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 文 / 惜之
𨪜𨪜走幾步，蔣家爸爸自顧自對蔣媽媽講話，嗓門大到讓身後夫妻很尷尬。
𨪜𨪜「我就說爾眾是疼惜咱們家育臻的，你看育臻生病，他臉色鐵青，急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你還一天到晚亂操心。育臻要真嫁給莊楷臣，孤兒寡母的，你現在才要大大煩惱。」
𨪜𨪜父親的話傳進育臻耳裡，將她蒼白的臉染出嫣紅。
𨪜𨪜靦腆地看看爾眾，舔舔乾澀嘴唇，她訥訥說：「對不起，我沒事，你可以回公司去了。」
𨪜𨪜是該回去，幾十億的生意，他有些不放心。但口裡的話卻和心裡想的全然不一，嘴巴逕自替他作主。「我下班了，不用回公司。」
𨪜𨪜彎下腰，他打橫抱起育臻，走入房裡。
𨪜𨪜這是他第一次進她的房間，很乾淨、女性化的擺設方式，幾個大型娃娃、幾隻可愛的狗狗，百分之百的公主寢室。
𨪜𨪜「看過醫生了嗎？」
𨪜𨪜「我有吃藥，現在正昏昏欲睡。」拉拉棉被，秋意漸涼。
𨪜𨪜他端來開水，遞到她嘴邊。「多喝點水。」
𨪜𨪜她很合作，咕嚕咕嚕一大杯水下肚，閉起眼睛，有個人在身旁的安全讓她心愜。
𨪜𨪜「別怪致淵、致博大驚小怪，他們是讓童話故事嚇壞，我沒想到一個故事會對他們影響那麼大。下回我要慎選課外讀物。」
𨪜𨪜「他們對母親沒有印象，我以為他們早習慣沒有母親的生活，誰想到這種事……永遠都無法習慣。全天下的孩子都需要母親嗎？要到幾時，他們才會忘卻失去母親的遺憾？」
𨪜𨪜回想向自己，他在幾歲時期，才放棄對母親的迫切與渴望？
𨪜𨪜「盼盼很早就……」育臻問。
𨪜𨪜「她在致淵、致博不滿半歲的時候離開……」
𨪜𨪜她想問，盼盼是怎麼去世的？對那個強用銀鏈子換走娃娃的大姊姊，育臻印象模糊，她忘不了的是當年他對她的強力維護——
𨪜𨪜他很愛盼盼？
𨪜𨪜「如果那讓你痛苦，我們不談這個話題好嗎。」
𨪜𨪜她的體貼讓他窩心。
𨪜𨪜「好，不談。他們現在有你，你已經填補了他們心中的遺憾，謝謝你。」
𨪜𨪜「這是我的工作，不是嗎？」
𨪜𨪜她用工作二字，心情帶上酸澀，育臻多希望在他心中她不只是保母。
𨪜𨪜對他，她有了期待與要求……
𨪜𨪜期待？怎麼會？她向來不是貪心人……幾時起，心情轉變，在她不自覺中？
𨪜𨪜「你喜歡孩子，所以當老師？」他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𨪜𨪜「嗯！我從小就喜歡當老師，一逮到機會就教鄰居小朋友畫畫、彈琴，或講故事給他們聽，當老師讓我很快樂。」順著他的話，她拋卻多餘心思。
𨪜𨪜這句沒心思的話卻勾起他的回憶，在遙遠陳舊的記憶裡，有一個愛當老師的小公主，耐心地壓著盼盼的手指頭，一個音一個音壓出弦律。
𨪜𨪜他硬要自小公主手中搶下娃娃，那是他第一次扮強盜，也是唯一一次覺得心虛，之後，強盜越扮越順手，他掠奪別人的公司、別人的、心血……他覺得理所當然，世間本是弱肉強食。
𨪜𨪜「為什麼喜歡當老師？」
𨪜𨪜「當老師可以把知識傳授給下一代，可以教導孩子正確的人生態度，一群好老師的影響力遠超過你想像。」
𨪜𨪜看來他是少了一個好老師的影響，才會缺乏正確人生態度，以掠奪為樂。爾眾自我解嘲笑笑。
𨪜𨪜「你為什麼想當商人？」育臻回問。
𨪜𨪜「我想賺非常多錢，而商人是最容易把錢從從別人口袋裡掏出來的行業。」
𨪜𨪜「你小時候很辛苦嗎？」
𨪜𨪜「比你所能想像的更辛苦。我們的世界沒有名為父母的守護神，我們的世界只能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取，在這種惡劣條件下，我不認為乘人之危有什麼不對。」
𨪜𨪜他響應她對他的批評，曾經，她說他是不事生產的傢伙，卻不曉得他想爬到這一步，要比任何人都辛苦。
𨪜𨪜爾眾沒想過自己會在乎起一個女人的批評！更沒想過會為了她的批判，修改自己的從商之道，但他就是將她的想法留在心間，鄭重地在乎起她了。
𨪜𨪜「錢對你很重要嗎？它並不能買到天下間所有東西。」
𨪜𨪜「但它買到了我的自尊，它讓我不再卑微鄙賤。」
𨪜𨪜看著他，她的眼裡有了心憐，他受的苦遠比她瞭解的更多。
𨪜𨪜「很抱歉，只從雜誌的片面報導就對你定下刻板印象，是我偏頗了。我不懂商，可是……你的職業似乎要得罪不少人，我總覺得，活著的時候被人咒罵一分，死後在地獄裡就要多受一分苦，如果你的錢賺得夠多，是不是可以換個方法賺錢，換個比較不……那麼尖銳的方法。」
𨪜𨪜感冒當中，頭腦混沌，她想不出一個適當的形容詞，但心憐他受苦的感覺是真實而鮮明。
𨪜𨪜他沒回話，卻在不經意間將她的話再度刻上心版。
𨪜𨪜下意識地用手探探她額間溫度，仍然溫熱，潮紅的臉龐鑲著兩個油亮晶瑩，她是美麗的，即使是在病中。
𨪜𨪜「睡吧！今天我陪你。」
𨪜𨪜他作主在她身旁躺下，拉過被子，身體靠著她的，兩個人一張床，像一對正常的夫妻。
𨪜𨪜「講床邊故事。」病人有權利撒嬌，她放任自己在他面前扮小女人。
𨪜𨪜「好，我聽過的故事不多，我來講一個真實故事，從前從前有個棄嬰，他從不知道自已的父母是誰……」
𨪜𨪜這天，他說了生活中許多片段回憶，不完整，卻讓她更加瞭解他，瞭解他的冷漠，他的無情，來自於……身不由己……
第六章
𨪜𨪜結婚四個月，他們成了她真正的家人，不過是一百多天，他們都為彼此有了改變。
𨪜𨪜致淵、致博變得懂事活潑，人際關係大大改善。
𨪜𨪜她則成了不折不扣的家庭主婦，每一分鐘，頭腦裡想的都是如何讓家人過得更舒適、愉快。
𨪜𨪜而爾眾該是改變最多的人了。
𨪜𨪜他已經很久很久不再參加應酬了，下班後他會賠著他們吃飯聊天，育臻幫兒子複習功課時，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偶爾會跳下來當客串老師。
𨪜𨪜晚上兒子入睡後，就是他們的「夫妻」時間了，他們天南地北無所不聊，每每個觀點相連，便會開心地舉杯同歡。
𨪜𨪜星期假日，他們會去看電影、郊遊，偶爾和致淵、致博的同學父母親聯誼，聊人聊去都是孩子，久而久之，爾眾也有了一本自己的爸爸經，他成了居家男人。
𨪜𨪜四個月下來，育臻更認識她的丈夫，她曉得他對事業的野心，隱約明白他對前妻戀戀不捨的眷戀，也熟悉了他的一舉一動。
𨪜𨪜他有許多小動作，比方他思考時，會不自覺地轉動手中杯子；煩躁時，他習慣左手橫靠腹部，右手肘靠在左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托起下巴。
𨪜𨪜他很少大笑，唇微微一勾就代表了開心，他的眉老是皺的，但那只是習慣，並非他真的不高興。
𨪜𨪜她不曉得一個習慣的養成要多久，但她相信在他成長的過程中，辛苦多於快樂，才會讓他習慣一臉大便。她若是一個稱職妻子，就該努力為他製造快樂經驗。
𨪜𨪜聖誕節快到了，育臻穿著長擺皮衣走在馬路上，她非常怕冷，一到冬天手冷腳冷，再多的補品也補不了她一個溫暖冬天。
𨪜𨪜這件事爾眾知道了，第二天，家裡來了一群人，他們裝暖氣機、送來幾箱御寒衣物，她身上這件皮衣就是幾箱中的其中之一。
𨪜𨪜這個男人肯定不懂浪漫，送東西看不到貼心，只覺得他財大氣粗，於是育臻打算利用這個聖誕節，教會他送禮的藝術和表達心意。
𨪜𨪜她認認真真地準備起聖誕節的必需用品，把它們全堆在自己的房間內當秘密，就等著明天兒子、老公上學上班，她要親手為他們佈置起一個溫馨節日。
𨪜𨪜尋著花店，她想訂幾盆聖誕紅，好裝飾從院子到客廳的樓梯間，一二、三……左右各一盆，她至少要二十盆才夠。
𨪜𨪜走進「柔情蜜語」，育臻立刻讓滿屋子濃郁花香包圍。
𨪜𨪜這是一間雅致而整潔的花坊，盆子裡各式各樣的花朵盛開，向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路人招搖美麗。
𨪜𨪜花店後方有一條小甬道，幾盞鵝黃燈光、幾束人造花，踩著腳下的鵝卵石，她喜歡老闆的精心佈置。
𨪜𨪜走過甬道，一片花圃在眼前呈現，雖是冬天，幾種耐寒花卉仍開的鬱鬱菁菁，她逐一細看，養花真是一種雅致的職業。
𨪜𨪜「小姐，需要幫忙嗎？」一個原本在澆水的大男生走過來。
𨪜𨪜「我想要二十盆聖誕紅，你們會幫我送嗎？」
𨪜𨪜「當然可以，我們到前面填寫訂單，你先付一點訂金，我們會幫你送。」