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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文 / 望舒

    天光猶晏,衛逐離尚無法現身,仍居斷情劍中。不睬她半椰輸的嚷嚷,維持一貫的淡漠,說:「那就好!習武之初,若抱持這個念頭,有百害而無一利。我是提醒你。」

    「有百害而無一利?」

    「無論習武的初衷是什麼,開始之際多少得有逞斗的慾念,否則很難進入武學之境。『貪』字無銬,應用得當有助於提升自己的功力,怕的是為『貪」所馭,終致無可自拔。」他不厭其詳地耐心解釋;這會兒,可不就是開始授她武功了?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以「貪』為器,用之而不為其所用,使之而不為其所使。『貪』字是器非目的。」薛映棠微微點頭,像個聽話的弟子,心裡默默將他的話仔細想過,沉吟片刻,又繼續說:「若說『貪』字是心念上的器,那麼,在劍術上,『劍』就是所謂的『器』嘍?亦當用之而不為其所用,使之而不為其所使。」

    「很好!很好!」他朗朗地笑了,雖然她見不著,可是顯著的溫和語氣,掩不住藏匿於玉棒裡的表情。

    「沒想到你能舉一反三,思緒如此迅敏;假以時日,不難成為使劍高手。」

    「謝……謝啦!」被他這麼一讚,她倒不好意思了起來,粉頰燒得紅燒燒的,心頭自是又甜又喜,被稱許的感覺總是好的。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這還得看你實際學劍的狀況,理論與實際還是有差距的。」

    怎地她忘了──這衛冷血最厲害的就是潑人家冷水?還沒開心多久,就這樣被他一句話給打敗。薛映棠搖搖頭,對自己遭遇到的對待感到萬分無奈,輕輕歎了口氣。

    衛逐離會不明白這姑娘腦筋裡在轉些什麼嗎?當然是再明白不過了,於是說道:「甭自想自艾了!習武學劍是一檔事,同時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忘記的!」她忙保證道,語氣真誠得很。

    只是,真的很難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魂魄鎖於劍中的原因,她到哪兒去挖掘出來?唉唉!淨想著這事兒難辦也是無用,要是這麼簡單,神通廣大的衛冷血也就不會以此為交換條件了。

    ※※※

    她思前想後,在林木間來回踱著,腳底踏的是如水的月光。薛映棠試圖為自己該辦的事找出清明的頭緒。而他則像待審的下堂犯,在一旁等著她質問。

    「你對於自己究竟知道多少呀?」左手食指關節無意識地在下頜來回搓磨,右手攤開成掌,她認真地扳著自己的右指,一一列數:「就我所知……一,你是個劍術精深的高手;二,你是斷情劍的主人。然後嘛……沒了。」她瞪著右手伸直的三隻指頭,再將莫可奈何的目光移向他,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給些線索。

    「你是想掐指算出我的背景嗎?」面露微曬,淡淡地開了個玩笑,他接著說:「還是由你問吧,我知無不言。」

    「你的武功是隸屬何門何派呢?」她點點頭。顰蹙著柳眉想了想,問道。

    他輕輕搖頭,表示不知。

    「沒關係!沒關係!那我再問個問題,你是什麼時候的人,今年貴更?」

    他仍是輕輕搖頭。

    「好好好……沒關係!沒關係!那麼,你被封在斷情劍裡多久了?」這個問題如此實際,就算衛逐離啥都忘了,不會連這個也不知道吧?!

    他不改初衷,猶原輕輕搖了搖頭。

    「好……好……好……好樣兒的!」她困難地嚥了嚥口水,心頭火禁不住冒了上來,這衛冷血說什麼知無不言嘛,根本是「言無不知」──她的提問所「言」,「無」不是被他答以「不知」!

    這下,薛映棠是洩氣到無計可施、無話可說、無顏可對、無藥可救了!

    氣氛沉凝了好半晌,衛逐離終於緩緩地開口:「覺醒,進而知道自己的魂體被封在斷情中,是你初到牙雪山的那夜。」

    「什麼?難不成……和我有關?」她展額舒眉,整個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終於改變姿勢,點了點頭。

    真是謝謝天,她可以繼續問下去了。「哦?是怎麼個相關法?」

    「你的眼淚!那晚,你趴在斷情劍上哭累睡著了。」至今,衛逐離還記得那溫熱流往心間的感覺,也不曾忘了那個白玉娃娃似的小女孩雙眼哭得紅腫、淚痕爬滿粉頰的模樣。

    那天是她最後見到阿爹、阿娘的日子。他的答案使她不由得愁腸百結,臉色登時黯談下來。

    他明白薛映棠的情難自己,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繼續說下去,別讓她沉溺其中。「後來,在騰格裡家,你的血讓我可以自由驅劍、使劍。」

    「哦……怎麼都和我有關?」她訥訥地問。

    衛逐離倒是歎了口氣,笑道:「斷情一直為你所有,就算我想和別人有染,也是力不從心。」難得促狹,他向來淡漠的表情裡展現了一絲縱逸邪氣。

    「我……我可沒要和你有染哦!」被他驚世駭俗的用詞嚇到,她想也不想便趕緊辯解,忙別過頭去。也不知是羞怯還是著急,俏臉是像上了水粉胭脂,晶瑩白皙裡透出緋色彤光。

    好一會兒,她才抑下羞澀,重新鼓起勇氣對上他帶笑的鐵灰色眸子,而他則是不發一語,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細微的表情與動作。

    「呃──這樣……我明白了。」為什麼就是會支支吾吾啦?薛映棠真想找個地洞躲起來。

    這讓他想起兩人初見的情景,她也是這樣,一急一慌就會張口結舌,嬌憨的模樣有種自然的魅感。不過,現下還是放她一馬吧,於是衛逐離淡了淡語氣,沉聲地問:「那你有什麼打算?」

    感謝他的回歸正題,薛映棠深呼吸一口氣兒,終於可以抓穩心緒。

    「萬事萬物,道分兩極,陽陰剛柔需並濟相容。」思忖須臾,她娓娓道出目前的想法。「男子之魂與刀劍僅屬陽剛之物。如我推想沒錯,非藉陰柔之物無法使你現身。夜晚有星、有月、有木石吐息告屬此類,所以,你的魂體才能在現身吧。唔……不過,還有個問題得問你才能確定。」

    「哦?」

    「蟾月圓缺變化,是否對你有影響?」

    「沒錯!確實會有影響,逢朔日之際,我能感受到氣會特別虛弱。」衛逐離輕輕頷首,她的度量確實極為靈敏,推敲得挺周至的,不過重點在解決之道呀!「那麼,然後呢?」

    「就這樣峻!我暫時沒想到其他的。」她聳聳肩,雙手一攤,表示想到什麼她全說了。

    他的臉上飛快掠過一絲遺憾,隨即隱沒。突然,在兩人無語之時,傳出一聲奇怪的聲響,讓衛逐離和薛映棠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唔………依我瞧嘛,你也不必太介意嘍,當魂體還是不錯的。」瞧了瞧腹部,她倒是不覺羞赧,甚至還淘氣地眨了眨眼,落落大方地取笑自個兒。「至少呀,不會餓到肚子鬧空城!」

    ※※※

    本來,他以為等著走投無路、驚慌失措的小雀兒自投羅網就萬無一失了!

    騰格裡圓肥的臉坍垮下來擴緊,只靠右掌勉力支撐,臭著聲音說:「奇怪!就一個女人嘛,怎麼找也找不著。」

    「當頭,我們真的努力過了。」幾名大漢在他面前一字排開,全部微弓著身子、低著頭,神色間很是恭敬。

    騰格裡就是知道這點,不好開罵,才氣憋得一張臉脹成通紅。

    「當頭,會主要您取得那把劍是為了什麼?那把劍有什麼神奇嗎?」插話的是立在騰格裡身旁的管事。當時在騰家大廳發生的飛劍殺人,他亦有所耳聞,只是這能讓會主汲汲若此,恐怕其中另有文章。

    「會主決定之事,我們照辦就好。」

    「可是當頭……」

    「有什麼話就說,哪這麼婆婆媽媽?」

    「可是,當頭,如果這把劍真有玄機,與其搶到了給會主,不如我們自個兒……」

    「不成!不成!」沒聽完管事的建言,騰格裡就忙打斷,肥腦直搖。「這不等於是背叛會主嗎?」

    「當頭,咱們在河西這帶的力量已經很穩固即何必要聽命於他人呢?和蓮素會之間既是合作,搶生意、做買賣您下得了狠心、重手,何須事事遵循會主之令?況且,找劍尋人,出的都是咱們的力,成果卻由蓮素會來享,這怎麼對得起咱們的弟兄呢?」

    管事唱作俱佳,聲音亢揚,連帶一排大漢也都抬起頭,目光炯炯地注視著當頭,等著看他的反應。

    「這……這……」被這景象震懾到,他支吾道。

    「當頭,倒不如咱們分兩頭進行,一方面尋找那把劍,二方面打聽會主奪劍的原因。如此一來,最後咱們才可以獲得最多的利益。」

    管事算盤確實打得精,只是他仍有猶疑。

    「我贊成管事的建議!」一排大漢此時也不顧身份地位之別,紛紛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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