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妾心璇璣

第24頁 文 / 於晴

    「小姐有何吩咐?」他一板一眼的問道。

    「去……去瞧瞧那下人在做什麼,本小姐在叫他,他都不理!」

    「他在誦經。」

    「誦……誦經?」

    他點頭。「這是他的慈悲心,五夫人上午摘了幾朵紅花,他在超渡花魂,這也算是為府裡積功德。」

    有病啊他們!她瞪著他。「你們是怎麼進府的?」

    「咱們是簽下賣身約進來的。怎麼?小姐要去瞧瞧咱們的賣身契嗎?」

    「不……我瞧你們的賣身契有何用處?你下去廚房吩咐準備用飯了。」

    「是。」他靜靜的退下。

    她撫著胸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鬆了口氣。從沒注意過府裡家丁,但有這麼高魁而又無聲無息的男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怎麼啦?瞧你嚇得魂不守舍的,見鬼了啊。」章五娘披了件外袍走上涼亭,遲暮的臉隱約有年輕時候的貌美。「你若見鬼了,可記得要叫娘一塊來看看啊。」

    章嫻如嗤了一聲。「娘的心情倒好。」想都不必想是她的姘頭取悅了她。自從爹去世之後,槐安又失了蹤,章府上上下下便開始由娘主掌大權,就算跟她的姘頭玩上幾天幾夜,府裡都不會有人敢吭聲的。

    「心情好什麼好?槐安那兒套不出鑰匙在哪兒,進不到你爹的寶庫一天,你娘就一天心不安穩。」

    「我就不懂娘為何待她那麼好,幹嘛不直接問鑰匙下落究竟在哪兒……會不會她藏在聶府裡?」

    五娘沉吟了會。「不太可能。有誰會將自家的金銀財寶放在其他人的家裡?槐安出聶府時是帶著包袱的,她豈會將鑰匙留在聶府。」她歎了口氣說:「你年紀還小,很多事你都不懂,槐安是硬脾氣的人,跟她來硬的,只會在套出鑰匙之前,折磨死她。」

    她怎麼能說,看了槐安那一雙熟悉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怕了起來,怕到以為是……亡魂來找她了!

    「那……那我跟元巧……」章嫻如的臉頰泛了點紅。

    「聶家這門親事你還是死心吧。南京城裡多的是門當戶對的人家,沒必要為了聶府毀了咱們的計畫。你可別忘了槐安當過聶家丫鬟,要是讓他們認出了槐安,你要怎麼解釋?」

    「可是元巧他……」

    「你當他對你真看上眼了嗎?人要掂掂自己的份量,他們聶家的家族史可以追溯到我朝開國功臣,咱們不過是富商,高攀不上。」

    章嫻如抿了抿薄薄的紅唇。聶元巧的容貌一見就難忘,即使孩子氣重了點,即使他的外貌讓女人生妒,但,就是只想要他成為自己的夫婿,這樣出色的男孩沒得到,會遺憾一輩子的。

    「登門求親的有好幾個,你不能把握的,就把他給忘了吧。女人一生的幸福可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就像你嗎?章嫻如有些氣嘔,撇開臉不願再見章五娘,卻瞧到花園裡的那名家丁不知何時移了過來,仍是背影相對,像是忙著收集附近掉落的枯樹、枯花,他好像在喃喃念著些什麼。

    一時好奇,她站起身,走到涼亭的另一邊更為接近他,似乎混雜著梵音,聽不太清楚。

    好一會兒,他的嘴像不會渴似的,不斷的重複,再重複——

    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觀世音菩薩……

    TTTTT

    門咿呀的打開——

    「大小姐,奉五夫人之命,送飯來了。」

    秦璇璣迅速抬起臉,微微吃驚。送飯的是一名家丁,她沒見過。據說她離開章家之後,五娘便將府裡老一批忠於爹爹的家丁辭退,如今在府裡看到的淨是一些陌生的臉孔。

    但,負責送三餐及監視的不是春屏嗎?

    那家丁顯然看出她的心思,說道:「大小姐不必緊張,春屏她沒空過來,所以奴才代她送飯來。」他將飯菜端上來,注意到她收起了筆墨紙張。「大小姐在寫字?」及時瞥到了三個大字《璇璣記》,他暗暗記在心頭。

    她沒應聲,黑瞳跟著他的身影游移。

    他微笑,點頭,眼睛稍稍收刮了下她的全身,停在她頸上的疤痕一眼,才道:

    「大小姐請用飯,待會奴才再來。」他垂首,安靜的退出。

    璇璣輕吐了一口氣,眉頭皺起來。

    那人的感覺不像是章府奴才,五娘也不曾讓男人進她的屋子,唯一的一回是剛被章家抓到時,為了逼出鑰匙的下落,才叫人傷她。

    她摸了摸白皙頸項上的淡淡傷痕。那一回,才教五娘見識了什麼叫硬骨頭,把她折磨待快死了,她也不曾吐露出鑰匙的下落,嚇得五娘幾乎以為寶庫裡的寶物就此無緣,忙請大夫連夜過府救治。

    如果說,金銀財寶對五娘真這麼重要,那就讓她得到那些金銀財寶吧。

    她拿起竹筷,怔了下。端來的飯菜似乎與以往不同,五娘並未在飯菜上虐待她,但也沒有這般的豐盛精緻過。她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將飯菜推至一旁,繼續寫起她的《璇璣記》。

    「既來之,則安之。」她低低吟道,唇瓣抹笑。看似溫婉,實則倔脾氣,這句話是聶封隱所說,現下可真應了他的話。

    門再度推開,原以為是收拾碗盤的那名家丁或春屏,倒沒想到另有其人。

    「姊姊?」進來的是七娘的女兒,章鳳珠。從小就圓圓胖胖的,好不可愛,長相雖然討喜,卻始終未得過她的真心。

    「鳳妹,你用過飯了嗎?」難得見她在中午之前出現。

    「早用過了……咦?」章鳳珠走到桌前。「姊姊還……還沒用嗎?」

    「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那……那多浪費啊!」不由自主的坐下,喝了口雞湯。五娘偏心!是特別叫廚房熬的雞湯嗎?怎麼方纔她的午飯裡沒有呢?娘究竟是把槐安當上賓招待還是軟禁啊?

    璇璣微笑。「你愛吃就吃吧。」

    「謝謝姊姊,我就說姊姊最好心呢,咱們姊妹裡頭,我最喜歡的就是槐安姊姊了。瞧你成天躲在屋裡看書,會悶死人的,我今天就是特別帶姊姊出去走走的。」

    「我的書全給五娘拿走了。」璇璣漫不經心的說道。

    「是……是嗎?」章鳳珠的眼睛微微飄移了下,擠笑道:「五娘也真是的,又不識字,拿書過去又沒用。」

    「拿去作研究了吧。」她莫測高深的說:「你平常最懶得動了,真有心陪我?

    「那當然!」她拍著胸脯保證。「我連馬車都準備好了呢。」她激動的咧嘴笑道。好幾次邀槐安都沒成功,這回五娘會給她什麼獎賞呢?給她許配一個供她吃不盡的男人嗎?

    璇璣靜靜的拭去臉上她噴來的食屑,說道:「我可沒打算出去呢。」

    「槐安!你答應要出去的,反悔了嗎?」

    「沒,我沒反悔。只是我不想出府,我在府裡走走就好,鳳妹陪我吧,省得五娘擔心。」

    「只在府裡走走?」五娘的吩咐可不是這樣的。「那多不好玩!咱們可以到外頭玩啊!」

    「外頭可沒啥好玩的。」

    「好玩的可多了……像……像你失蹤前曾經去過的地方啊,我……我也很想去呢。」

    「我只想在府裡走走。」她不容反駁的說道。

    章鳳珠拿著雞腿的手僵在半空中,圓圓的眼睛瞪大如銅鈴。這是槐安嗎?以往的槐安只懂埋首書堆,平常看她不知在寫些什麼,只覺女書獃一個,但現在似乎有所不同了。槐安看似溫馴,話也不多說幾句,可是現下……她了口水,將目光調開。

    「我……我去問問看五娘,你等等我……我去去就來……」她倉皇而逃,究竟是槐安今非昔比,還是以往她的本質就是如此,卻從未表露過?

    槐安漫不經心的推開窗子。這三個月來能走動的範圍就只有在院子裡,就算能到府裡其它地方走走,她也不甚願意。

    她隨意掃了一眼,除了附近監視的家丁外,還有方纔那名送飯來的家丁在砍柴……她輕輕呀了聲,連忙撇開目光。

    天氣已轉涼了,那家丁卻赤著上身砍柴。她將窗關上,不知聶封隱如何了?聶家老六可有醫治好他的雙腿?

    他的家族史似乎頗為有趣,兄弟間情深似海,而她的家族只是一堆爛泥,連個知心人也找不到。她沉思了會,回到桌前攤開紙張,繼續寫起《璇璣記》。

    TTTTT

    章家,是一塊氣味穢亂之地。

    除去五娘外,章老頭其他名媒正娶的女人皆死於非命,或以上吊或以在章家女人內鬥之下被迫自盡,不管哪一天死了哪一個女人,始終沒有人過問。

    他在世時,百無禁忌。即使六十歲之身依舊縱慾過度,不但買妾,還在章府建屋藏男童,搶家丁之妻,毆死家僕而無罪。章府幾乎就像是一個封閉的國家,他是個皇帝,而他死後,淫亂風氣未曾稍減,在章家無主的情況下,章五娘成為掌管章府的主子,她拋棄了原先的賣油郎姘頭,光明正大的另找了一名年輕男子。就因為如此,所以那名賣油郎將恨轉到她身上,欲殺她而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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