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妾心璇璣

第23頁 文 / 於晴

    「柳公子說笑了。」璇璣微微笑道,退三步。「柳公子,你可記得你的承諾?」

    「當然!這三年來,我從未告訴任何一人,章小姐正是撰寫《孽世鏡》的笑世生。」他慷慨激昂,生怕她不相信。

    「那,請柳公子繼續遵守當日諾言,槐安感激不盡。」她引他至拱門前。樹叢後有人微微一閃,無人發現。

    「可……可是聶老闆不已知情了嗎。」頻頻回首看她站在拱門前,她的容姿一直難忘,雖然並不令人驚,每回她也只是來去匆匆,但在談吐之間總令他為之傾倒,也許單身數年是因為拿她當心中的標準。

    而如今,再次相見,卻發現她更美了。渾身上下沾染了女人味,讓她平凡的臉蛋顯得韻味而魅人……

    「我幾乎要以為你的臉是長在身後的!」聶封隱的暴喝聲讓他嚇得連忙回頭,他最怕見聶封隱了,每回不把他嚴刑拷打問笑世生的下落,是絕不輕易放他走的,嚇得他寧願遠赴北京也不願回南京。他忍不住再回頭,卻瞧拱門後的她不見了。

    他苦著臉正要面對聶封隱,身邊忽然刷的一下閃過人影,定晴一看,是元朝生疾步走過,正向聶封隱附耳說些什麼。

    「聶老闆……」

    「我讓你來,是來讓你認人。現在,你得告訴我,為何一名冒充者會知道《鳳凰傳》的內容?笑世生的印章為何會在他身上?」

    「冒充者?是誰……」柳苠終於注意到坐在觀戲台的角落,畏畏縮縮、遮遮掩掩的一名男子。「是你?」

    他的好朋友——文容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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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身影靜靜守在僕房外,已有月餘光景。

    入了夜的上古園靜悄悄的,下弦月隱在烏雲之後,顯得十分鬼魅。

    二更天的時候,僕房的燭火被吹熄了。這一個多月以來皆是如此,自從林懷安被調回了聶府,在元夕生手下做事,而如敏則睡在另一間的僕房,這一間就只剩伺候聶封隱的璇璣了。

    說是伺候,不如說是陪著聶封隱。她幾乎只負責推動輪椅在聶府裡走動,偶爾聽聶封隱提起家族史,也偶爾在觀戲台教如敏習字,聶封隱就坐在那裡看書,兩不干涉。她大概也發現了因為柳苠的指證,而文容郎不再在聶府出現,她卻不動聲色的。

    不得不佩服一個女人可以冷靜到這種地步。不過他也看得很清楚,秦璇璣除了看書外,大半眼神是跟著聶封隱走的。當局者迷,旁觀者任誰也看出她的仰慕已變質生情,如果她沒有愛上聶封隱,那必定有鬼。

    每晚回到僕房,必經汲古書齋,她總會從那裡順手帶了幾本書回去,讀到二更天才歇息。

    他上眼暫歇,輕微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倏地張開眼,耳聽八方。那是踩斷樹枝時所發出的聲音。他的右耳動了動,透過風聽見微淺的呼吸聲。

    他銳利的注視四周。在無月色的夜晚裡,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地方,再掃回來時,左側的樹葉不自然的晃了下,從樹後冒出入影。

    那人飛快的疾走向僕房,幾乎足不點地的,似乎想要一氣呵成,不留任何空隙。

    是賞金殺手!

    唯有要錢不要命的殺手才有如此俐落而無洞隙的作法。在推開門的剎那,他出劍擋人。

    雙劍在空中撞擊,漫天秋葉飛舞,忽然那人逼退了他一步,直接破門而入,黑濛濛的一片,忽然迎面撲來的氣壓讓殺手有所警覺。是什麼?

    香氣逼人,以劍護在身前,卻發現罩下來的是棉被。

    「是誰?」女人呼吸沉重,似乎十分疲累。

    「是我。」後來奔進來的男子手腳極快,隔著棉被點了對方昏穴,才露出他的驚訝。」秦姑娘,這是你做的?」

    「你的聲音好耳熟,是元護衛吧?」璇璣點燃桌上蠟燭,屋內露出元朝生的身影。「方纔,我聽見外頭有打鬥聲,我怕有人闖進來,所以就搬著棉被守在門口了。」

    「這樣……很好。」元朝生瞪著那團棉被。她的反應還算靈敏,懂得自保。

    不過先進來的若是他,難保不會被那殺手趁機砍殺。

    「他是……」

    「是小偷吧。」

    是嗎?璇璣瞧了他一眼,走上前一步,棉被幾乎被砍成兩截,若不是元朝生及時點住他昏穴,只怕她也要橫死當場了。棉被外露著半截鋒利的劍面,是小偷嗎?

    不如說是殺手,是來殺她的。

    等這一刻等了許久,章家人終於僱人來殺她了。這裡已非久居之地,是該走了,不走,只會連累聶封隱……

    「你安歇吧。」他一把抓住那名漢子,欲往外退。

    「元護衛!」她叫住他。「你怎會在此出現呢?」平日他都守在聶封隱門外,沒過三更天,是不會回去的。是聶封隱出了事嗎?

    「三少爺要我將書收回汲古書齋,我遠遠瞧見有人影晃過,便追了過來。」他面不改色的說道。

    「喔。元護衛,今晚多蒙你相救,璇璣感激不盡。」她溫婉苦笑。下回怕是沒有這麼好運了。

    元朝生並未多說什麼,拎著那漢子就往外走。

    她站在那一會兒,才麻木的走回床鋪,收拾起幾件衣裳。

    真要走了,反而捨不得。

    捨不得如敏、捨不得聶府,捨不得聶封隱……她並非獨生女,下有幾個妹妹,但從來不知手足之情可以如同聶府兄弟們,即使分離各地,感情仍比石堅。

    曾聽聶封隱談及家族史時,提到聶陽年幼身弱,幾回難逃鬼門關,是元巧守在他身邊陪著,因為他格外疼元巧;元巧會在街口不要命的救她,也是家族教育下的觀念。

    是怎樣的家族教出這些手足情深的兄弟們呢?她歎了口氣。為何最近他老愛提他的家族故事?她遲早要離開,現在卻對這樣的感情深深迷戀……以及好奇,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她與如敏嗎?

    她家族的人口並不比聶家來得簡單,但卻從未感受到任何的溫情,所以特別嚮往這樣的情感。

    等到三更天,她環視了下僕房,便靜悄俏地推開房門。外頭萬籟俱靜,倘若她的家族得到了風聲,應該不會再僱人來聶府了吧?

    她點著燈籠,朝上古樓走去。上古樓亦是一片黑暗靜默,她吹熄了燈籠,輕輕推開門,依著記憶往床鋪走去。

    原來,她的心也會痛呢。她苦澀的微笑,從黑暗之中,勉強瞧見躺在床上的聶封隱。他像是已沉沉睡去,看來朝生並沒有驚擾他。

    這些日子的聶封隱好相處得很,甚至偶爾可以看見他的笑容。他不知她對他的笑深深著了迷,如同對他淵博學識的迷戀。

    「我要走了,」她喃喃的,幾不可聞。「將來,你還會記得我嗎?我以為我只是仰慕你而已,但……」她遲疑了下,收住了口,微微俯身輕觸他的唇。

    他的唇溫熱而熟悉,難忘啊,他的一切都難忘。她又碰觸了下,才低語:

    「不知道這一輩子是否能再見你的雙腿康癒,但是,我衷心期盼你能再復光采。」

    逃逃逃,要逃到哪去呢。天涯海角,逃了她家族人的追蹤,卻也找不回她的心了。

    再瞧了一眼他模糊的輪廓,她依依不捨的往門外走去。依稀有股藥草味,就像是每天天一亮,端著洗臉水過來推開房門時,撲鼻的一股味道。

    她沒再深究,便悄然離開。

    「朝生,跟著她吧。」

    「是。」窗外的元朝生靜靜離去。

    聶封隱摸著唇,露出詭異的笑。「你能上哪兒呢,秦璇璣?」

    第九章

    三個月後,章府——

    「我可受不了啦,娘——」章嫻如才推開房門,就聽見裡面章五娘斥喝一聲:

    「把門關上,不准進來!」裡頭隱隱約約混合著男人的喘息。

    她杏眼一瞪,用力上了門,便走到涼亭。「大白天的,淨幹一些齪齷事!」

    她喃喃自語,坐在石椅上,倚在欄杆旁瞧見花園那兒有家丁在做事。

    家丁是背對著她的,身形看起來似乎高大年輕。

    「喂!你!」她叫道,見他不為所動,再拉開點嗓門叫道:「就是你!過來!」

    那家丁依舊不動如山,彎著身埋在花園之中。

    「小姐!」

    「赫!」她失聲驚叫,立刻回過頭,瞧見一名扮相家丁模樣的高魁男子。「你……你誰啊?」

    「小姐,您不是叫我嗎?」他靜靜的說。

    她回頭,看見花園裡那名家丁仍然蹲在那兒,心驚肉跳的轉過身瞪著這高大男子。「你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我方才在掃地,小姐沒瞧見嗎?」為表證明,原本斂於身後的手變出一支掃把。

    「是……是嗎?」他人這麼高大,她怎會沒有看見呢?要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會以為遇上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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