁,檢視架子上數十隻已洗淨、準備做成菜餚的燒鴨。她先是動動鼻子嗅了嗅,接著又騰出手指去戳了幾下。

    「土豆!」

    劉文正待說些什麼,卻讓她這麼尖聲怒吼,駭得茶水潑了一臉。

    「姑奶奶,土豆在這兒候著呢。」夥計土豆慌慌張張地掀開布簾衝進來。

    「把這十隻鴨子退回去,告訴那江老頭,要他殺十二隻新鮮的換過來!」

    「十隻……換十二隻?」憨憨的土豆困惑的伸出十根手指頭,又踢開草鞋,瞪著腳掌那十根髒兮兮的腳趾頭,搔搔頭。「這樣……這樣算起來……多了……多了一……不不不,是兩隻噯,姑奶奶,這……這……」

    「要是他問你,你就說這是劉寡婦的意見。當初阜雨樓可是把條件契約定得好好的,咱們可不許他的貪小便宜隨隨便便砸了阜雨樓的招牌。」

    「好,我現在就去。」

    「還有,」她揪住土豆的袖子,口氣仍不甚好:「告訴江老頭,再來一次偷工減料,再把不新鮮的鴨子送到阜雨樓來,明兒個劉寡婦立刻換店家。」

    「你今早的火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劉文喃喃說道,忘了將襟上的茶水給拭乾。

    「乾爹,咱們包給江家的價錢高出其它酒樓許多,如果這種條件他們還有得嫌,我有什麼理由不好換人做?!做生意就是講究信用,如此糟蹋信用的事,我們可不和他們做!」她仍氣勢洶洶的辯駁著。

    劉文錯愕的望著眼前盤著垂髻、一身素衣荊釵的女孩,晨光中,她專注的視線在嘎嘎響的算盤和一把把成捆的蔬菜間溜來溜去。

    當年二當家帶著紅豆及綠蔻這對姊妹進牧場時,梁紅豆還是個十一歲出頭的小女孩;幾年前卜家的業務開始拓展到江南時,紅豆自願跟著牧場裡一位劉寡婦南下,在蘇州城內尋了地,建了阜雨這座茶樓。兩年後,劉寡婦去世,紅豆便接下了阜雨樓的主廚位置,不但弄得有聲有色,聲譽更直追過蘇州城裡多座遠近馳名的酒樓。

    偶爾,劉文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當年他費心呵護的小女孩真的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丫頭,今年幾歲啦?」

    「別吵我,乾爹。」

    「丫——頭。」劉文不悅的抬高了音調。

    梁紅豆轉過頭,擰著眉心的臉上有些無奈。「十九歲。乾爹,你又想幹什麼?別又想替我說媒了成不成?阜雨樓這麼多事情等著我忙,拜託別再揀那些有的沒有的鳥事煩我。」

    「你的措詞兒不能文雅些嗎?」劉文攏起眉心,隨即悲慘地歎了口氣。侯老頭那堆三字經裡頭還真說對了,子不教,父之過,這丫頭會變成這樣,還不是得怪他自己。

    「下次改進。」梁紅豆驚覺失言,趕緊低下頭,無聲地歪了歪嘴。

    「綠蔻的親事已經給葛家牧場訂下了,你也該好好打算了吧?」

    「蔻蔻是蔻蔻,我是我,乾爹,請不要混為一談,好嗎?」

    「當然不好,你這個做姊姊的,本來就該……」

    「干——爹,我要真的嫁人了,阜雨樓的招牌誰給扛下?」她橫過他一眼,這回理由充分。

    「這……那瓊玉不是可以嗎?反正她跟江磊一對兒,好得很。」劉文被駁得結結巴巴。

    提到瓊玉,不由得就讓梁紅豆想起她未完成的任務,心頓了一下。

    「瓊玉是黃家的人,除非黃家悔婚,否則她是不能跟阿磊在一塊兒的。」

    「什麼意思?!萬一那沒用的呆子書生不肯點頭,那……江磊不就沒望了?」

    梁紅豆歎了口氣。怎麼辦?她要是知道該怎麼辦,怎麼還會任其發展下去?但話又說回來,這本來就是他們三人之間的問題,干她這個局外人什麼屁事。

    而且……而且,如今又該死的扯上樊家和馮即安這登徒子。想到這兒,梁紅豆煩悶的啃著指甲。「哎哎哎,我不知道啦。乾爹真想解決,您就自個兒去問吧。還有,順便告訴阿磊,玉珮我先暫時替瓊玉保管著,隔兩日再還她。」說完,踏過門檻蹬蹬蹬的出去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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