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妾心璇璣

第20頁 文 / 於晴

    「璇璣箋?」

    「是啊,是我替璇璣姊做的箋所取的名字。」如敏老實說道,雖然不太清楚為何三少爺這般驚訝,不過他瞧起來並無憤怒之色。「璇璣姊跟元總管要了幾張不能用的紙,當場作了幾張箋給我,她說這是她自個兒做著好玩的……」

    「是她親手做的?」聶封隱喃喃道。腦海快如閃電的晃過幾個畫面她是個愛書人,鮮有她討厭或者連一眼也未看的書,唯獨對《孽世鏡》並不熱中……莫怪柳苠這般老實過頭的人會這麼死守承諾,因為笑世生是個女人嗎?

    她才二十二歲,三年前不過是十九芳華,這麼的年輕,年輕到教人不敢置信這樣舉國聞名的一本書,會是出自她的筆下,但他就是多少相信了,比起擁有更多物證的文容郎,他的心偏袒了璇璣箋。

    他早該知道才是!

    撇開性別,她渾身上下的舉止就是合了他對笑世生的感覺。以往沒注意到,是因為始終沒有想過笑世生原來是名女人——

    《孽世鏡》,一本歷代以來唯一以平實的白描方式,暗諷一個家族裡的淫亂無道——何守生以黃金買下官職,淫他人之妻女,殺其家僕,納回的妻妾十之八九皆搶來淫來買來,文中雖然勾勒出活色生香的情慾場面,但它難能可貴的是,在塵俗生活中勾勒出眾生醜態,靈活的刻畫出多種人的性格,與以往的傳奇小說是完全的不同風貌。淫來的妻妾偷漢,與賣油郎私通,最後下場頗有警世作用。何府家破人亡,死的死,逃的逃,何守生之女遁入空門長伴青燈,以贖其父之罪……

    他瞇眼,腦海一晃而過……

    「這可有趣了。倘若璇璣真是笑世生,為何不願承認?寧見冒充者冒她的名義行拐騙之實,卻不願出來指認?」聶元陽問道。

    「你,你這丫頭,暫時別跟璇璣談起今兒個的事,要讓我知道這事漏出去,你就可以回老家另謀生路了。」

    「奴婢……奴婢遵命!」如敏緊張的福了福身。

    他們在說什麼,她全聽不懂啊,要如何說出去。只知道三少爺看見璇璣箋似乎很震驚,至於震驚什麼,就不知道了。她還不夠聰明,做不到察言觀色,就算想警告璇璣姊,也無從開口啊。

    未經通報的,門忽然咿呀的被推了開。

    「四少爺,總算找到您了!」某個在方纔如敏的畫裡出現的家丁急急叫道:「十二少爺負傷回來……」

    聶元陽立刻起身,笑臉已不復見。「在哪兒?誰讓他出去的?」他要凶起來,可不比聶封隱遜色。

    「就在府裡大廳裡,隨行的還有元總管跟一名丫鬟……對啦,我曾經瞧過她在三少爺身邊侍候,不是懷安的那一個。」

    「璇璣!」聶封隱瞇起凶狠的眼,咆哮道。

    如敏嚇了一跳,往後躍進元朝生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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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天荒的,三年不曾在聶府裡出現的三少爺,一路從最偏東的上古園推出來。

    沿路瞧見的家丁雖然在忙自個兒的事,也忍不住斜眼偷偷瞄了這既陌生又熟悉的主子。

    未進大廳前,就聽聶元巧又笑又逞強的說道:「不疼不疼!才挨了幾棍,我要是受不住,就不算男子漢大丈夫……哎喲,璇璣丫頭,你就不能稍為輕上一點嗎?萬一揉斷了我的骨頭,你要負責照料我一生嗎?」

    聶元陽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快步走進大廳。「元巧,你又跟誰惹事生非了?

    「四哥!」聶元巧見老鼠就變貓,見了貓就自動轉為老鼠臉。「我哪有!這可不能隨便賴人的。我不過是跟璇璣在書肆的街口逛,誰知道莫名其妙就有人拿匕首殺人,是不?璇璣。」他尋找站在己方的同伴,免得被四哥狠狠扁一頓。

    璇璣只是輕輕應了聲,垂著臉。

    「是你那票狐群狗黨的把戲嗎?」他收起扇子,抓起聶元巧裸露的一雙手臂,臂上雖無明顯的傷痕瘀青,但輕輕一壓就瞧見元巧痛得齜牙咧嘴的。

    「才不!四哥不要瞧輕我的朋友,我才不認識那人,渾身髒兮兮,又是一身的油味,要不是我抱著璇璣閃開,現下回聶府的搞不好是兩具體……唉喲,好痛!」可惡!四哥好狠,明知他怕痛的,還故意用力壓他被打中的地方。

    「油味?」聶封隱心神閃過。是賣油郎嗎?

    「三哥!」元巧失聲叫道,瞪著聶元陽身後的三哥!……他不是死都不肯出上古園嗎?是看錯了吧?

    他揉了揉眼睛,再一張眼,三哥依舊坐在那兒,目光炯炯的越過他,瞪著璇璣。他悄悄的閃了閃,再閃了閃,讓三哥能窺璇璣全貌。他拉拉聶元陽的衣袖,用力使了使眼神。現下他可不敢招惹三哥,他得先擺平四哥再來救璇璣。

    聶元陽狠狠揉了揉他的頭髮,也向朝生使個眼色,一塊出去。

    「你過來。」

    璇璣依言走了上來。

    她渾身濕透,昨晚才撫摸過的身子顯得有些發顫。是什麼原因讓她顫抖成這樣……因為他的存在?還是剛歷經了生死關頭?

    「你冷嗎?」

    「不……璇璣不冷。」

    她白皙的臉蛋有些驚嚇過度,如受驚小兔,讓他……很不舒服。

    「有沒有受傷?」他的目光徘徊在她的身子上。

    他的拳頭緊握,一臉怒氣。心痛、心痛,那是此時此刻唯一的感受,幸而有元巧在身旁,倘若沒有……倘若沒有,現下,他見到的就不是完整無缺的璇璣了。

    是意外或者有人存心謀害她?心痛之感持續加溫,揪住了渾身的意志。怎會如此晚才肯承認?他一向明白自己的喜好,在雙腿未殘之前,並非沒有遇過飽讀詩書的女子,但最多僅於尊重,從未有冒犯之想,唯有這個璇璣,賴著她的仰慕,硬要了她的身子,更想要她的心,卻因為他雙腿作祟,不敢表態。

    「我沒受傷,三少爺……你還好嗎?」

    「我好得不能再好。」他喃喃道:「推我回上古樓吧,你也得換下一身濕衣裳。」泛白的拳頭打開,握住椅把。

    他一向做事有計畫也有遠見,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從不遲疑,也明白自己適合些什麼,從未錯過。倘若他的雙腿未殘,他會毫無顧忌的去得到她;倘若他的雙腿未殘,他會用她所仰慕的聶封隱勾引她的芳心,而非在這裡妒恨那個今她仰慕的聶封隱!該死的!

    現在呢?她立於危險之時,自己卻無法保護她,因為他的雙腿。

    真心總要到最後才承認,因為差點失去!她能毫髮無傷的回來,是萬幸!

    「外頭好玩嗎?」他問,語氣裡並無含任何的怒氣或挑。「我倒挺久沒有出去了。」

    「啊!三少爺想外出嗎?」她驚喜的問。

    「也許。」他頓了頓,問道:「怎麼這麼高興?今兒個不才差點被人傷了嗎?」

    「那是小事。」她微笑道,原先的驚慌已去了大半。該走的時候還是得走,但想要多留一刻,想要瞧著他的雙腿康癒,想要跟他和平共處多說說話,她願為這些小小的奢望冒一些風險。

    「小事?」他嗤了一聲,只手托腮。只有她這種性情古怪的女人才會認為是小事,她究竟把她的安全置於何地?「那傷你之人,你可識得?」

    「不……我不認識他。」

    他的嘴角撇了撇。那就是認識了。她對於說謊很不在行,也沒有多少心機,成天就著想著進汲古書齋。在她眼裡,書比他還重要……他哼了一聲,或者該說,在她的世界裡第一順位是書,而第二順位……就是他了,是有點惱怒,但跟書爭有什麼意義?活著的人才是一切。

    他幾乎要懷疑,她之所以潛進聶府是為了汲古書齋。

    路經府裡某一處,他忽然說道:「咱們上鏡橋吧。」

    「鏡橋?好。」她推他上橋。

    橋建構在湖之上,愈到中央橋愈發拱高,在最高處有個亭。平常沒人敢上來,因為元總管曾說在聶府裡,這塊地是屬於其中一個主子的,誰也不准上去。

    橋是走梯上去的,但顯然有人在聶封隱出事後,細心的將梯改成一半斜坡式的,即使是坐輪椅的也能上去,就是推的人累了。

    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推上去,已是氣喘吁吁了。

    「很累嗎?」他的樣子有些惡意。「這可是最後一次了,去把四周的布幔拉下來。」

    最後一次?她拭去額上汗珠,總覺今兒個他言行舉止間充滿神……怎樣的神卻說不出來,但與過往似乎有些了差別。

    將涼亭四周的布幔放下,遮掩了些許的涼風及雨絲,造就一個半密閉式的空間。

    「年少時,我極愛在這兒唸書,尤其下雨的時候,將幔放下,隨著風揚,別有一番風味,涼亭下有小舟,若是想泛舟,便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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