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冷衛扣情

第22頁 文 / 望舒

    「瘋丫頭!」冷青冥在她額間敲了記爆栗。「過去和現在,差多了。過去,我當你是個可愛的娃兒,現在……」他躊躇了下,緩緩再道。「現在我當你是冷霜、是西門凜,是西門凜霜。不管你心頭承擔了多少、身體負荷了多少,那都是你,都在我的眼裡。」

    糟糕,溫熱直竄吶!只能抿緊唇,忍著、忍著、忍著。

    「所以,霜霜,待在西門家十五年,我從不覺得久、不覺得遺憾。」這是他由衷的結論。

    「但……你可以更好。」她揪緊了衣角。「我比誰都知道你,以你的武功、識見還有聰明,留在西門家做護衛,當真是屈就你了。我常在想……」

    話臨到唇邊打住了,她怕要是一傾出,就再無保留了。

    「你常在想……你常在想些什麼?」他覆上她的手,溫聲鼓勵道。「我想聽,霜霜,我想聽。」

    側垂眼簾,西門凜霜輕輕歎了。「我常在想,是不是我阻礙了你,因為你一直護著我、顧著我。明明是個成就大事業的人,卻因為我而限制了腳步,可惜呀!」

    「你又何嘗不是?」

    「不,不一樣的。」她連連搖頭,沒勇氣瞅他。「不管是西門家的當家,還是這身怪病,我都沒法選擇,但你不同,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就算是更好的選擇,也不會是我想要的。」冷青冥淡淡地說,沒有激昂,卻著實深摯。「我知道,我最想要的選擇就是像現在這樣。」

    聽他這麼說,她氣急得反抓住他的手,不顧一切了。「你要為自己活啊,不是為我,不是為任何人!」

    「為你活,不好嗎?」和她的手十指交扣。「人在世間很孤獨,不替自己找個理由,很難活下去。名利、權勢、公理、天下人,這些都可以是個理由,只是,我的理由恰好是一個人、一個名字而已,這並沒什麼不好。」

    冷青冥的話,令她當場震懾,久久不能成言。

    他放不下她、心繫著她,這些她都知道,甚至她心底一直很明白,他對她不單單是手足之情、護衛之義,可她怎麼也沒料到,冷青冥竟是用這種方式看著她。

    她終於瞭解他對她的感情有多深了;那深度簡直……深不可測。

    西門凜霜慘慘笑了。「我何其有幸,你……你卻何其不幸。」

    他搖搖頭。「寧可寂寞也要推開我,寧可和其他人也要成全我的自由,能得你這般對我,冷青冥何來不幸?」

    是東方昭的話,教他興了困惑,教他不得不從頭想過。

    「你……」看來,冷青冥終究知道她對他並非僅僅懷著手足情了。

    「假如你只是為了西門家,我的隱身守護不會帶來任何困擾才是。」長臂將她攬進胸膛,讓她的耳貼著他的心口,讓她聽到他的字字句句儘是由衷來。「霜霜,你是為我,對嗎?自始至終,你考量最多的,一直是我。」

    風自頰邊過,微涼,她這才驚覺淚水早已無聲淌落,來不及抹淨了。

    ※※※

    冷青冥喟出長長的歎息。「你是傻丫頭,我是大笨牛,幸好咱們怎麼走,都沒有彼此錯過。」

    隨看冷青冥的移動,驚呼聲在西門家此起彼落地響起,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西門凜霜會讓冷青冥抱在懷裡,無法自己行走。

    冷青冥不慌不忙,穩著步子,直接將她送講留硯齋。

    「天吶!這、這、這是怎麼回事?」萱兒教眼前的情況嚇呆了。

    放她在床榻躺下,冷青冥親自為她去了鞋、置了枕、蓋了被。「忍忍,一下子就過去了。」

    「唔……」睇著他,西門凜霜吃力應了聲。

    「小姐,你是受傷了,還是生病了?要不,怎麼會這樣?」咕咚一聲,萱兒跪在床邊,兩袖輪流往臉上抹去。

    她想牽個笑容安慰萱兒,但使不上勁。

    冷青冥明白她的心意,拍了拍萱兒的肩。「過一會兒,霜霜就沒事了。」

    門口傳來凜亮的女聲--「發生什麼事了?整個家都亂烘烘的。」是康荃。

    萱兒連忙起身,退到旁邊,好讓夫人就近關懷探問。康荃倒沒注意,只隨意尋了張椅坐定,距離床榻遠遠的。

    甫歸長安的兩個人心有靈犀地交換了眼。

    如今,該是事情全盤托出的時候;而無論風風雨雨,他們都會攜手面對……

    ※※※

    一個月後,瑞雪送來了故友。

    「該跟二位說聲恭喜。」一進西門家的偏廳,東方昭便抱拳賀道。「我一進城就聽人家說西門家要辦喜事了。」

    「東方,我……」對他,她心底有愧。

    「瞧!我可是連喜酒都自個兒備妥了。」佯作未閒,他逕自道,一手將酒罈提放在桌上。

    冷青冥提了唇角,俐落地掀了桌上三隻瓷杯,破壇罩、斟滿杯。「這酒,得來不易,合該由我先乾為敬。」

    說完,他一口飲下,瓷杯見底。

    𨪜𨪜(此處疑有缺行)

    「就是咱們在白虎崗遇到的小姑娘,上回同你說過的。」西門凜霜解釋。

    「唔,是那小姑娘……」倏地,靈光閃過腦際,驚亮了他的眸眼,東方昭忍不住忘情迭呼。「有救了、有救了!冷兄,你有救了!凜霜,你有救了!」

    冷青冥和西門凜霜對望了眼,微微一曬。

    「冷兄服下的斂魂丹,能保兩年百病不害、百毒不侵,可見藥性之剛猛;據我推敲,兩年後必須加服的聚魄散,多半是有緩和的功效。這位猜弦姑娘既然能察知凜霜的狀況,可見醫術之高,絕非一般,再加上斂魂丹、聚魄散的煉製方子……」他說得信心滿滿。「如果我能同她一齊研究,或許,從那煉製方子裡找得出解救凜霜的法子。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東方昭雙手分別扣上了冷青冥和西門凜霜,神容堅毅。

    好半晌,她始終低著頭,怔怔看著三人相互交握的手,笑了。

    「好!那就試試吧!」一抬首,西門凜霜淺笑明媚。「咱們三人……」

    「不,我來!」東方昭接口。「你和冷兄大婚在即,萬事都在籌備中了,不如由我走這一趟。何況,你先前離開西門家許久,短期內再出遠門,你自個兒也放不下吧?!」

    「這為你添的麻煩,可大了。」

    「麻煩?你千萬別這麼說!」東方昭搖搖頭,堅定地說。「身為一名大夫,這猜弦姑娘,說什麼我也要會會她!」

    「既然這樣,咱們先謝過了。」語氣真誠,冷青冥道。他看得出來,在東方昭溫和的外表下,有份毅然決然及躍躍欲試。

    西門凜霜分別瞅了兩人一眼,最後轉向東方昭。「嗯,那麼,我先同你說清楚猜弦的住處,還有……」微頓,她眉心忽皺。「猜弦。」

    那將會是場什麼樣的遭逢呀……把東方昭和猜弦湊想在一塊兒,心思靈透的西門凜霜不禁冒起了興味兒--猜弦從來不是存心為惡,但她不識人事的天真有時卻是冷酷殘忍,若她和溫煦如陽、救人治人的東方昭碰著了,會是如何?

    西門凜霜唇畔有笑。

    看來,能夠期待的,不只是她和冷青冥的未來了……

    緣結

    月色如水,泠泠作響,交疊他藏在胸口的怦動,眾音喧嘩。

    抬手推門而人,一對大紅花燭照耀得滿室彤光,喜氣洋洋。

    今兒個,是他們成親之日呢!

    「來了、來了!冷護衛來了!」興奮地喊出,萱兒連忙改口。「哎呀!我這腦筋不靈光,現在可得叫『姑爺』啦!」

    冷青冥回了個淡淡的笑,微微醺意為俊容抹了層溫柔。

    輕步退到門邊,萱兒興奮地紅透了臉,掩上門扉之前不忘朗聲祝禱:「願姑爺小姐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百年好合、永結同心……何等纏綿的情致呀!

    佳人頭覆喜帕,端坐床沿,亭亭似出水紅蓮。

    冷青冥心魂俱醉地挨了上去,扶她站起,右手搭在喜帕邊緣,便要掀去。

    霍地,纖指扣上了他的腕,喜帕下逸出清喝:「慢著--」

    他的手停懸半空,嗓弦一緊。「怎麼了?」

    這堂也拜了,不會再有什麼突來的變化吧……

    「西門家招親,向來有三道考題,你都沒應試過。眼下先拜堂已經便宜你了;這洞房花燭夜麼,可就沒這麼容易了。」喜帕下姣顏明媚,笑語吟吟。「倘若答得不好,今晚請回、明晚再試。」

    劍眉一挑,新郎倌神采飛揚,萬事不怕。「哦?願聞其詳。」

    「三道題不變:為什麼來?可有心愛女子?成親後有何想望?」

    毫不猶豫,冷青冥朗聲答了:「一,會西門凜霜。二,唯西門凜霜。三,為西門凜霜。」

    「過去,這答案有人報過,結果很遺憾,我沒收下。」唇畔勾笑,西門凜霜涼涼地說。「現在,多給你一次機會如何,要不要改?」

    「不改!」

    「真不改?」

    「絕不改!」

    「都跟你說了,這答案不對,還不改?」似嬌嗔似歎息,她問。

    「並不是答案不對,是應答的人不對。」冷青冥氣定神閒,沉聲解釋。「這答案,世上只有冷青冥一人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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