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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頁 文 / 常歡

    他停了一會兒,目光依依不捨地掃過眾人。

    「這件事其中可能有誤會,大夥兒先分批喬裝下山去吧!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我自會有個說明。山上的金銀珠寶你們全拿走吧!兄弟們跟了我這麼些年,我卻沒能好好照顧你們,實在過意不去。」說罷竟彎腰一揖,幾名年紀較長的大漢不願受他這一拜,紛紛跪了下來。

    「不要這麼說!大當家的,當年要不是你傾家蕩產留我們,咱們老早都餓死異鄉了。這些東西我們不能拿,算我們回報大當家的一點兒心意。」一名中年漢子說著說著竟嗚咽起來。

    「能有你們這麼些個好兄弟,我卜老虎這生算沒白活了!」他哈哈一笑,忍不住鼻酸,流下了熱淚。

    第九章

    在徐至圭的人情壓力下,松吟所呈上的那份公文批准得很快。兩天後,縣捕頭領了數百名官兵團團圍住了卜山;但是卜山上只剩下一座座空空的寨子,除了飛禽走獸,官兵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這真是有史以來圍剿得最輕鬆的一次任務。

    徐至圭氣得哇哇大叫,在楊倩的命案沒捉到兇手前,眾妓院都不敢再送姑娘出去。徐至圭想提升名氣,攀權附貴的後果竟是惹來一身騷,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松吟回到了夔州。身心受到重創的他不願對家人說明什麼,只是搬離了蕭家,一人獨居在山中,過著清苦的耕讀生活。

    幾個月來,他活得沉悶,過得淒冷、無望。他幾乎能夠預見自己的未來,將會憂傷地悒鬱終老。

    這一晚他在茅舍裡,手握著書卷,卻怎麼也翻不到第二頁。他茫然呆滯地坐著,直到有人在木窗上敲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是你?」他濃眉斜斜皺起,瞪著那仍在叩著木窗的混蛋。

    小韜坐在窗沿上斜睨著他,露出一抹饒富興味的微笑。

    「你看來不怎麼好。」

    這句話在松吟耳中聽來簡直字字帶刺。

    「你現在是通緝犯,竟敢明目張膽地到這兒來?」

    「有何不敢?」小韜微微一笑,天知道那是多麼可笑的事,喊捉賊的那些官兵,只知道拿著大刀、弓箭往卜山鑽,卻連卜山的人長得什麼樣都沒印象。卜家寨藉此解散也好,說老實話,他干賊頭子也煩了。

    「如果您蕭翰林肯為咱們畫張像,四處張貼一下,也許我就不會坐在這兒對你囉哩囉嗦了。」小韜摸摸鼻子,難得咧開嘴,露出一臉令松吟氣忿不已的笑容。

    松吟瞪著小韜,腦海裡充滿著想一拳揍掉他可惡笑容的念頭。這人有病嗎?怎麼老衝著他笑?

    「到底有何貴幹?」松吟冷冰冰地問。

    「來給你個解釋。」

    在小韜清脆的彈指聲後,門外走進來一名書生。

    松吟詫異地望著那名俊美的儒生,心頭大震。是紀大夫!徐府發生事情那晚之後,他再回徐家時,只知紀連跟著一批下人離開了。當時松吟腦海裡全是失蹤的曉恩,至於紀連去了何處,他卻無法得知;後來收到一封信,還是紀連提醒了他前去卜山找答案的念頭。

    「紀大夫。」他回了禮,又看看小韜,有點兒被搞迷糊了。

    「蕭先生,我是來告訴你,楊姑娘不是卜山的人殺的。」紀連笑得有些勉強,回頭又狠狠瞪了小韜一眼,想著這姓陳的男人真可惡,竟一路扣著他到夔州來。

    「當時你為什麼不說?」松吟傻住了,一下子會意不過來。

    「那一晚我在後院煎藥,聽到外頭有人在吵架,我本來想走上前去問問,沒想到讓壞人搶先一步,動手殺了楊姑娘。當時……我……我真的給嚇住了,本想衝進你房裡叫人,沒想到撞上這位……」他指指小韜。「兄台。我……我……嚇壞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說,可是……可是又擔心曉恩,我……我……我那一晚偷偷跟著這位兄台一段路,聽到他跟另外一個人說要帶曉恩回卜山去,我才……知道,曉恩跟那幫賊……呃……後來我離開了江南,事後越想越不放心,才提筆寫了封信託人送給蕭先生。」

    「就這樣?」松吟呆呆地說。

    「對,事情的發生就是這樣,那夜卜山來的人馬事先醺了迷藥,湊巧我在煎藥時有帶上汗巾的習慣,所以……所以……總而言之,徐府的命案跟卜家沒有關係。」

    「紀大夫,你沒騙我?」松吟緊張得汗都流出來了。不要再騙他了!不要給他希望後,又再度打碎!他真的愛曉恩!

    「對!」紀連有些不耐煩,轉向小韜問道:「陳兄,您要在下說的話已經帶到,這會兒可以讓我走了嗎?」

    小韜搖搖頭,朝松吟努努嘴:「他看起來好像還不太相信你的話。」

    「那就讓他親自去問賀家!去問賀斐意,不相信我,就別問我!」紀連忽然暴怒大喝,再也不理會他們。逕自走出去。』

    「在這山林荒野之處,風寒露重,紀兄弟要是碰上什麼猛獸,愚兄可沒那閒情逸致再救你第二次」小韜打個大哈欠,擠出兩汪淚滴,調整了一下坐姿,懶懶地說。

    紀連才跨出第一步,聽到這些話,那第二步怎麼也踩不出去,轉頭見陳小韜瞇著眼,耐不住困地竟打起盹來了,氣得紀連猛磨牙。

    「誰要你多事,我根本就不稀罕你救!」紀連狠狠地跺跺腳。

    一旁的松吟還沒從真相中轉醒過來,卻被紀連這種女兒家的姿態給弄傻了。

    在杭州,紀大夫處事一直溫文有禮,從沒像現在這樣失態;但他立刻把罪過歸到小韜身上,一定是這男人害的!

    「喔!」小韜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麼閣下是寧願讓賀斐意殺人滅口嘍!」

    再一次,松吟錯愕得說不出話。

    「你……你……」紀連再也受不了,外頭的冷風、冷雨還凍不死人,但是屋裡陳小韜的每句話,卻可以把人給活活氣死。「我不買你的帳!」他怒氣沖沖地走出去。到夔州的一路上,他已受夠這男人,現在他實在沒必要再忍下去,該死的!

    「紀大夫,暫請留步!」松吟攔住紀連,見他一張俊俏的臉脹成紅色,松吟又看看小韜,後者仍瞇著眼,顯得無聊之至。

    依松吟對陳小韜的認識,實在難以相信他是會和人吵架的那種人。曉恩對他說過要小韜講話比登天還難,但……但現在他居然還跟紀連鬥起嘴來?松吟搖搖頭,這一切都亂了,還是先弄清楚紀連說的話吧!

    然而小韜卻忽然冒出一句令人激憤不已的話。

    「你們慢慢聊吧!對了,我來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恩恩現在人在黃州(今湖北省)等我回去跟她拜堂,到時咱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小韜得意地笑,與松吟的心痛難忍成強烈對比。

    這回紀連不再忍耐,他受夠了這死男人的氣,快速翻起袖子,朝仍在嘻笑的小韜全力揮去一拳,小韜沒防到這一擊,整個人不雅地栽到窗台底下。

    「陳小韜,你太過分了!曉恩才不會喜歡上你,你簡直……」紀連氣得猛喘,無法繼續罵下去;因為那拳揮出後,他疼得臉也扭曲了,忙張開那隻手在空中猛甩。老天爺!難怪古人要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這陳小韜的肉簡直硬得跟石塊似的,這一動手還真痛得要人命!不過,這就叫做不是不報,現在就報……好不容易恢復了些,紀連扯著嘴角竟笑了出來。

    小韜暈頭轉向地再度出現在窗戶外,顯然有些迷惑自己怎會如此不濟?他兩眼直瞪著紀連。

    「你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姓紀的,莫非……」小韜摸摸瘀青的臉頰,曖昧地笑起來。「你也愛上了恩恩是不是?喔——難怪你會這麼激動!唉!恩恩真是歹命,怎麼會同時被兩個軟趴趴的書生喜歡二呢?」

    「陳——小——韜!」紀連燒紅著臉,狠狠地大吼:「你真是小人,我待曉恩有如妹子,你這麼污……蔑人實在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明知道我不可能……你……蕭先生,你別聽這人胡扯,他腦子裡有瘋病!我給他診斷過了,天底下無藥可醫……」紀連面紅耳赤地趕忙對松吟解釋。

    面對眼前這一團亂七八糟,松吟終於澄清了誤會,他迫不及待地想見曉恩,卻聽到情敵這樣說,頓時心涼了一半。

    「陳小韜,也許我打不過你;但是,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是絕對不會把恩恩讓給你。」他冷靜地注視著情場上的對手。

    「姓蕭的,誰相信你這種話?你要是真喜歡她,就不會拿你的家世去壓她,這話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你忘了嗎?你還當著我和浣浣的面,把恩恩送你的東西扔了!我現在慎重警告你,如今卜曉恩已是我的妻子,什麼讓不讓的屁話少讓我聽到!」小韜冷臉相向,下巴昂個半天高。

    「不!你騙人,恩恩不會這麼對我的!」松吟憤怒地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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